第593章 大官人得重宝,贾家被抄 (第1/2页)
御书房内。
那王黼、高俅、王子腾三个,面如土色,低着脑袋的直挺挺跪在地上。
只见御座上那位官家,龙颜震怒,气得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把御案拍得山响,破口大骂不停:「好哇!我堂堂大宋!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本该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景象!你们倒好,如何治理的?」
本在一旁侍立练字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与柔福帝姬赵嬛嬛,见自家老爹龙颜震怒,赶紧一个乖巧的拿着团扇给官家打扇,另一个则捧过一盏茶汤,软软地道:「父皇息怒,请用些汤水。」
赵福金觑着自家老爹喝了一口脸色稍缓,便趁势将团扇摇得更殷勤些,小嘴儿一撇,娇声道:「父皇,那西门天章才离了汴京几日?就乱成这样了!女儿听了,都不敢出宫去了!不如就别让西门天章去出使西夏,换个人去吧,有他在京里镇着,这汴京更安全不是!!」
「哎呀,阿姐,这军国大事,自有父皇圣心独裁,咱们做女儿的,怎好胡乱插嘴?」赵嬛嬛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甜甜的浅笑。
心头冷笑:「哼!三句话不离那西门天章!总有一日叫我攥住你俩的把柄,到时候看父皇还偏不偏疼你这心头肉!」
「胡闹!」官家正自气恼,听得两个女儿在旁叽叽喳喳,佯怒呵斥道:「朝堂之上,朕训斥臣工,商议国事,岂是尔等以置喙的?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天家规矩了?!」
话虽严厉,但眼角余光瞥见福金那柄为自己殷勤扇动的团扇,终究是藏不住的慈父柔光,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你们两个都给朕老实待在宫里!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出去乱逛!」
转过头来继续骂道:「听听,连帝姬都知道!那西门天章不过离了这汴京城几日?後脚就闹翻了天!又是当街斗殴,搅得市井不宁,还把朕......又是光天化日绑票,无法无天!那梁山泊的草寇反贼都敢摸进这天子禁地,把这些个人给掳走了!你说,我要你们何用?」
官家越说越气,一旁的梁师成赶紧劝道:「陛下,保重龙体啊,小心旧伤!」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官家理也不理继续骂道:「那金枪班的教头徐宁,干什麽吃的?堂堂大内禁军教官,练的是便是这等本事!结果呢?竟也让这几个腌攒泼才反贼绑了去!这还了得?」
「还有你们几个听好了,今日这群无法无天的反贼能绑走你儿子,他的外甥,还有朕的禁军教头,明日呢?明日是不是连—朕!也要被这些杀才绑了北上?啊!!!」
王黼王子腾高俅连呼不敢。
官家气得一口气还没完,戟指着底下跪着的三人继续骂道:「不敢?你们敢得很!你们好啊!一个个试朕的股肱之臣!平日里口灿莲花,满嘴的忠君爱国,报效朝廷!可办起事来呢?连皇城大内底下这点治安都料理不清!要你们何用?养你们这帮子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的大臣有何用?」
官家兀自不解气,怒目跪着的高俅身上,喝问道:「高俅!你且与朕说个明白!这梁山泊的杀才,一个个无法无天,目无君父王法!他们不是在山东地界,正由你总领三军,日夜攻伐麽?!嗯?!」
官家猛地一拍御案:「前些日!你还在这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口口声声向朕报捷!说什麽呼延灼已获大胜,杀的贼匪缩在山中部敢出来,又说什麽贼势日蹙,说什麽不出数月,定当清剿梁山,献俘阙下!好一个大胜!好一个清剿梁山!」
官家声音陡然拔高,「人家不敢出?人家都到汴京来清剿朕来了!朕要问问你高大太尉!这群本该被围剿的泼天反贼,怎麽就能钻进了汴京?还绑走了你太尉的儿子,莫非你高太尉欺君罔上,谎报军情?还是那梁山泊的贼寇,都是生了翅膀不成?!」
高俅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浸透了里衣,这其君罔上谎报军情,连童贯都担不起,自己如何担得起。
慌忙叩头如捣蒜,哭道:「陛——陛下!容臣禀明啊!那群梁山反贼,是藏匿在那贾家宁国公府的深宅大院,这才躲过了皇城巡捕,陛下!你想啊,这平日巡查,也不能进国公府搜查,此事都怪贾府!」
「若非贾府包藏祸心,与那梁山反贼暗通款曲勾连作祟,这贼人怎能如此熟悉汴京,焉能如此轻易脱身?陛下,今日在陈门口,便连贼人坐的马车都是贾家宁国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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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王子腾闻言,心头咯噔,暗骂道:「好个泼才!这污水泼到我身上来了,他知道再不拦住,前面说的是贾家,後面便是责怪自己了。
他赶紧高声打断:「陛下!臣不敢苟同,其一,这贾家累世公卿,受国恩深重,肝脑涂地尚不足以报万一,岂敢行此悖逆灭族之事?又为何要做出这等勾结叛贼的事体??陛下明监!这贾府一门双国公,簪缨累代,如何能自污门楣,行此下作勾当,与草寇为伍?」
「其二,贾家那贾宝玉,也已被贼人掳去,至今杳无音信,若真与贼人有所勾连,岂有将自家嫡脉骨血送入虎口之理?此分明是——是飞来横祸,贾家亦是受害至深啊陛下!」
王子腾说到此处,侧自逼视高俅:「哼!若非高太尉剿灭梁山不利,梁山头领宋江如何有功夫带着一干反贼出现在汴京?还有,今日若不是高太尉麾下那些皇城司的骑卒,不堪一击,竟连战马都被那些草寇生生夺了去,臣的步卒早已将贼寇合围,断不至令其走脱,惊扰圣听!此非战之罪,实乃高球高太尉统御无方,贻误军机!」
高俅一愣,这王子腾倒打一耙如此犀利,张嘴便要反驳。
「住口!」官家沉声喝道:「朕不要听你们在此推诿搪塞!朕要的是结果!要的是人头!要的是这群目无君法,藐视天威的梁山叛贼伏诛!」
「高俅,给我立刻加紧剿灭梁山!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挖地三尺也好,血流成河也罢!朕只要看到这群无法无天的杀才,尽数化为齑粉!听明白了没有?!」
高俅连连磕头道:「臣遵旨!」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那刘公公躬着腰,踩着碎步趋近御前,尖着嗓子低声道:「启奏官家,京畿巡捕衙门传来急报!高太尉府上的衙内公子——寻着了,人没事,此刻已平安护送回汴京高太尉府邸!」
高俅一听,本来还盘算着那群反贼如此恨自己,想必自家儿子凶多吉少,可此时见自家儿子竟回来了,真真是大喜过望。
若不是圣前,都要笑出声来。
官家闻言眉头一挑,诧异道:「哦?那群反贼如此凶猛,他如何脱的身?」
刘公公头低声道:「回陛下的话,道是高衙内趁着那伙天杀的贼寇一时没看紧,他竟硬生生抢了一匹快马,一路没命似的狂奔,这才侥幸逃出生天!」
「哼!」官家一声冷哼,「这混蛋倒有几分急智,高俅,也算你高家积了些福分!!」
高俅正狂喜中,赶忙谢恩:「这哪里是臣家的福分?这分明是托了陛下您的洪福齐天!!臣高俅一家,生生世世都是陛下脚底下的泥,陛下踩一脚,都是臣的福气!万岁万...!」
「好了好了!」官家不耐烦打断。
刘公公觑着官家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奏本:「陛下,还有一事。工部员外郎贾政,方才递了请罪的札子尚书省转了来,老奴不敢耽搁——」
说着双手将那素白的奏本高高捧起。
「念!」官家哼了一声,示意刘公公。
刘公公展开奏本喊道:「臣贾政诚惶诚恐,顿首百拜,伏惟陛下圣鉴:臣治家无方,昏聩失察,竟致逆贼潜藏於贾府旧邸,实乃臣阖门之奇耻大辱,万死难辞其咎!」
「臣母荣国太夫人,夙荷圣恩浩荡,惟日夕焚香,虔心祝祷圣躬万安,龙体康泰。今家门遭此横祸,太夫人惊惧交加,涕泣终日,屡嘱罪臣,务必将此惶恐待罪之心,泣血上达天听!」
「臣忝居人子,不敢有半分隐匿,伏望陛下圣慈如天,俯察臣母子蝼蚁哀鸣——阖门死罪!死罪!」
刘公公念完,官家面上已罩了一层寒霜。
「哼,这贾家,轻飘飘一句不察,就想把窝藏反贼祸乱京畿的大罪揭过去了不成?当朕是三岁孩童吗?刘伴伴,传旨!」
刘公公一个激灵,慌忙应道:「老奴在!」
梁师成在一旁一愣,微微睁开闭着的眼睛,又闭上。
「宁国府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承桃宗祠,不思报效朝廷,整肃门楣!反在京城之内,勾连勋贵子弟,聚赌成风,奢靡无度!」
「更兼结交市井无赖,藏污纳垢,以致府邸空虚,门禁松弛,实为祸乱之始。故而让梁山反贼匿迹其中而浑然不觉!此等昏聩之辈,岂堪再居爵位,玷污朝廷名器?」
「着即夺贾珍所有爵位!贬为琼州编管,永久安置,非朕特旨,不得擅离贬所。宁国府敕造府邸并其名下所有田庄、店铺、别业、浮财,无论京畿内外,悉数抄没入官!充作剿匪军资!着开封府即刻查办,不得有误!」
官家余怒未消,说到开封府忽然想起了什麽:「西门天章呢?朕不是准了他休沐三日?这都几天了?莫非他开封府府事的乌纱帽戴得太舒坦,连衙门朝哪儿开都忘了?还是觉得朕这汴京,离了他西门青天就转不动了,朕就离不开他了?」
一旁的赵福金小嘴儿得意的一撇低声说道:「父皇,可不是麽,他一走就出事.....!!」
官家瞪了一眼赵福金。
赵福金低声道:「他在朱雀门外弄得那条小吃街,父皇您也不是喜欢麽!」
官家白了一眼自家宝贝女儿,又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跪在地上得高俅王黼王子腾一个哆嗦,纷纷又磕头不止。
「刘伴伴!」官家喝道:「立刻派人去!传朕口谕:让西门天章即刻销假滚回来办差!贾珍抄家、逆产入官、一应文书交割,还有那些藏头露尾的贼寇线索,都归他开封府管!给朕查个底儿,去西夏前,定要把这汴京所有贼寇给朕查乾净!」
刘公公腰弯尖声应道:「老奴遵旨!这就差快马去传!定叫西门大人片刻不敢耽搁!
「」
官家这才略略抬眼,看了一旁跪着得王子腾,又望向高俅。
「京畿重地,匪患猖獗至此,皇城司马兵司竟形同虚设!高俅!」
一旁高俅,闻声一个激灵,慌忙应道:「臣在!」
「你统领皇城兵马司,剿匪不力,马匹被夺,连儿子都差点赔进去!还有何脸面执掌兵符?即日起,皇城司所属马兵步军,暂时一应调度先悉数移交王子腾!高俅,你给朕好好想想怎麽剿灭梁山反贼,若是再有失,你给朕仔细点!」
「臣等遵旨!」高俅与王子腾几乎是同时伏地应声。
「都下去吧。」官家挥了挥手。
「是!」三人齐声告退。
高俅、王子腾两个脚步轻盈。
那高俅虽折了差事,然则宝贝儿子回了家,手里又攥着剿灭梁山泊这桩肥差,倒也说得过去。
只待梁山那伙贼寇人头落地,官家欢喜,自己头上还怕没肥差赏下来?
王子腾更是欢喜,皇城司这囊括京畿的权柄,稳稳当当落入了掌心。
至於那贾珍、贾宝玉,高低都是贾家的人,干他鸟事?
幸而这等祸事没沾惹上身,已是阿弥陀佛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後,颠儿颠儿地退了出去。
独有那王黼,如腊月里顶心浇了一瓢雪水,心知肚明,浑身冰凉。
官家若是指着鼻子骂他罚他,倒还罢了,心里反有个底。
偏生官家把他当个屁,提也不提,晾在一边,这雷霆君威如何把脉?
他这心里头,恰似百爪挠心,又似油煎火燎,惶恐得了不得。
眼见人都走了,他缩着脖子,悄悄几藏在门边影子里等着自家的救星梁师成。
不久後。
只见梁师成踱将出来,後头紧跟着那刘公公,弓着腰,赔着万分的小心,半步不敢逾越。
梁师成乜斜着眼,嘴角一撇,温和笑道:「刘公公,圣眷正浓,日後可要多多亲近才是!」
刘公公唬得腰弯得如虾米,一迭声地告饶:「哎哟我的老祖宗!折煞奴婢了!奴婢算个甚麽东西?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老狗!不过是给陛下造了个花园,哪里能入老祖宗您的法眼,全仗着您老人家在官家跟前美言,赏口饭吃罢了!」
梁师成见他这低三下四,略点了点头,袍袖一甩,迳自去了。
缩在暗处的王黼觑见梁师成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一把抱住梁师成的腿,带着哭腔哀告:「爹爹!救救孩儿!您老不拉孩儿一把,孩儿可就死定了!」
梁师成低头看着这不成器的乾儿子,真真是恨铁不成钢,恨不能一脚踹开这腌攒泼才!
他左右一看,往暗影处一走。
王黼赶紧膝行跟了过来。
梁师成指着王黼的鼻子,劈头盖脸骂道:「没用的东西!你那点子能耐,都叫狗吃了不成?连弹压汴京治安这点子鸡飞狗跳的破事都办不利索!要你这废物何用?」
「这是你王家算是祖坟也有几炷香,否则,哼!陛下那夜若有什麽闪失,不用陛下下令,咱家让你全家不得好死,呸,心倒比天还高,还痴心妄想坐那蔡元长那老东西的位子?你也配!也不怕闪了你的狗腰,吓了你的狗胆!」
「是是是,孩儿知错了!」王黼只把梁师成双腿紧紧抱住,口中不住哀嚎:「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求父亲指条明路!孩儿做牛做马报答父亲!」
梁师成见他这副脓包样,气略消了些,啐了一口:「呸!起来吧,还有救!」
见到王黼依旧不肯起来,用脚踢了踢:「这点子眼力劲儿都没有?还用得着我手把手教?官家喜好甚麽,你那双招子是出气的,还是脑子是用来点灯的?」
「听着,历朝历代给天子当臣子,不外乎三条路:要麽做能臣,恪尽臣节,勤勉王事,务求成为官家股肱之臣,朝廷干城之选!官家自然离不开你」
「你若做不到,你就做官家手里那把又快又狠的刀!他指哪儿,你砍哪儿,剁碎了人骨头都不带沾血,替他杀些不能杀的人,做些他不能做的事!」
「若是前两个都做不到,你就做官家身边那解闷逗趣的狗儿,逗他开心,离不得你这贴心玩物!做官家离不得的夜壶!脏的臭的都接着,让官家用得顺手,离了你,他就觉得不舒坦!」
「这最後一条路,你若走通了,嘿嘿,比前头那两条可又强出百倍!明白了吗?」
王黼闻言,醍醐灌顶,那惶恐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一副狂喜的嘴脸,磕头如鸡啄米:「明白了!明白了!多谢父亲!孩儿这就去弄些讨官家龙颜大悦的东西来!」
而这头。
高俅踌躇满志地回到自家太尉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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