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郑皇后被坑,三大行首齐聚 (第1/2页)
程门立雪?
杨时?
大官人脱口而出。
蔡京鼻孔里哼出一股浊气,捋着白须不屑道:“可不正是那厮!整日价装神弄鬼,充什麽大瓣儿蒜!三十哪当岁,正是该在朝堂上替官家分忧、搏个前程的年纪,他倒好,拍拍屁股跑到洛阳,拜在程颢那老酸丁门下,摇头晃脑念起了狗屁倒灶的“理学’!”
“熬到四十岁,混出点虚名,满朝清流倒有不少是他徒子徒孙了。你猜这老货又作什幺蛾子?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享,一把老骨头了还不安生,巴巴地跑去许昌,又拜在程颐门下!”
“啧啧,还弄出个什麽“程门立雪’的勾当,大雪天儿杵在门外头,冻得跟个冰猴儿似的,不就是图个“清名’二字!呸!真真是“婊子立牌坊一一假充正经’的货色!”
蔡京骂得兴起,啐一口砸进脚边的鱼池里,惊得几尾锦鲤四散奔逃。
大官人看得眼都直了。
自家恩师平日里端着首辅的架子,讲的是仙风道骨,讲究的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几时见过这般粗鄙市井模样?
便是前几次被自己气着,也不过是摔摔杯子、骂两句“竖子”罢了。
今日这架势,分明是恨毒了那杨时,连带着斯文都喂了狗。
大官人肚里暗道:乖乖!这倒霉天的杨时是掘了恩师家的祖坟,还是拐了他家小妾?这和自家恩师有多大的仇,欠下的怕不是银钱吧?
可大官人心里明镜似的:别看蔡京骂得唾沫横飞,脸上鄙夷得能刮下二两霜来,心底里对那杨时,怕是尊敬居多,若真个瞧不上眼,挥挥手便是飞灰湮灭了。
大官人脸上堆起笑,凑趣道:“恩师既这般瞧不上那老酸丁,倒还容他在朝堂上蹦鞑?想来也是恩师胸怀宽广,不予计较罢了。”
蔡京老眼翻,拍着扶手恨声道:“放屁!你当老夫不想捏死这老猢狲?这老东西滑溜得很!官家三番五次召他进京,他倒好,脖子一梗,回回推得干净!宁可窝在穷乡僻壤当个七品芝麻官儿!”“老夫身为当朝首宰,可对这种不好功名利禄的老东西还真每办法,这厮当了县令又当县令,浏阳县令、余杭县令、萧山县令…芝麻官他倒做得有滋有味,也不知今年撞了哪门子太岁,迷了心窍,竟肯点头官家相招来京,当了个博士!哼!”
大官人闻言,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忽地古怪起来:“学生…学生恍惚听得,他在那余杭任上,可是…可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蔡京那张老脸登时拉得比驴还长:“哼!老夫身为当朝首辅,在余杭为母亲修葺坟茔,略求些风光体面,何错之有?历届知县,为讨好老夫,这坟茔周遭的祭田,左划一片,右圈一块,层层加码!年深日久,那地界自然就大了些。”
“嘿!这老东西一到余杭!椅子未坐热,第一道政令,便是将那些圈占的地,尽数平了!分给了周遭的农户!嗬!这下可好,天下那些清流士大夫,闻风而动,赞声不绝,只差将他捧上天了!”蔡京说到此处,犹自气闷,手指虚点着大官人又冷笑道:“你莫以为老夫是心疼那几亩薄田,气量狭小!老夫是笑他不通世务,迂阔至极!”
“他将地分给那些小民?反倒是害了他们,不过半载光景,那些地契,还不是被当地的豪绅士大夫,巧取豪夺,变着法儿又收了回去?最後还不是一叠叠田契讨好的送到老夫案头?他杨时能有什麽办法?清高是清高,可不通官道,反替他人做了嫁衣,害人害己!!”
大官人陪笑:“恩师高见。既是这等茅坑里的石头一一又臭又硬的主儿,您老怎地还…还特意向学生推荐他?”
蔡京叹了口气,悻悻道:“这老东西…哼!虽说整日含沙射影,指摘老夫,又是个畏首畏尾的,不敢与老夫单挑,只敢在背後鼓噪…可架不住天下人偏偏就认他这副做派!如今那些清流,将他奉为圭臬,推他做什麽宗主!”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压下不快,才继续道:“再者说了,这老东西顶着理学的名头,辈分第一,宗传第一,这私德上…倒也确实寻不出大错,不结党,不营私,甘守清贫。可不就是众望所归麽,清流第一?”“你不是想办那个什麽…广纳寒门学子的大学舍?”蔡京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此事,非这老东西出来做山长不可!他一动,天下那些慕他虚名、想沾点道学清气的书呆子,必然蜂拥而至!你还愁延揽不到西席名士?”
大官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极!恩师一言,学生受教了!”
蔡京眉头紧锁:“你当真要做?可想清楚了?此事一成,弹劾你的本章怕是要堆积如山!不过…你若真能将那老东西请去坐镇当山长,嘿嘿,那些个御史台的人,倒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在“理学泰山’头上动土了!”
大官人抚掌大笑:“恩师明鉴!不瞒恩师,学生在清河那点家私,如今也不少,还空着好些个大宅院儿,正愁没个正经用处。这几日灵光一现,便生了这个念头。正想再腆着脸,求恩师赐个墨宝,题个匾额呢!”
蔡京一捋长须:“这倒使得…”忽地想起什麽,警惕地盯着大官人:“慢着!不会又是上次那种狗屁不通、平仄不分的打油诗吧?”
大官人忙摆手:“不敢不敢!这次就四个字,清清白白一”他挺直腰板,朗声道:“太学清华!”而此时。
九九重阳。
皇宫拜祭。
郑皇後丰腴身量穿着凤冠霞帔,脸上眉目却冷浸浸的,威严自生,偏偏还有着熟艳媚态,她亲手从那一宫女递过的盒中捻起三炷御香,就着金烛点燃。
殿内鸦雀无声,只待香烟嫋嫋,上达天听。
岂料那香燃得极怪!
烟气灰白惨淡,不成一缕,倒似顽童吹散的柳絮,东一缕西一缕地乱飘,全无半分规矩体统。更兼“劈啪”几声,竟有零星火星子迸出来!
满殿宗亲、妃嫔、内侍,无不屏息,目光齐刷刷钉在皇後身上。
官家站在侧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直直望向郑皇後。
他素来崇道,最重这等天人感应,眼见香烟如此散乱不祥,分明是有些预兆,龙颜登时沉了下来:“你掌六宫,主祭祀,乃天下妇人表率!今日如此奇怪,是何道理?莫非你心中不诚,触怒了神明祖宗不成?”阶下侍立的刘贵妃,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强作惶恐低声道:“官家息怒!皇後娘娘素日里最是恭谨,想是……想是近来宫务繁杂,一时疏忽了香火洁净?这等天象示警,真真吓煞人了!若因娘娘一人之失,累及国运,那可就……”
官家眉头一皱:“疏忽?祖宗神明面前,岂容疏忽!爱妃,你素来知轻重,便由你来敬香!”刘贵妃心中得意,她嫋嫋婷婷上前,接了宫女奉上的檀香。
说来也奇!
那香燃起,烟气竟笔直如线,青中透紫,嫋嫋婷婷直上穹顶,非但无一丝火星,反透出一股子清远怡人的幽香!
官家满意点点头,那目光却又落回郑皇後身上沉声道:“皇後,你身为六宫之主,宗庙祭祀全责在身,如何心思不诚,搅扰神明,险些酿成大祸!”
在群妃面前斥责皇後,这可是一点颜面不给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妃嫔那眼神可就活泛起来了!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可那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偷偷往皇後脸上瞟,嘴角更是压不住地往上翘,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窃喜来。
谁不知道郑皇後膝下无子?
那把凤椅,本就坐得不什安稳。
今日官家当众喝斥,这分明是嫌隙已生!
只要她真个跌下来……
哼!
这母仪天下的尊荣,在座的各位娘娘谁心里不存着几分念想?
那机会,可不就来了麽?
郑皇後心中自然知道怎麽回事,面上却只得强撑着,对着官家深深一福,镇定道:“是,臣妾……知罪‖”
官家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若是因为这後宫诸多繁琐精力不济,那代後宫拜祭这神明祖宗之职,不如,就暂且交予刘贵妃代劳吧。你也好生将养将养。”
刘贵妃一听,她心花怒放,腰肢一拧就要上前拜谢。
“陛下!”郑皇後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截:“今日这等古怪,臣妾若是有过,自当领受。然则,这祭祀重责,乃是祖宗传下,向来由皇後代祭,适才许是祖宗昊天有些别的启示!恳请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若此番香烟再有半分不敬、半点差池,这祭祀之权日後臣妾甘愿让给妹妹!”官家点头:“准了!”
郑皇後,眼中精光一闪:“官家容禀。今日香烟示警,许是奸人作祟,扰了神明清净,非关神明祖宗不佑,更非天示不祥。臣妾昨日偶得少许“蓬莱引’奇香香丸,乃是海外仙山云雾之中侥幸寻得。此香采天地灵气,合道家纯阳抱一之妙,最能沟通神明,涤荡污秽。臣妾制了三支,恳请官家恩准,容臣妾以此香敬献神明,亦安社稷之心!”
蓬莱引?
纯阳抱一?
官家一愣,终究好奇,点了点头:“………准。速取来!”
片刻後。
宫女捧出一个更为古朴精致的玉盒,打开时,异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里头摆着三支长香和数十粒香丸。
郑皇後她神态庄重,取过长香,再次点燃,只见炉中香烟升腾,非但笔直凝练,更隐隐结成祥云瑞霭之形,盘旋於大殿之上,其香清冽悠远,闻之令人心神俱醉,烦忧尽消。
满殿讶异,适才那“天示不祥”的假象,在这纯正祥和的瑞气面前,到有些可笑!
官家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好一个“蓬莱引’!祥瑞现形,皇後贤德,神明庇佑!”
郑皇後笑道:“此等仙家妙物,本就是臣妾寻来献给陛下修行,留在後宫也是埋没。臣妾呈与官家,置於上清宝篆宫中供奉,以谢神明!”
官家笑道:“好!有心了!皇後果然深谙朕心!”
郑皇後心中一块巨石终於落地,将玉盒奉上。
看着官家珍而重之地接过玉盒,皇後凤目微垂,待官家转身去,她方暗暗舒出那口悬了半日的气,这一舒,浑身那股子熟透了的媚香便再也藏不住,从霞帔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连贴身的汗巾子都湿透的,心内暗忖:
“好险!这些香显然被动了手脚,若非前几日那西门天章寻来这些海外奇珍献上,内中有那“蓬莱引’一物,今日这场死局,本宫如何解得开?”
“今日失了祭天权柄,明日这皇後位置便要动摇,各个妃子都来落井下石,岂不闻墙倒众人推?这麽说来,那西门天章……莫不是本宫命里该有的福星?只是……”
想到私会西门天章那日,她脸色倏地一红,又转白,红是臊的,白是恼的。自家这身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一一酥胸高耸,腰肢圆润,臀胯丰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饱满,无一处不合她心意,镜前自照时,连她都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个熟透了的妙人儿”。看起来自家都觉得羞耻,却被那西门天章看了去。也不知那厮到底是自己福星还是祸星,想到此处,郑皇後浑身威严冷意,掩住脸上红晕,冷冷看了一眼刘贵妃。
待回到自家寝宫,郑皇後猛地顿住脚步,高喝一声:“来啊!把那奉先殿今日司香的女官给本宫拿来!左右宫人齐声应喏,脚步匆匆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却见几人垂着头空手而回。
皇後一怔,眉梢微挑:“人呢?”
为首的内侍战战兢兢,低声道:“回…回娘娘…那…那女官…她…她自个儿跳了後头那口枯井…捞上来时…浑身是血…已然没命了!”
皇後心中一冷,心道:“那贱婢好毒辣的手段!”
面上却只淡淡“哦”了一声,挥退了众人。
而彼时刘贵妃已回了自家小花园,斜倚在竹榻上,正自出神,
忽见道婆被宫女引了进来。
刘贵妃顿时柳眉倒竖,喝道:“你家真人不是说保管叫那皇後今日出丑麽?怎的被她追了回来,他也在殿上竟一言不发,就这麽看着她稳稳把香点了?”
道婆忙堆起笑脸,凑前低语:“娘娘息怒,几日那些御香里,除了固定的几味龙涎沉檀,其余都是用陈年冷香灰糅合而制,若要再多波折,官家细究下去,非得拆炉验灰不可,那时反倒露了痕迹。我家真人说了,往後日子长着呢,但凡有机会,定然助娘娘登上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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