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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大官人再进一步,算计

  第570章 大官人再进一步,算计 (第2/2页)
  
  几个女人齐齐应了声“是”,赶紧铺纸研墨。
  
  大官人又往椅背上一靠,枕着那软肉闭着眼,嘴角噙着笑,任那一双双脚底热汤般服侍上来。而贾府白日里。
  
  紫鹃想起大官人交代的事儿,撂下针线,只对雪雁丢下一句:“好生支应着。若问起我,只说就来。”说罢,扭身便出了潇湘馆,一径寻宝玉去了。
  
  走到宝玉跟前,脸上堆下笑来,说道:“姑娘要回苏州家去了。’”
  
  宝玉听了,只当是顽笑话儿,笑道:“你莫要唬我!苏州虽是老家,没了姑父姑母,谁个照管?明年回去寻哪个?可见是胡沁!”
  
  紫鹃冷笑道:“只道你们贾府是个人家,人口多;别人家就都是孤拐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她年纪小,虽有叔伯,到底隔了一层心,才接了来住几年。如今大了,到了该出阁的年纪,自然要送回林家的。难道林家的千金小姐,一世窝在你们贾府不成?”
  
  “林家纵穷得揭不开锅,也是世代书香门第,断不肯把自家骨血丢在亲戚家,白惹人耻笑!早则今冬天,迟则明春,这边便是不送,林家也必有人来接的。前儿夜里姑娘亲口对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小时顽耍的物件儿,凡是她送你的,都打点出来还了她。她也把你送她的,都收拾在一处了。”
  
  宝玉听了这话,恰似头顶上炸了个焦雷,只震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紫鹃冷眼觑他,只见他脸皮儿紫涨,喉头咯咯作响,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正没开交处,忽见麝月寻了来,说道:“老太太叫你呢,谁知你猫在这里!”
  
  紫鹃忙堆笑道:“你且拉他回去罢。”说着,自管回去了。
  
  麝月见宝玉痴痴呆呆,一头热汗淌得如油,脸皮紫胀得猪肝也似,心知不好,忙一把攥住他手,死拉活拽,直扯到怡红院来。
  
  袭人见了宝玉这般模样,唬得魂飞天外,只当是撞了邪风,热汗被阴风拍了。
  
  谁知这发热还只小事,更见两个眼珠子定定的,白多黑少,直勾勾瞪着屋梁;嘴角拖下尺把长的涎水,湿了半幅衣襟,他自己竞全然不知。
  
  递个枕头与他,他便挺屍般倒下。
  
  扶他起来,他便泥塑木雕般坐着。
  
  倒了茶与他,他便咕咚咚灌下。
  
  众人见他这般光景,慌作一团,又不敢立时去回老太太,只得先使人去请宝玉乳娘李嬷嬷。一时李嬷嬷拄着拐,颤巍巍来了。叫了他几声,问了几句话,
  
  宝玉只是不答,口角流涎,眼珠儿动也不动。
  
  李嬷嬷伸手去他脉门上一搭,又翻翻眼皮,见他瞳仁散乱,心下已自慌了。
  
  忙使出老手段,将他嘴唇上边那“人中”处,用指甲使死力掐了两下,只掐得皮开肉绽,陷下半寸深的印子来,那宝玉竞似木头人一般,一丝儿疼痛也不知。
  
  李嬷嬷见状,拍着大腿只叫得一声:“我的皇天菩萨!可了不得了!”便一屁股跌坐在脚踏上,“嗳哟”一声,搂着宝玉放声嚎哭起来。
  
  急得袭人忙去扯她:“老奶奶!你老人家好歹瞧瞧,是凶是吉?且告诉我们个实信儿,好去回老太太、太太!你老人家倒先哭丧起来,这是怎麽说?”
  
  李嬷嬷捶着床沿,捣着枕头,哭喊道:“不中用了!我的小祖宗!这口气眼看就要咽了!我老婆子白操了一世的心啊!我的肉阿……”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袭人等原指望她年老经事,请她来拿个主意,如今见她这般嚎丧,只当宝玉真个无救,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麝月抽噎着,把方才紫鹃如何说话,宝玉如何就变了脸,一五一十告诉了袭人。
  
  袭人听了,一股急火直冲顶门,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一阵风似的卷到潇湘馆。
  
  只见紫鹃正伺候黛玉吃药,袭人冲上去,怒道:“你方才和宝玉说了什麽?你且去瞧瞧他!你自去回老太太!我是不管了!”说着,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只管喘气。
  
  黛玉猛见袭人满面怒容,举止大异平常,心知必有大事,也慌了,忙问:“怎麽了?出了什麽事?”袭人定了定神,惶恐道:“都是紫鹃!不知她嚼了什麽蛆!那个呆子如今眼也直了,手脚也冰了,话也不会说了!李妈妈死命掐他人中,掐得血糊淋拉,他竟不知疼!已是死了大半截了!李妈妈都哭喊着说不中用了!只怕……只怕这会子已经挺屍了!”
  
  黛玉一听,吓了一跳:“你这作死的!你……你明知他是个痴的,心里只一根筋,如何偏去戳他这个肺管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紫鹃也吓得哭起来:“姑娘!我……我哪知道好大一个爷们儿,竟这般不经事!一句话就据倒了!这事情纵然我不说,这些姑娘都知道,早晚也会传到他耳朵里。”
  
  袭人气道:“你还不知道他那痴傻根性?那些姑娘哪里敢说,偏你要了命了!”
  
  黛玉急得推紫鹃:“你……你还不快去!就说只是玩笑话,趁早儿去解说明白!!他……他只怕还有救!紫鹃此刻也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滚下床来,跟着袭人,一路小跑,直奔怡红院而去。
  
  谁知那贾母并王夫人等,早都乌压压挤在屋里候着了。
  
  贾母一眼瞅见紫鹃,登时眼里喷出火来,拍着炕沿骂道:“作死的小蹄子!和他说了什麽?”那宝玉见了紫鹃,却像见了活命菩萨,“嗳呀”一声嚷出来,眼泪鼻涕登时糊了满脸。
  
  众人见他哭出声,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才“咕咚”落回肚里。
  
  贾母便拉住紫鹃,只当她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命他打。
  
  谁知宝玉嘴里只嚷:“要去?除非连我也带去!”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七嘴八舌盘问半响,才从紫鹃断断续续的哭诉里抠出根由一一原来是林姑娘“要回苏州去”!
  
  贾母一听,老泪纵横,一把搂过宝玉,心肝肉儿地哭嚎:“我的儿!你竟舍得撇下我这老婆子去了?”转脸又朝紫鹃啐道:“你这孩子,素日最是个伶俐聪敏的,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平白的告诉他作什麽?”
  
  正闹得不可开交,底下婆子回话:“林之孝家的、单大良家的来瞧哥儿了。”
  
  贾母抹了泪,没好气道:“难为她们还记挂着,叫进来瞧瞧罢。”
  
  岂料“林”字刚钻进耳朵,宝玉便似被蠍子蜇了,在锦被里滚作一团,手脚乱蹬,尖叫起来:“了不得了!林家来拿人了!来带人走了快打!快打出去!”
  
  贾母唬了一跳,忙不迭跟着嚷:“打!快打出去!”
  
  又拍着宝玉哄道:“我的儿,莫怕!不是那林家来接她!你且把心放回肚里!”
  
  宝玉哪里肯听,只管蹬着腿哭喊:“管他是谁!除了林妹妹,姓林的都给我打杀了!一个不许放进来!”
  
  贾母急得跺脚:“依你!都依你!凡姓林的,老身亲自拿大棒子打出去!”又厉声吩咐满屋子丫头婆子:“往後林之孝家的,不许她踏进园子一步!你们嘴里也给我把“林’字嚼碎了咽下去!谁再提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噤若寒蝉,憋着笑喏喏连声。
  
  恰此时,宝玉一眼扫见多宝格上供着的一只金灿灿海船,登时又炸了毛,指着那船怪叫:“那不是来接人的贼船?都泊到眼皮子底下了!”
  
  贾母慌得迭声命:“快!快拿下来藏了!”
  
  袭人忙踮脚取下。
  
  宝玉一把夺过,死死捂在滚烫胸口,又塞进被窝深处,这才咧开嘴痴笑:“这下…这下可走不脱了!”乱哄哄间,人报:“太医到了!”
  
  贾母忙整了整衣襟,端坐榻边,急道:“快请!”
  
  王夫人、薛姨妈、宝钗等忙避进里间。
  
  王太医进来,见这阵仗,先给贾母磕了头,才战战兢兢捧起宝玉的手腕诊脉。
  
  半响,起身躬身道:“老太太,此症,乃是急痛攻心,痰迷了窍。古书有云……”
  
  贾母听得不耐烦,截口骂道:“罗嗦什麽!”
  
  王太医吓得一哆嗦,忙赔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贾母乜斜着眼:“果真不妨?”
  
  一时药煎好灌下,宝玉果然安静了些。
  
  只是仍死攥着紫鹃不放,口口声声:“她走…便是林妹妹走…”
  
  贾母、王夫人无法,只得命紫鹃守着这活祖宗,另拨了琥珀去伺候黛玉。
  
  贾母这才得空,一把将王夫人扯到屏风後头,压着嗓子:“宝玉眼下无碍了,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说道说道,你那点心思,老婆子我知道,可我横竖有一句话在前头,我这外孙女儿绝不能放走!一我着实也是心痛,二,你当贾府如今是那何等光景?我先去哄住她,叫她安心住着!”
  
  说罢,狠狠剜了王夫人一眼,扭身便走。
  
  王夫人心头“咯噔”一跳,背上沁出层冷汗。
  
  有道是天底下最懂婆婆的便是媳妇!
  
  这老太太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嘻嘻哈哈,可自家嫁进这府里当媳妇,头一日便领教过这老封君的厉害,这些年小心谨慎,竟也难得摸透她肚里真章。
  
  这意思是看上了林家的..
  
  王夫人面容一收也走了进去。
  
  说那赵姨娘,正歪在炕上嗑瓜子,忽闻得宝玉哥儿昏死过去,
  
  登时把那瓜子皮儿啐了一地,拍着大腿儿便“咯咯”笑起来,一把扯过旁边懵懂的儿子贾环,口中只道:“我的儿!快随娘去!那凤凰蛋子要蹬腿儿了,这府里的天,怕是要翻个儿哩!”
  
  母子两个脚下生风,一径儿紮进怡红院,只待去看那塌天的热闹。
  
  谁知到了跟前,那宝玉竟已悠悠醒转,正偎在老太太怀里吃燕窝粥,面上虽白,却哪里像个短命的?赵姨娘满腔欢喜,如雪狮子向火,登时化了,只觉脸上讪讪的,心头堵了块腌膀抹布。
  
  进去笑着说来看看,没奈何,只得扯着贾环,悻悻然扭身便走。
  
  行至院外廊下,瞥见那熬药的砂吊子兀自在炭火上“咕嘟”作响,一股子苦气直冲鼻窍。
  
  赵姨娘眼珠儿一转,四下里觑无人影,便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小包不知甚麽的物事,指头捻开纸角,手腕子一抖,将那白惨惨的粉末尽数倾入滚沸的药汁中,
  
  眼见着那药沫子“噗”地翻起几个浊泡,这才咬着牙根,扯着儿子一溜烟儿去了。
  
  第二日,大官人於开封府召见新科进士。
  
  昨日看过自家女人的回帖,果不其然,那群江南士大夫的子弟,没一个递帖子过来。
  
  但见新科进士二百有余,一个个青袍角带,鱼贯而入,躬身肃立阶下,齐声高唱“先生”不迭。大官人满面春风,先自拱手还了礼数,口里谦逊几句,无非是“诸位少年英杰,正该竭力报效朝廷”云随後话锋一转,笑道:“今日,本官代表开封府,倒是有事要烦劳诸位相助。”
  
  众进士听罢,心里先自一喜一一西门天章手里漏出来的差事,那便是登天的梯子,谁不想攀附?当下争先应道:“但凭大人吩咐!”
  
  大官人笑意更深:“本官正推行的几项新政,眼下遇到些阻碍。想请诸位新科进士换上吏员服饰,助我试行一番。”
  
  话音未落,阶下已是一片慈窣骚动。
  
  那些进士虽多派了边远穷缺,面子上却终究是天子门生,正经的朝廷命官!
  
  如今要脱了官袍,去穿那皂衣小帽,与书办杂役为伍,岂不折尽了一世体面?
  
  有那性急的,早把眉头拧成了疙瘩,口里虽不做声,肚子里的气却已顶到嗓子眼。
  
  大官人只做不见,慢悠悠摆了摆手,温声劝道:“列位放心,只消一日工夫,便算完事。”众人听他这般说,方勉强挤出笑来,诺诺承应。
  
  大官人朝何栗何状元挥了挥手,低声吩咐:“带他们去换衣服。且看他们今日有何手段,做事是否雷厉风行,又有谁怕事。”
  
  何栗会意,躬身引着一众进士往後堂去了。
  
  大官人又招来赵鼎,压低嗓音补道:“你也注意帮我盯着,事毕之後,你便假托百姓叩留,多留他们几日。留神记下:谁肯留下,谁半路抽身,谁熬得几日,这几日里是勤是懒,是实心做事,还是装模作样。临了,开个花名册子递我。”
  
  赵鼎连忙叉手,应了一声“是”。
  
  见赵鼎引着人去了,大官人肚里寻思:眼前这些现成的进士,能挑出几个堪当大用的,自是铁板钉钉。只是日後他们终究也要做更高官职,自家手底下要的,却是那等源源不断肯俯身做活计的吏与官。想来想去,少不得要寻些读过书、识得字的子弟,从头调理起来。
  
  自家在清河虽有个私塾,请的也是老学究坐馆,教府中子弟。
  
  可若真要调教出足量合用的人手,非得起座大学舍,请几位有真才实学的大先生坐镇不可!这念头一起,自家便如心头猫抓。
  
  当下也不迟疑,唤过小厮备轿,一顶青幔小轿径往当朝蔡太师府上射去。
  
  蔡京听罢他这番周折,两道寿眉一挑,枯手捻着颔下几茎银须,上下打量自家这位门生,想要看出他究竞想要做什麽!
  
  这才喉间滚出两声笑:“嗬嗬,你这番计较,倒叫老夫想起一个人来。只是……”
  
  他眼皮微抬,觑着大官人,“此人乃是老夫朝堂上的对头,你敢去撩拨麽?这厮学问是大,脾气也古怪,还素来与我不合,几次囔囔着还要和老夫单挑!老夫惧他?”
  
  “别看他小老夫几岁,若不是怕打死了那厮.哼!你若去请,他未必肯来,还要啐你一脸,你敢去请他麽?”
  
  说着,目光如锥,直剌剌钉在西门庆脸上。
  
  大官人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拱手道:“恩师但说名姓,便是刀山火海,学生也敢去闯一闯。”
  
  蔡京笑道:“你可闻“程门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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