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处决 (第1/2页)
　　
　　晚上的夜风很大，风迎面吹过来，凉意贴着皮肤从领口的缝隙里钻进去，沿着脊柱一直滑到尾椎骨，我往俘虏被关押的那栋楼走了过去。
　　
　　地下室门口的两名看守俘虏的士兵看到我来了朝我敬了个礼，我点了点头走下了楼梯，刚走到一半我就听到地下室里有人在说话，俄语，声音很低，像是在互相安慰什么。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片往下延伸的黑暗，然后我转过身，离开了那栋楼。
　　
　　我走回指挥部的时候，布伦纳已经回来了。坐在桌子旁边写着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弹药统计好了”他说“京特他说…”
　　
　　“布伦纳”我说。
　　
　　他停住了。
　　
　　“你跟我来一下”
　　
　　我转身走进隔壁那间空置的房间，是之前我睡觉的房间，布伦纳跟着我走了进来，我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火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几乎延伸到对面的墙壁。
　　
　　“俘虏的事…”我说，“师部的回复是让我们自行处置。”
　　
　　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静静地听。
　　
　　“我们没法带着他们”我说“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看守他们，也没有食物和药品分给他们。如果把他们放了，他们会回去把我们的位置和兵力告诉苏军的后续部队。”
　　
　　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控制着某种频率，平稳的，但那种平稳本身就在告诉你，底下有东西在压着。
　　
　　布伦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所以呢”
　　
　　“所以，”我停了一下，“要在天亮之前处理掉。”
　　
　　他站在那里，没有问“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他听懂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你希望我来做？“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没有立刻回答。
　　
　　“弗莱塔格也可以”我说“克莱因也行，我可以让其他人来做。”
　　
　　布伦纳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我继续说。
　　
　　“但你是我的人。”我说“你现在是副连长，这件事应该由我身边的人来做。”
　　
　　窗外有一辆正在燃烧的坦克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烧透了垮塌下来。
　　
　　布伦纳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了。
　　
　　“好。“他说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脸一半在火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站着没有动，也没有避开我的视线。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也没有退缩。他只是看着我，等着。
　　
　　“你现在去”我说“去挑几个士兵去连的直属部队里找几个老兵，找十个吧，然后…”
　　
　　我说不下去了，我感觉到自己的颧骨在收紧，那是牙齿咬紧的时候牵动面部肌肉的触感。
　　
　　我放松了一下下颌然后继续说：“把他们带到被炸塌的那栋楼的废墟瓦砾上…全部处决掉”
　　
　　布伦纳点了一下头。
　　
　　我站在窗边，听到自己的声音把那句话说完了，然后房间安静下来。布伦纳没有再看我，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站在窗边没有动，我听到布伦纳在走廊里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听到几个零碎的字，随后走远了。
　　
　　我的手还插在口袋里。
　　
　　我转过身，走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处透进来一点火光。
　　
　　我走出了指挥部，布伦纳正站指挥部门口。他面前站着十个士兵，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上，脸上有灰。
　　
　　“走吧”我说
　　
　　布伦纳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往俘虏关押的那栋楼走去。
　　
　　我苦笑了一下。
　　
　　那栋楼的门口两个看守的士兵看到我们，站直了。布伦纳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下台阶，推开地下室的木门。
　　
　　我站在台阶上方，听到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一声长长的吱呀声，然后是布伦纳的声音。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走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俘虏们排成一列走上台阶，他们大部分赤着手，没有腰带，他们的头低着，或者抬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布伦纳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
　　
　　俘虏一共三十七个人，轻伤和没有伤的，重伤员留在地下室了。
　　
　　他们被带到那栋半塌瓦砾堆上，那里有一片开阔地，是被炸塌的楼形成的瓦砾堆，只剩下一堆碎砖和几截露出来的钢筋。
　　
　　我站在一块碎墙上，布伦纳把那三十七个人分成几排，每排十个人，看着这些人我点燃了一根烟。
　　
　　他们面对着我们，距离不过十米，我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一个年纪较大的，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痕嘴唇干裂，目光落在地面上。他旁边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二十岁，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
　　
　　第三个人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在胸口，肩膀在微微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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