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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铸鼎

  第463章 铸鼎 (第2/2页)
  
  他定了定神,连忙道:「如今王师既已至此,湖县必能夺下!
  
  「还请姜将军入据我牛氏坞堡!我牛氏坞中尚有粮草万余石,可供王师拒贼!」
  
  陈术也转向姜维道:「奉义将军,牛氏坞确实可作落脚之处。」
  
  姜维问:「牛氏坞在鼎湖何处?」
  
  牛奉忙道:「鼎湖以东,相去不过三里!」
  
  「距官道多远?」
  
  「不过区区一里!」牛奉说着便蹲下身来,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简单画了起来。
  
  先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官道,自潼关通往湖县。」
  
  又在官道东侧画了一个圈,「这是鼎湖。」最後在鼎湖东面点了一点,「这便是牛氏坞了。」
  
  他画得虽潦草,姜维还是一眼便看明白了。
  
  牛氏坞的位置确实不错。距官道不过一里,既便於监视官道动静,又不至於太过暴露。
  
  「确是个好地方。」姜维点了点头,复又直起身来,唤了一声,「伯承。」
  
  梁绪便从队列中走上前来。
  
  姜维不加思索,道:「你率百人入据牛氏坞,相机行事。」
  
  梁绪点头:「明白。」
  
  牛奉和陈术俱是一愣。
  
  明白什麽?
  
  相什麽机?
  
  「百人?」牛奉忍不住出声。
  
  姜维道:「嗯。余者皆随我去。」
  
  「将军欲去何处?」
  
  「函谷。」
  
  陈牛二人俱是一惊。
  
  鄄津。
  
  王氏坞。
  
  代家主王柳立在坞堡正堂檐下,身後脚步声响起,其长子王洵从阶下走上来,衣摆被露水打得湿重,在他身侧站定。
  
  「大人。」
  
  「潼关那边,可有新消息?」
  
  王洵沉默了一息:「没有了。」
  
  王柳闻得此言,终於不再问了。
  
  自两日前潼关方向传来败讯,湖县便像一口被扣住的锅,外头的消息进不来,里头的消息出不去。
  
  都尉张虔下令锁死了城门,封死了官道,不许任何人进出,说是防备奸细作乱。
  
  王家坞离县城不过十余里,自然也收到了这道命令。
  
  又是少顷,王柳忽然道:「你说,我王氏将如何自处?」
  
  其子王洵侧过头看他,一时也是不知何言。
  
  其堂兄王濬今在河北为安喜令,大伯父王樟则在平原任太守,王氏大宗嫡系都在曹魏
  
  境内,若潼关当真为汉所破,湖县首当其冲,王氏坞夹在汉魏中间,进退两难。
  
  王柳片刻後徐言问道:「弘农杨氏那边————近两日可曾与你有什麽言语。」
  
  王洵摇头:「并无言语。」
  
  王柳再次沉默下去。
  
  弘农杨氏几十年前家门比王氏高出不知几重,可自从杨修身死,弘农杨氏对曹魏的态度,基本上就是『表面不反抗、暗中不合作』。
  
  曹丕篡汉自立十年以来,弘农杨氏再也没有二千石以上高官,乃至就连千石也无。
  
  如今官位最高者,不过是六百石县长,已是彻底边缘化,门第权势反倒不如他们王氏了。
  
  但王杨两家一直都有婚姻往来,也互通消息、有无。
  
  两家坞堡庄园走官道大路的话,有约摸五六十里的距离,可事实上,最近两座坞堡直线只隔一座稠桑塬,相去不过二十里。
  
  如今潼关战事告急,西面的湖县与东面的函谷关全部都封锁道路,官道是走不了了,可稠桑塬上还是有不少小路可以通人。
  
  王柳在听闻郝昭战死,潼关告急的消息後,便遣人翻越稠桑塬去问弘农杨氏是何种态度。
  
  结果他们只是一句『固守乡梓、防贼保境』,再无他言,这又是什麽态度?要继续观望当墙头草?还是两边都不愿沾?
  
  就在此时,院墙外忽然起了一阵又轻又急的脚步声,王柳眉头一皱,而其子王洵已转过身去。
  
  王氏家宰疾步走出,行至阶下便压低声音急急道:「禀家主,铸鼎原下有兵!」
  
  「有兵?」
  
  王柳眉头猛地一跳。
  
  「哪里的兵?」
  
  「魏国的兵?」
  
  「汉国的兵?」
  
  那家宰摇头不止:「看不清旗号,山雾实在太大,我——我也不敢太过接近。」
  
  「人数多少?」王洵问。
  
  「千人上下。」家宰答。
  
  「往哪边走?」
  
  「往——自东而西!」
  
  王洵闻得此言,不由与父亲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汉军。
  
  只能是汉军。
  
  湖县都尉张虔人马不过两千,全在县城附近封锁城池道路,不可能出现在铸鼎原。
  
  潼关守军要退兵的话,也必然走官道,不可能从那个方向过来,只有一种可能。
  
  「汉军竟已到湖县了?!」王柳一时骇然,脱口而出,潼关到底发生了什麽?
  
  少顷,院外奔来一仆人。
  
  「家主!」
  
  「坞外有人求见。」
  
  王柳目光一凝:「谁?」
  
  「牛氏家主牛奉。」
  
  王柳闻得是牛奉前来,眉头一时皱得更深了几分。
  
  牛奉是个精明人,很会看风向,若不是没有手段,怕被曹魏发现与大汉暗通款曲,早就投了汉。铸鼎原下出现了汉军,牛奉这时候出现在王家坞外,绝非偶然。
  
  王柳沉默片刻:「魏军的人在做什麽?」
  
  「昨夜酣醉,除少许巡逻守备之人外,大多尚未起身。」
  
  「他们可曾见到牛奉?」
  
  「魏军懒散,加之雾大,兴许没有。」
  
  王柳默然片刻,道:「你且去,教他速走,他没来过王氏坞,我也没见过他。」
  
  家宰愣了一愣,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家宰复命,牛奉已走。
  
  代族长王柳这才对其子王洵道:「士诚,你且亲自自去走一遭铸鼎原。」
  
  「去铸鼎原?」
  
  「嗯,去寻到汉军。」
  
  「告诉他们,只管行事。」
  
  「若事可成,便来袭王氏坞。」
  
  王洵心头猛地一跳,看着父亲那张忽然间失了所有表情的脸,片刻後恍然而悟。
  
  他深吸了一气:「我明白了。」
  
  刚欲转身,忽然又道。
  
  「若汉军败了呢。」
  
  「汉军若败,今日之事,便从未发生过,你从未出过坞,牛奉也从未进过坞。」
  
  王洵再次恍然:「那几十魏军——如何处置。」
  
  王柳慢慢道:「不处置。」
  
  王洵一怔。
  
  日中。
  
  铸鼎原二十里外,稠桑塬北麓,衡岭。
  
  这是一处塬台。
  
  当年秦之函谷便在背後。
  
  後来曹操西征马超、韩遂,恶此关险绝,粮道艰难,便在河滩上开了新道,这座塬台便渐渐荒弃,如今是杂草丛生,灌木遍野。
  
  从这里,正好可以远远望见河滩上行进的魏军。
  
  大河在此处拐了个弯,河滩便宽阔起来,约有一里多宽。
  
  曹魏修的官道就贴着塬脚,蜿蜒东西,路面被车轮反覆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辙之间,马蹄印、人的脚印、牛蹄印交叠在一起,又被新的泥土覆上,再被碾开,如此往复二十载,便构成了这条泥黄的官道。
  
  魏军前军已从河滩那头转过来了。
  
  先头的斥候已过去了一拨,七八骑,皆一人双马,沿着官道小跑着向前探路,没有多作停留,只有两人朝衡岭方向望了几眼,便拨马继续向东去了。
  
  後头的大队很快跟了上来。
  
  一辆接一辆的大车从河滩拐角处转出来。
  
  步卒们排成两列,沿着官道两侧走。
  
  甲胄刀枪都驮在大车上,身上只穿着土色戎服。
  
  这是弘农的王观收到杜袭调令後派来的援军。
  
  总共四千人。
  
  原本的目标是救援潼关。
  
  可今日天还未亮时,又有一封羽檄送到。
  
  檄文上说得简单,只道潼关危急,命此军分作三部,一千人留守秦函谷,一千人戍守魏函谷,余下两千人即刻开赴湖县,协助湖县都尉张虔巩固城防。
  
  仅此而已。
  
  偏将军臧泽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後的队伍。
  
  两千战卒,加上随军民夫,拢共三千余人,在河滩道上拖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前头已经转过河湾了,後头的尾巴还在二三里外。
  
  「金兄。」臧泽唤了一声。
  
  走在他旁边的金彦便侧过头来。
  
  「怎麽了?」金彦道。
  
  臧泽沉默了一会儿。
  
  「潼关要是已经丢了怎麽办?」
  
  「丢了就丢了罢。」金彦答道。
  
  臧泽一下沉默,不知何言。
  
  他原本戍守河东,前些时日跟着司马懿一起南渡大河。
  
  後来司马懿担忧汉军会从弘农西南那条山沟里钻出来偷袭弘农,便把他调到弘农坐镇,防着那征西将军程喜摩下人马太过废物,把弘农丢了。
  
  这才守了不到五日,屁股都还没坐热,便又被调往潼关。结果刚刚出函谷关,潼关便告危了。
  
  「这仗打得。」臧泽忽然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打来打去,马上就又要打到洛阳了!」
  
  「还有多远到湖县?」金彦问。
  
  臧泽想了想:「三十里。」
  
  三十里,以现在的脚程,日落也到不了湖县,但也没法,只能昼夜兼程继续赶路了。
  
  河滩道路也并不好走,将士们已经累得怨声载道,想要歇息。
  
  「吵什麽吵?还有二十里就到鄄津了!等到了王氏坞再做歇息!」臧泽下令。
  
  又走了约莫两里。
  
  队伍经过衡岭脚下。
  
  臧泽骑着马刚转过弯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本能般往南方衡岭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教他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到喉头。
  
  「不好!」
  
  「蜀寇!」
  
  「着甲!擂鼓!」
  
  魏军一时惊骇。
  
  还未及战鼓擂起,便听得衡岭上响起了动天彻地的战鼓之声,紧接着汉军伏兵奔涌而
  
  出。
  
  前队的魏军还没反应过来,弩矢就已经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再放!」姜维心腹王含一声令下,百余张连弩再次先後扣动,一时间弩矢电发。
  
  魏军前队没有任何防备,甲胄刀枪都还驮在大车上,身上只穿着土色戎服。
  
  弩矢齐齐飞来,最前排的几十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全,便已直挺挺地倒下去近半。
  
  「蜀寇!」
  
  「是蜀寇!」
  
  魏军数里长的队列瞬间炸了锅,倾刻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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