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真相(四合一) (第1/2页)
外婆强忍住泪水,没有流出来,看着贺时年思绪回到了几十年前,微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小年,本来这件事我们是想一直瞒着,不告诉你的。”
“因为告诉了你,对你非但没有任何的好处,甚至会陷入痛苦之中。”
“但既然顾家找到了你,那这件事是没办法再继续瞒下去,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说到这里,外婆看了外公一眼,外公抽出老旱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环绕在这个不算宽阔也不狭小的空间。
“妈,告诉时年,告诉他吧,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他。”
“这些年一直藏着这个真相,我们大家心里都很痛苦。”
“事情到了现在,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了。”
大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外婆的目光收回,再次落到了贺时年身上。
“小年,接下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于你而言太过不好相信,你需要做好足够思想准备。”
“同时,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是残忍的······”
贺时年神色严肃且认真,点了点头。
“外婆,你说吧,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做好了思想准备。”
“要是没有做好准备,今天我也不会询问你们。”
外婆点点头:“你的母亲其实并没有死。”
轰——
简单的几个字,却宛如平静的湖面突降巨石,溅起巨浪般的水花。
贺时年闻听这几个字,如遭雷击,双目瞪大,呆立当场。
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外婆。
“外……外婆,你说什么?我的母亲并没有死?”
贺时年嗤笑一声。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了她的骨灰盒,又亲手将她下葬的,她怎么可能没有死?”
“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外婆面色沉重道:“小年,你没有听错,你的妈妈贺晚勤确实没有去世。”
“非但如此,她现在依旧活得好好的,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直关注着你的一点一滴。”
如果刚才是幻听,那再次从外婆口中听到这话。
贺时年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不是幻觉。
但是,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哪怕给贺时年几个脑袋,他也一时间想不通。
突然,一股荒谬感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心绪、思绪一下子紊乱了,呼吸也因此变得沉重。
外婆她到底在说什么?
“小年,死去的那个人不是贺晚勤,而是你的小姨贺晚念,准确来说,她应该叫沈晚念。”
贺晚念、沈晚念?
贺时年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却极为陌生。
他的记忆中,从没出现过这两个名字。
从小到大,没有人和他提过,包括他最亲近的母亲。
他根本不知道妈妈还有一个妹妹,自己还有一个小姨叫贺晚念的。
“你的小姨贺晚念,也不是你妈妈的亲妹妹。”
“而是因为文革的原因寄养在咱们家的京城革命之后,她比你妈妈小一岁,你妈和她以姐妹相称而已。”
“而贺晚念也不是她的原名,她的原名叫沈卿舒,是京城没落家族沈家之后。”
“寄养在我们家后,你外公给她改了姓,取了名才叫贺晚念的。”
“文革结束,平反平判后……贺晚念回归沈家,改了姓,但保留了名,叫沈晚念。”
“晚念和你妈晚勤从小感情很好,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我们一家对她也视若己出,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从没有亏待一丝一毫。”
“同时,也是因为收养了晚念的原因,你外公从县供销社辞职,而我也从县粮食局辞职。”
“之后,我们回到了盘龙乡独家村,默默抚养这几个孩子。”
外公外婆的履历,母亲曾经和贺时年提过。
当时母亲说的是外公外婆因为在单位上犯了错,才被迫辞职回到独家村的。
贺时年还知道外公当时是供销社的会计,一手算盘打得麻溜得紧,全县皆知。
至于外婆,则是粮食局的支秤人,负责记录和验品。
“1977年,恢复高考,晚念离开了我们家,回归了沈家······”
“同一年,你母亲下乡成为知青,也是最后一批知青……当时我和你外公虽然是被迫辞职的。”
“但后面有这样一个政策,我们家有一个名额下乡成为知青,在返程后可以分配就业。”
“原本我们是想让你大舅二舅的其中一人去的。”
“但经过我们商量,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机会给予你的母亲。”
“就这样,你的母亲按照县里分配的名额下乡了,这一去就是三年。”
“而也就是在这三年里面,你妈妈认识了你的爸爸顾砚。”
“他们两人原属于不同的公社、不同的生产大队、不同的生产小社。”
“但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随后在相处中产生了感情,并且两人都私定终身。”
“1979年最后一批知青返城,你母亲顺利分配到了县纺织厂。”
“而你的父亲顾砚分配到了宁海县糖厂任车间副主任。”
“也正是这一年,你母亲发现她怀上了你。”
“原本你父亲是想要回京的,带着你母亲一起回去,给未出生的你还有你母亲一个安稳的家。”
“但你母亲怀了你,加之她自己的意愿,想留在宁海县,所以你父亲为了你们母子俩也就想着留下来。”
“当初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得知你母亲怀孕后。”
“你父亲提着两斤白糖、一斤红糖、还有三斤卖乳精,就上门提亲了。”
“当时我和你外公也并未多想,毕竟都已经怀孕了,也就同意了这件事。”
“但因为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极其避讳的,遭人诟病和背后嚼舌根的。”
“弄不好,两人都可能要被开除公职,还要被批评教育,甚至要成为反面教材。”
“所以我们要求他们两人尽快完婚,以堵住某些人的口和可能带来的舆论风波。”
“你爸和你妈都同意了我和你外公的提议,准备尽快完婚,但低调办理,不搞得太隆重。”
“但也就在这时,顾家人出现了……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
“但后面听你妈说,顾家突生变故,顾砚必须回京,否则后果很严重之类的。”
“顾砚自然是不愿回去的,为此和家人发生了争执,甚至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后面因为诸多事情,顾家以你母亲作为威胁,顾砚才选择了妥协。”
“他的妥协,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和你的妈妈。”
听到这里,贺时年心头微微一震。
事情和他猜测的似乎有着出入。
“当时你爸妈结婚的介绍信,双方单位已经开具了,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们也算合法夫妻。”
“顾砚妥协后,说带着你的母亲一起回京城,并要在京城光明正大的娶她。”
“但是这一决定据说遭到了顾家老爷子的极力反对,好像反对的不仅仅是顾家老爷子一人。”
“具体的原因我不是太清楚,只听说当时的顾家老爷子正处于敏感期,或者上升期。”
“顾砚带着已经怀孕的晚勤回去,会在京城的圈子里面掀起巨大的波澜。”
“会对顾家老爷子的上升产生极为不好的负面影响,甚至可能和谋求的那个职位失之交臂。”
“你父亲当时说,如果顾家容不下你母亲,那他就坚决不回去,宁远背弃顾家,和你母亲永远留在宁海县过日子。”
“后面,顾砚的母亲来到了宁海县,以死相逼,迫于这种压力,顾砚才最终回京。”
“或许你会觉得,一个革命之后的母亲,怎么会如泼妇一般,做出那种以死相逼的举动?”
“但当时的事实确实就是如此!顾砚的母亲态度很坚决。”
“后来是你母亲主动提的分手,你父亲顾砚自然是不同意的,他放不下你母亲。”
“他说他只是回京一趟,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母亲。”
“但是你母亲不同意,决心分手,既然断就断彻底,再不联系。”
“顾砚苦劝无果,你母亲当时怀着你,思想也偏激。”
“说回京和留下是两条不同的路,只能选一条。”
“选一条,也就意味着要放弃另外一条路。”
“并且当时你母亲还割腕相逼顾砚,苦于家庭和你母亲之间的矛盾。”
“无奈之下,顾砚交代我和你外公两人照顾好母亲,平复你母亲的情绪后,他急速返京了。”
“他返京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并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的是,顾家后来又安排人来到了宁海县。”
“一方面,代顾砚辞去了糖厂车间副主任的职务。另一方面,则是抹去了顾砚的履历。”
“而顾砚回到京都后,也改了名字,改成了顾承霆。”
贺时年听到这里,总算听明白了一些。
也就是说,当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就结果而论的话,是那个男人抛下了自己的母亲。
这一点是事实。
“小年,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
“京城的事情落下帷幕后,顾砚再次回到了宁海县,找到了你母亲。”
“而当时你母亲已经怀孕9个月,即将临盆待产。”
“顾砚左右规劝后,你母亲终于心软下来,同意和顾砚一起回京城,而你是在京城出生的。”
听到自己是在京城出生的,贺时年咂了咂舌,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这些事情,母亲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也从来不知道。
要不是今天外婆提及,他始终被蒙在鼓里。
当初,贺时年第一次去京城,就莫名对那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熟悉感。
再之后,又娶了京城楚家的楚星瑶为妻。
原来,他和京城早已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但是你母亲生下你,在京城待了一个月之后,抱着你匆匆回到了宁海县。”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最核心的原因是顾家容不下你母亲。”
“或者说看不上你母亲的出身,看不上我们一个小城市里面的小人物。”
“你母亲回到宁海县后,郁郁寡欢,一边上班一边照料你。”
“当时,你母亲住在纺织厂的员工宿舍,带来了诸多非议和背后的闲话。”
“甚至因为这事,造成了诸多不好的负面影响后,纺织厂要责令清退。”
“当时是你外公去找了纺织厂的领导,送礼请客,左说右说之后,才保住了你母亲的工作。”
“但你母亲知道纺织厂的宿舍是没法再继续住了。”
“她搬了出来,在距离厂区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
“考虑到她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你,后面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
“而也就在那段时间,顾砚再次来到了宁海县,找到了你母亲。”
“两人之间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发生了不愉快,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你母亲原先是不理会他的,但后来还是选择了原谅。”
“小年,你要明白,以你母亲的性子,选择原谅,是因为她真的深爱这个男人。”
“你父亲来的那段时间,我真切地从她脸上看到了笑容,感受到了快乐和幸福。”
“那段时间我也感受到了,你父亲对于你,是真的疼爱。”
“每天抱着你,不舍放开,对你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也因为你父亲的到来,我再次回到了独家村,没有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但是,时间并不长,大约三四个月这个样子,你父亲再次回到了京城。”
“而这次一去,就是将近一年半的时间。当他第三次再返回宁海县的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那天的情况,我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你父亲穿了藏青色的中山装,漆黑发亮的皮鞋,文静的黑框眼镜。”
“他站在桥的那一头,而你母亲带着你站在桥的另外一头。”
“你母亲身穿一身旗袍,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给穿出来了。”
······
听到这里,贺时年的心头再次猛然一震。
外婆所描述的这个场景,怎么和贺时年当初做梦梦到的场景如此相似?
原来那不仅仅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当时贺时年还小,长大后并没有记得那段记忆。
或者说那段记忆对贺时年而言是模糊的,他无法判断真假。
外婆继续往下说。
“那次之后,你父亲带着你母亲还有你回到了京城。”
“说是顾砚说服了家里,家里人愿意承认你还有你母亲的存在,也愿意接纳你们母子。”
“那是一个冬天,周围的树木,颓败而凄冷,我亲自把你们送到了县客运站。”
“临走的时候,我还买了油条,烧麦,让你们带着在路上吃。”
“目送着你们一家三口离开,那时外婆流泪了,同时也真心祝福你们一家三口在京能够生活得幸福。”
“那天,外婆一个人顶着寒风,在车站那里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原本我以为这次你们一起回京,以后都会在京城生活,你也会在京城长大。”
“但我还是过于乐观了,那年的冬天还没有过完,你母亲带着你再次返回了宁海县。”
“这一次去京,亦或者回京,于你母亲而言,都是最后一次了。”
“此后的几十年,你母亲再未踏足京城一步。”
“开始的时候,我询问你母亲愿意,她一直都没有说,一直到几年后,她才有意无意提及。”
“顾家有人容得下你们,但有人容不下······你母亲不想你长大后承受诟病和压力,决心带你离开。”
外婆说到这里,贺时年再次想起了另外一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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