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赤岸潜骑锁渭津 (第1/2页)
却急报是单雄信、张士贵遣吏送来的。
报称的乃是:他俩率精骑千余,已经赤岸泽潜渡渭水,成功抵达南岸,现正潜伏在永丰仓以西的密林之中。渡渭是在深夜时候渡的,未曾走漏半点风声,永丰仓守军对此毫无察觉。
却原来,当日定歼李建成其部之策时,李善道鞭指永丰仓,而又说不是要夺下永丰仓,他所指之意,便是遣精骑一部,潜行渡渭,然后不需攻夺永丰仓,只扼守渭水南岸,阻止李建成部到时渡渭撤退即可。——这件任务,只听一听,就知危险系数很大。潜渡渭水这一部分,借赤岸泽水草的掩护、初春渭水的一些河段较浅,倒也不难。难的是渡渭水后,既要隐匿行踪,又要在李建成撤退到渭水北岸后,一边阻击他们渡渭,一边对付永丰仓守军的进攻。这便是一支孤军,深入敌后,腹背受敌,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之局。也故此,李善道将此重任交给了单雄信、张士贵两人,他两个都是久经沙场、勇猛敢战的悍将,正可当此险任。
——赤岸泽,位处在渭水北岸,沙苑西边,本是一片湖泊,后来随着湖水的日渐干涸,转变成了一片广袤的沼泽湿地,芦苇丛生,水草丰茂。故隋时,沙苑是故隋的羊监,牧羊之所,而此地是故隋的官牧之一,即骅骝牧。李渊入主长安之后,此牧尚有御马三千匹,李渊前时将之尽收到了长安,配给了守军。於今,因了御马、牧马人的离去,这里早是荒无人烟,只有大片大片的葭芦和白马池、清池之类的古泽残迹散布,便成了汉骑潜渡渭水的天然屏障。
但这件任务要想完成,还得有一个前提条件。
便是需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给单雄信、张士贵潜渡到位。也因此,就又有了薛万彻到洛水阳洪渡西岸后作势渡河等等举动。这些举动,正是为了吸引李建成的注意力,让他忽略汉军抄后的威胁。李建成果然中计,单雄信、张士贵乃得以趁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潜渡。
话到此处,却又说了。
单雄信、张士贵的这个潜渡抄后,的确危险重重。试想一下,潜渡到位过后,前为渭水北岸的李建成部近两万众,后为永丰仓的数千唐军守卒,他们这支部队才只千余骑,又要阻击李建成部渡渭撤退,又要阻击永丰仓守军对李建成部的接应,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把薄刃插在了铁砧与铁锤之间,只怕敌人稍一用力,他们就会被碾成齑粉!
从正常情形来讲,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
则李善道为何仍是敢用此险计?
原因也很简单。即李建成部现下士气惶惶之故也。正如苻坚当日八公山下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李建成部此时也是如惊弓之鸟,处在一个非正常状态,进兵、驻扎时都提心吊胆,撤退时的慌乱更可想而知。在此前提下,单雄信、张士贵这千余骑,就能够发挥出正常状态下不能发挥的作用。他们不需硬顶李建成部主力的渡渭后撤,只需在其撤退到渭水北岸后,在对岸一出现,——加上后边追赶的汉军主力,极有可能就足以让本已慌乱的李建成部彻底崩溃!
却是需要谨慎时,李善道足够谨慎,需要胆大时,他也有足够的胆量敢於用奇。
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既然单雄信、张士贵部已迂回穿插到位,便李善道军令下达,朝邑大营的汉军步骑万人,於是次日一早,诸部出营,开始南下。同时,秦敬嗣部接令,也开始正式做渡河之备。
……
斥候的探报飞传到李建成帐中。
探报是韦挺给李建成送来的,他眉头紧皱,话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说道:“殿下,李善道部动了!已出朝邑贼营,正向我军方向急速压来!料之最多两日,其部先锋就会抵阳洪渡北!而对岸的秦敬嗣、薛万彻部也在加紧准备渡河器械,看来是打算只等李善道部主力到达,就会立即渡河!殿下,两路汉贼齐动,李善道此必是因见我军滞留不前,不想再等,要对我军发起总攻了!形势已万分危急!是迎战、是速撤,殿下须立作决断!”
李建成接过探报,反复看了三遍,脸色阴沉下去,起将身形,在帐中踱了半晌,问道:“世民部、唐公部可有新的军报呈到?他两部军马,现各到何地了?”
王珪在旁应道:“殿下,皆无新的军报呈到。还是上午的军报,唐公部距永丰仓尚有百余里;秦王部已到罗川,据三水还有数十里。……料秦王部明日当有新报呈来,可能已进到三水。”
“百余里!”李建成恼怒说道,“唐公部行军怎会这般迟缓!”
王珪说道:“殿下,唐公部前日才出长安,其军颇多新卒,步骑混杂,一日行军三四十里,已不算少了。”他窥视了下李建成神色,又看了一眼韦挺,说道,“殿下,眼下形势,仆以为不是纠缠唐公部的行速,而是如韦公所言,李善道已动,我军底下进止,须当立决!”
才因唐俭、李世民援兵出动,生起了待援兵,主要是唐俭部兵马到后,与李善道打上一仗的念头,转眼形势就出现了变化!李善道不再停其主力在朝邑不动,挥军南下,同时秦敬嗣部也开始准备渡河,这分明是要两面夹击,诚如韦挺所指,要对己军展开总攻了!
唐俭部援兵尚在百余里外,依其行速,少说还需三四日才能开进到永丰仓,从永丰仓到此地最快也又需一日,而汉军李善道部两日之内就能抵达阳洪渡北!李善道兵到阳洪渡后,如不立即发起进攻,己军还能再等一等唐俭部;可如他直接发起进攻,唐俭部便远水难救近火了。
李建成掩在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论本心,他不甘就此撤退,论理智,他又不敢独力迎战李善道,他停下脚步,问韦挺、王珪两人意见,说道:“韦公、王公,你们怎么看?”
韦挺说道:“殿下,仆以为,当速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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