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一章 癫 (第1/2页)
神庭银台司,执掌天下奏疏、状纸与文书案牍。迁徙地全境之内,各州各府,大小官吏所有呈递给神庭之主的折子,都要先送入银台司,经衙内官吏核验,方才转送宫内。
银台司设有主官一名,即正三品承令使。神庭朝堂特赐权限:承令使可在天都修建私人宅邸,定名承令府。
小坏王悄悄尾随面瓜,来到了承令府附近,见到对方带着十余名跟班,敲响了府宅大门。他昨夜勾栏听曲时,也曾找了一个借口单独离开,并暗中来到筒子楼附近踩点。
所以,他大概能猜出来面瓜此刻的用意。这家伙先前追出筒子楼时,就立马吩咐同门师兄弟带着灵兽分两路追击,这说明,张夫子和金蝉在抢到郭安后,就分开逃窜了,并在长街的东西两侧都留下了气息。
面瓜亲自带人在桃园古街嘎了金蝉,返回这片区域后,却没有按照灵兽指引的方向继续追击,而是来到了承令府门前。那也就是说,他觉得寻踪兽的判断是错的,向外逃窜的凶犯很可能还是一位喽啰诱饵,而真正的大鱼却躲在了承令府内。
不得不说,面瓜果断放弃追寻凶犯气息,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做出要搜找承令府的决定,还是得到了小坏王的认可与赏识的。他也觉得,张夫子若只是一味地头铁硬跑的话,那成功脱困的难度还是很大的。因为天都禁止御空飞行,他带着郭安一定会走得很慢,只要是被追兵围堵在一个范围内,那就肯定是个被群殴致死的结局。
再加上,昨夜金蝉子也曾离开过青楼,大概率是来这边踩点了,所以小坏王判断,张夫子还真有可能就藏在承令府之中的。只不过,他觉得面瓜想要顺利搜查这个地方的难度,那简直堪比拿着刮胡刀去刺杀二首座。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荐司衙门,帮二首座干一些人口买卖,买官卖官的勾当。身为销冠的他,自然是要主动了解神庭各家衙门的职权结构、权力制约关系、官员职能等等……毕竟这些衙门都可能是他潜在的金主客户啊。
他了解过银台司,深知此衙门的承令使主官,虽然仅仅只是一位正三品文官,但他实际掌握的权力和地位,却是令许多王公贵族、封疆大吏都尤为忌惮的。朝中重臣相互弹劾、相互甩锅的折子,全都要经过承令使的手,而且他还拥有驳回封存的权力。这样的神主近臣,谁敢轻易得罪啊?
小坏王知晓这承令府的门槛很高,不但不是面瓜可以轻易迈进去的,哪怕筒子楼的主官亲自来了,也不可能做到带人搜找嫌犯这一步。府衙中不但有诸多女眷、大量的奏折公文,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人家怎么会让他们这群小牛马、阿猫阿狗随便搜找呢?
他觉得,金蝉子这个人真是又阴又聪明,亲自挑选了一个近乎“无敌”的藏身处,等于是站在泉水中卡 bug,面瓜即便知道人就藏在这里,也极难破除此局。
如果是我又该怎么办呢?小坏王一边看面瓜的热闹,一边也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擦了擦嘴上的下水油渍,思考了许久,才眉头逐渐舒展的呢喃道:“若想求稳,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地叩响承令府的大门,反而应该撤去围堵,佯装追捕失败,而后静等张夫子出来。这劫狱的人肯定要比追捕的人心急,师门差事有限时,一旦过了,就必然会失败。只是此法颇为耗时,且一旦赌错了,张夫子根本不在承令府……那自己就GG了。”
“嗯,也可以激进一点选择借势……承令使虽然是天子的耳目近臣,但肯定也怕被伏龙阁这样的内部监察衙门盯上。若是借势得当,倒也可以让对方配合配合……!”
众所周知,小坏王是个贱皮子,这脑子一旦闲下来就浑身难受……他站在暗处,试着换位思考,竟一连想出了两三条对策,并习惯性地将其一一完善。
他觉得面瓜也在思考,只是不知道对方更偏向于保守的破局之法,还是稍微激进一些的。
“吱嘎……!”
屋檐下的红灯笼轻微晃动,府宅大门徐徐敞开。一位身着短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领着两位护院迎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面瓜等人,轻声道:“我是府上的管家徐洪。诸位深夜叩门,所为何事啊?”
面瓜体态轻松,略有些敷衍地抱拳道:“在下乃是万灵园的刑堂弟子,受师尊之命,下山与筒子楼联手办案。刚刚我们正在追捕几名重犯,却不料,他们的气息在贵府附近消失了。我们仔细商讨,多番求证,最终判断出……这几名凶犯极大可能就藏在贵府之中。”
“此案乃是伏龙阁阁主亲自督办的大案,那几名重犯也大有来历。还望您能通知一下承令使大人,容我们进去搜查一番,日后阁主必有重谢,我首座师尊也会感激不尽的。”
他此刻的行为,其实也算是在借势,不停地提及阁主、首座之人,企图给对方一点压迫感。
小坏王在一旁偷听着,扑哧笑道:“呵呵,龙宫一别,我面瓜兄弟稳当多了,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稳健打法。”
管家徐洪并没有被面瓜唬住,语气非常平淡地回道:“诸位深夜追缉凶犯,真是辛苦了。但府中有诸多女眷,以及海量的机密奏章,实在不宜引官差进入搜查,不然若是丢了什么物件,或是泄露了什么朝堂机密,那定然是要酿成惊天大祸的。诸位,我一会儿就差遣家丁护院巡夜,若真有异常,我也会立即派人去筒子楼通知。”
“时间不早了,诸位请回吧。”
管家用非常官方的话,拒绝了面瓜想要搜查的请求,而后就流露出了一副礼貌送客的表情。
面瓜稍作停顿:“这几名嫌犯真的很重要……!”
“什么样的嫌犯,能有边疆大将呈给我神主的军机奏折重要?!”管家反问道:“这样的奏折,我承令府每天都要接到百余封。这位差人,我只问你,若是丢了一封的话……那又该由谁来负责呢?”
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只是承令府的一位白身管家,在面对伏龙阁和万灵园的差人时,就敢全程仰着鼻子说话,言语间也充满教训提点的意味。
面瓜依旧表现得很稳健,不急不躁道:“徐管家,敢问您家的大少爷此刻在府上吗?”
徐管家微微一愣,皱眉道:“府上没有大少爷,只有小少爷和大小姐。你问这作甚?!”
面瓜心里极为尴尬,猛然一拍额头,叹息道:“哎呀,您瞧着我这记性,错把尚书公子,记成了是承令使的公子。哦哦,对对对……是小姐。先前我万灵园举行天龙祈福大会时,我曾与你家小姐相谈甚欢……您能否通报一声,就说万灵园这一代的状元登门拜访,求见小姐。”
徐管家平静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惊讶之色:“你是这届万灵园中,三十年期内的第一位化形圣灵?”
“侥幸,侥幸。”面瓜略显羞涩,笑得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公子,冒昧地问一句,您的灵兽身是……?”徐管家悄悄换了个称呼,态度也变得客气了不少。
“金毛犼。”面瓜稍稍涌动圣灵气息,一字一顿地回了一句。
“哦。”徐管家收起惊讶之色,微微抱拳道:“我去通禀一声,只不过此刻天色已晚,我也不知大小姐能否见你。”
“有劳了。”
“请稍候。”徐管家给护院使了个眼色,令其关上大门后,这才快步赶往内府。
“供奉师兄,我有点不太明白。咱们来此是为了追缉凶犯,而您非要见这承令使的长女……究竟有何用意啊?”师弟俊生一脸费解地问。
“看不懂就不要看,一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面瓜懒得解释。
不远处,一直在偷听的小坏王,心里也倍感好奇:“他叫人家小姐干什么?嘶——他真是长大了,我竟然有点猜不透他的想法了。”
天龙祈福对于天都本地人而言,其实是比新年还要更加重要的盛大节日,每三十年一次,盛况空前,人山人海。面瓜说自己曾在大会上见过承令使的长女,这对管家来讲根本就是无法证实的说辞。因为他家老爷是位高权重的文官,带着小姐出席这种场合,都见过什么人,参加过什么宴席,那肯定都不是他能知道的。
再加上对方刚才声称自己是万灵园这一代的状元,并流露出了先天圣灵的气息……所以徐管家才不敢怠慢,只能屁颠屁颠地去通禀。
过了大概不到半刻钟,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吱嘎……!”
徐管家亲自推开了府宅大门,侧身道:“小姐,就是这位公子要见您。”
台阶上,一位身着白裙,体态偏瘦,面容柔美,气质温婉出尘的年轻姑娘,双眸灵动地打量着面瓜,而后黛眉轻皱地问道:“可是你要见我?”
“是。”面瓜点头。
“可我……我却未曾见过你啊。”年轻姑娘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语气笃定地回道:“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也许吧。”面瓜吊儿郎当。
徐管家一听这话,登时就有些红温了,心说:“你踏马有病吧?!你刚才还说自己在大会上见过小姐,彼此相谈甚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人来了,你给我整一句也许吧……你这不是演我吗?”
年轻姑娘也感觉面瓜像是有点什么大病似的,说话很不着四六,但她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既然你我未曾见过,那就请便吧。”
话音落,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面瓜大喊。
年轻姑娘转身道:“你还有事吗?”
“确实有点事……我现在很想绑架你,还要劳烦你配合一下。”面瓜笑着回道。
“?!”
徐管家和承令使长女,从未面对过这样无理的请求,一时间呆若木鸡,就像是没听清对方的话一样。
“轰!”
一股爆裂升腾的灵气,自面瓜眉心狂涌而出,绵延浩荡地冲天而起。
“你……你要做什么?!”身为三品修士的徐管家,抬臂就要施展攻杀之术。
“你们拦住护院。”面瓜不容置疑地冲俊生等人吩咐了一句。
“翁!”
他猛然抽走腹中灵气,抬臂探爪,出手极快地奔着大小姐的“上身赘肉”抓去,大喊一声:“回龙术——瓜田挤奶!”
面瓜刚刚就感知过几人的气息,若是管家、护院、大小姐没有故意藏拙的话,那他们最多也就是二三品境的修为,面对自己时,也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这也是他选择果断出手的原因之一。
承令使是文官,平日里的差务十分繁忙,他几乎把自己一生的智慧与天赋,都放在了钩心斗角、拉帮结派、暗中帮谁递折子、又不帮谁递折子的事情上了,所以……日理万机的他,虽也是开悟修士,但至今也就只有三品境。
没办法,他实在是精力有限,再加上星门秘境的晋升差事又极为凶险,一不留神就要死在里面,所以像他这种很纯粹的文官,一般都只能放弃修道,只在年轻时带着一些帮手,安稳地度过前几品相对较为简单的晋升差事,以此来延长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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