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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超脱(终章)

  第五百七十一章:超脱(终章) (第2/2页)
  
  楚政的目光,深入这浩瀚的轮回信息海洋之中,追寻着诸多灵魂印记。
  
  完整的天运加持之下,过程并无太多波折。
  
  很快,书页之上,一道灵魂光影,被清晰地锁定,映照出来。
  
  宋绫雪的神魂所在。
  
  她并未进入轮回,在寰宇大界的衍魂池之中,陷入了深沉的沉眠,状态显得有些不稳定。
  
  她本就是情丝所化,并非完整神魂,此刻再度历经轮回,那些许痕迹,很快就会被彻底磨灭。
  
  楚政缓缓抬手,五指微张,探入身前虚空。
  
  他的手,无视了时空与维度的界限,穿透了层层壁垒,探入了浩瀚的寰宇大界之中,轻轻一捞。
  
  好似起一捧清水,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那一抹脆弱的魂光。
  
  下一瞬,他的手缓缓收回,掌心之中,魂光好似圆月於水中荡漾,泛起丝丝涟漪。
  
  光影之中,宋绫雪那熟悉的面容轮廓若隐若现,她双目紧闭,似是沉睡在永恒的梦境之中,神色安宁,带着些许脆弱。
  
  楚政凝视着掌心中的魂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置於神魂核心。
  
  而後,楚政神念再度探入三世书,寻找月华,符权亮,耿仪阳等人的神魄,留下了一道道真灵气息。
  
  既然如今收回了天权,在後世纪元之中,他没有道理再让故人受灾劫之苦,保其一生平安,不过顺手而为之事,不会耗费太多心力。
  
  做完这一切,楚政缓缓抬起头,眸光似利剑撕开虚空,望向了那轮回路的入口。
  
  小道士静静立於轮回路前,看着楚政扫来的目光,眉心紧锁,此刻,他已不知晓楚政究竟要做什麽了。
  
  未来的时空长河,并未发生变化,依旧如昨。
  
  这足以证明,楚政现如今做的一切,并未改变古史,他依旧成了新纪元的天。
  
  但楚政此前给他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他思索之际,楚政已然迈步向他走来。
  
  楚政眉心微皱,直言问道:「蚀日啼为何还会记得雪清?他为何没有被时空长河所影响。」
  
  这件事,小道士应当会有答案。
  
  小道士沉默了一阵,缓声开口:
  
  「那只是一个意外,因为云天机借善屍之力,干涉时空,出现了问题。」
  
  楚政眸光微凝,瞬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是焚心长廊?」
  
  「焚心长廊勾连时空,借天权而生,云天机本意是想藉此让蚀日蹄饱受炼狱之苦,但却未曾料到,会因此让蚀日啼的记忆贯通了时空,让其得以脱离了时空长河影响。」
  
  说到此处,小道士话音微顿,面色微凝:
  
  「还有一点,我未曾料到,阴差阳错之下,焚心长廊居然给了你无数次机会,让你去尝试如何去救宋绫雪。」
  
  「为了避免意外,我便将你从焚心长廊之中放了出来。」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如果宋绫雪真的被救活,楚政可能不会冒险去太古,很多事情又会再度发生变化。
  
  楚政神色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时他自焚心长廊之中走出时,毫无徵兆,那时他便有过疑惑,作为仙道天运真灵的善屍,做到这些,再容易不过。
  
  「你如今要做的,便只差最後一步。」
  
  小道士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相劝:
  
  「斩我这一缕神念,你便可承继天位,重开阴阳,再立天纲。」
  
  他在催促楚政出手杀他,唯恐生变。
  
  楚政眸光微敛,忽然开口问道:「只要有一人,能承继所有天运,便可承继天位,替代你,是麽?」
  
  「你不要做无谓尝试,这个人只能是你。」
  
  小道士面色微变:「若是你走偏,就是逆乱古史,时空长河反噬,会有不可预测的恐怖发生你所想要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最终只会一切归墟,从头再来。」
  
  他听出了楚政的话外之音,这是有脱身之念。
  
  小道士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
  
  「时空长河的咖锁,没有那麽容易挣脱,你———」」
  
  「诸惑已解,我亦不会止步於此,我此後想走的路,不必你指点了,前人的经验,未必有用。」
  
  楚政微微摇头,神色逐渐恢复平静,缓缓抬起了手:
  
  「你已作古,往後之事,与你已没有任何牵扯,我自会革故鼎新,不走前人之路。」
  
  话落的一瞬,楚政掌心缓缓压落,抹去了小道士的身影。
  
  轮回路一阵激荡,天权的最後一块碎片,融入楚政的感知之中。
  
  楚政神色平静,拱手一礼:
  
  「请天慢行。」
  
  小道士散去的一瞬,时空长河骤起波澜,涛浪汹涌,光阴在楚政的感知之中,开始疯狂加速。
  
  整个大宇宙开始加速凋零,一切精粹,都在向着他的洞天世界汇集而去,借道种不断滋养天地。
  
  他的洞天世界,开始飞速扩张,弹指间便增加了万千星域之地。
  
  新的天道法则在孕育,混沌蒙味之中,黄泉贯通了他的洞天世界,所有轮回生灵,尽皆在他的洞天世界之中,相继转生。
  
  诸界破碎,整个大宇宙乃至寰宇大界,开始崩塌,气息颗杂混於一处,如同汪洋大海,向着楚政席卷而来。
  
  天崩地陷之间,楚政眸光微凝,刹那间,意念化身方千,融入了遍布宇宙的道祖金身之中。
  
  原本破碎的裂痕得以恢复,碎石重聚,泛起金玉之辉。
  
  香火神灵道复燃而起,一道道香火金身,走出神庙,跨出深山大泽,落入破碎的星河之间。
  
  阵阵香火愿力化为通天神舟,架起了一道道通往楚政洞天的桥梁。
  
  大量生灵得以涌入,躲过一劫,避开了天灾,正初道祖之名,再度复燃而起,香火愿力愈盛,楚政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愈发冰冷。
  
  这片天地,将借他的身躯重生,体内的洞天,不光在吞噬大宇宙以及寰宇大界,更在吞噬他肉身的生机。
  
  急剧膨胀的洞天,是难以言喻的重担。
  
  两界的全部重量,几乎在一瞬之间,压在了他的肩上。
  
  弹指之间,这份天崩之重,将他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空长河自楚政脚底,凭空而现,溅起朵朵浪花,光阴岁月逐渐上涨,缓缓没过楚政脚背。
  
  他的身形彻底定格在了这一瞬之间,时空长河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死死拉住。
  
  对此,楚政的神色,始终毫无波澜,并无丝毫意外之色。
  
  就在方才,与那小道士交谈之间,一刹灵光,涌入了他的脑海,让他意识到了新的出路。
  
  此前那小道士,成为天的过程,即便与他不同,想来也不会相差太远。
  
  只不过是从上一个纪元的天手中,得到了天权,所以成了新的天。
  
  这与俗世皇权更选,何等相似。
  
  天在更替,唯有时空长河永存。
  
  天权,本就是时空长河的一部分,那并非是天的力量,而是时空。
  
  若要挣脱时空锁,他便什麽都不能带走,天运,天权,他要全部放下。
  
  但就如那小道士所言,他是时空长河选定的人,在杀死那小道士的一瞬,他已然无法脱身。
  
  不过,相比於那小道土,他如今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短短片刻,时空长河之水,已淹过楚政小腿。
  
  楚政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开始撰写新的天纲,新的天地法则。
  
  他抹去了天运的一切痕迹,关於天运的所有记忆,尽皆被他葬入了过去的时空之中。
  
  同时,他收回了所有天权,以天为纲,将修行之路的极巅,以命格为锁,握在了掌中。
  
  未经天的允许,将不会有生灵能攀登至祖境,唯有天选之人,才能主宰众生,如此,道争可平。
  
  天选之人的一切,都握於天的掌中,即便再有动乱,镇压也只是一念之间。
  
  至於这天选之人,自然是由他来选,楚政深吸了一口气,抬眸之际,神色微涩,在时空长河之中,他看到了雪清的身影。
  
  他看着雪清一路向他而来,沿途与古祖血战,最终亡於时空彼岸,鲜血染红了光阴岁月。
  
  这是曾经确实发生过的正史。
  
  楚政神色微顿,深吸了一口气,再度低头,开始修正法则。
  
  他进一步完善了天纲。
  
  天者,至高无上,生杀予夺之权,应当尽数上归於天。
  
  天生万物,便理当有主宰万灵生死之大权。
  
  他不再允许天生地养的生灵,拥有超越天的力量,念及以往去过的诸多大界,楚政略一沉吟,再度修改了天地法则,允许天道有了更大的自主权。
  
  寻常大界相较於生灵,太过脆弱,根本无从抵挡自身的衰败,有了这一道法则,天道的意识会更为灵活,可以自主调动天地之间的法则灵气,不必再有修士代掌,依旧能行使天罚雷霆。
  
  写完这一道法则,楚政再度抬头,看了一眼过去。
  
  他再一次的看到了雪清,但这一次,只是一缕神念,跨越万古而来,想要去往未来。
  
  楚政沉默了一瞬,生生托起了两界之重,让开了身,放雪清过去。
  
  硬抗这两界的重压,让楚政的身躯,进一步的下沉。
  
  短短片刻,时空长河之水,已快蔓延至腰际。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无旁鹜,继续撰写天纲,转念想起三世书,楚政斟酌了良久,还是给白念留下了一条退路。
  
  他给予那些通灵之宝,与生灵一样的上限。
  
  通灵之宝,当如妖,允许其化形而生,长出血肉,日後若是白念後悔,他依旧可以选择化形而出,作为一个生灵,再活一世。
  
  雪清那一缕去往未来的神念,很快折返。
  
  楚政再度让开了路,脚下一沉,时空长河之水,淹过腰腹。
  
  不待他有进一步的动作,雪清再一次自过去折返,周身缠绕着血光,如同烈火。
  
  楚政默然,他知晓,这一次,是雪清为了救他,来未来寻找援手。
  
  他再一次让开了路。
  
  只瞬息之间,一道刺目仙光,托起雪清,自未来腾起,横跨时空,回到了过去。
  
  这是雪清为他寻来的援手,後世的一位绝顶之仙,楚政身形未动,默默等候,看着时空长河之水,淹过胸膛,很快,那一抹刺目的仙光折返,其掌中已然不见雪清身影。
  
  那一抹仙光,来到了楚政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是如何脱离的这片时空?」
  
  温润的低语传入楚政耳畔,很快他再度补充了一句:
  
  「方才那姑娘答应了,愿以超脱之法,换我出手。」
  
  楚政沉默了片刻,并未开口,递出了一缕神念,只四个字。
  
  李代桃僵。
  
  仙光沉寂了片刻,顺流而下,只余一声低语:
  
  「你走的这条路,我走不了,我舍不得。」
  
  楚政没有开口,任由时空长河之水,淹没过颈。
  
  洞天世界的分量,已是越来越重,似是要将他拖入深渊。
  
  楚政神色依旧平静,不断完善着天道法则,同时勾连洞天,借香火愿力,让正初得以复生。
  
  他要脱身,就只能舍下一切,但需要一个人,能替他承接天运。
  
  正初,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能带走属於时空长河之中的任何东西,最终能脱身的,估计只有一缕神念。
  
  但楚政并不满足於此,他要带走宋绫雪。
  
  宋绫雪并非完整的神魂,本质上只是一缕情丝,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需要一个人,能在此处代替他,承接天运因果,重开天地。
  
  在这一刻,正初,不能仅仅是正初,还要保留属於楚政的全部记忆。
  
  时空长河之水依旧不急不缓的上涨,淹过下颌,遮住了口鼻,最终缓缓盖上了楚政的双眼。
  
  这一刹之间,万古岁月,尽皆化尘,映入了楚政的感知之中。
  
  呼吸之间,他遍观古史,心性阅历得以大幅暴涨,但他依旧未曾有丝毫动摇。
  
  在时空长河之水淹过头顶之际,楚政没有丝毫犹豫,舍弃了天运,抛下了一切。
  
  肉身,修为,天运,尽皆成空。
  
  但他未曾有分毫心疼,只留一缕神念,带着宋绫雪的魂光,宛若长河之中跃起的龙鲤,向着时空长河之上的无垠虚空,疯狂遁去。
  
  在这一刹之间,被时空长河之水彻底淹没的正初,缓缓睁开了眼。
  
  他微微抬头,看着头顶遁去的脆弱魂光,渐行渐远,眼底复杂之色愈重。
  
  很快,他的神色恢复了漠然,张口鲸吞时空长河之水,身形暴涨,比之法天象地,庞大了无数亿万倍,脚踏光阴,截断了光阴岁月。
  
  恢弘的天音,回响於时空之中,激荡於万古岁月之上:
  
  「天者,当抛名舍姓,葬於时空。」
  
  「万古由我而终,亦由我而始,我留一初字。」
  
  「初即起源。」
  
  「自我之後,唯起源为天。」
  
  声声道音,烙印在万道本源之中。
  
  大宇宙与寰宇,一瞬崩塌。
  
  那无数亿万年凝聚的大界本源,那孕育过鼎盛道统的余韵,化作一道道横跨星域的璀璨光河,向着正初的洞天世界,疯狂汇集而去。
  
  大界壁垒,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天地元,融入光河,悬於宇宙废墟的古老大陆,其上曾经的山川灵脉,江河湖海,尽数被抽乾了最後的灵性,融入河流之中,翻滚沸腾,一并向着大界奔涌。
  
  这旧宇宙最後的一切精粹,源源不断地涌入楚政的洞天世界之中,而後被吞噬,吸收,转化。
  
  道种,化成了孕育新纪元的胎盘,疯狂汲取着旧宇宙的一切养料。
  
  在这种滋养之下,洞天世界的大陆,再度开始疯涨。
  
  轰隆隆一世界的边缘,那原本混沌的壁垒,被创世巨斧劈开,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混沌退散,清浊分立,新大陆以超越光速无尽亿方倍的速度,疯狂地衍生拓展。
  
  大地在法则的轰鸣中自行凝聚,板块碰撞,隆起成为蕴含无尽矿藏与灵脉的巍峨神山,其高足以支撑青天。
  
  下陷处,浩瀚的海洋瞬间形成,波涛汹涌,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先天水精与生命本源。
  
  天空被不断拉伸,变得更加高远深邃,日月星辰的虚影在苍穹之上自然凝结,缓缓运转,洒下滋养万物的神辉。
  
  而这,仅仅是开始。
  
  扩张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一片又一片崭新的大陆,在正初的意志之下,如同画卷,急速铺开。
  
  很快,这洞天世界的规模,便已超越了昔日大宇宙的鼎盛时期,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无限的可能剧烈膨胀。
  
  在这近乎疯狂的扩张与重塑中,世界的本源深处,更加根本性的变化正在发生,新的天道法则,正在孕育。
  
  旧纪元的法则,在此刻被彻底粉碎,化为新生的养分。
  
  新的天地法则,如同覆盖天地的巨网,悄然构建而成。
  
  在天地法则初具雏形,清浊分明,阴阳初定之际。
  
  轰一一声磅礴巨响炸开,浩瀚无垠,散发着死亡与新生气息的河流,凭空显化,继而贯穿了整个世界。
  
  黄泉。
  
  真正完整的轮回之境,被正初以无上伟力,接引具现,并贯通了整个天地。
  
  黄泉之水,浑浊沉重,流淌无声,承载了轮回伟力。
  
  河面之上,隐约可见无数茫然前行的灵魂虚影,那是旧宇宙中所有等待往生的残魂,此刻被黄泉的力量接引,进入了这方新生的天地。
  
  随着黄泉的贯通,完整的六道轮回,开始在新天道的框架下自行运转。
  
  所有的轮回生灵,无论其前世是叱吒风云的仙帝神话,还是渺小如尘的凡俗生灵,此刻尽皆在这全新的轮回秩序之下,剥离前尘,洗涤业力,然後根据其自身的因果宿命,在这片浩瀚无边,充满无限可能的洞天世界之中,相继转世。
  
  一道道纯净的魂光,如同浙浙沥沥的春雨,从贯穿世界的黄泉中飞升而起,投向那无数新生的大陆。
  
  他们的轮回之地,各不相同。
  
  初开灵智的山间精怪,翱翔九天的神禽幼雏,深海中孕育的龙种後裔,莽荒大地上奔跑的凶兽遗种,亦或成为万千人族部落中呱呱坠地的婴儿。
  
  生命的火种,在这一瞬之间,在这片得到旧宇宙所有精华滋养的沃土上,被重新点燃。
  
  在这些生灵的意识之中,起源天的名号,逐渐传颂。
  
  新天已立。
  
  一个完全属於正初,由他亲手开辟塑造,彻底执掌的新纪元,於这一片无垠大界之中,煌煌开启。
  
  此刻他已是这方完美神国的绝对主宰。
  
  正初深吸了一口气,回望时空长河,一时微证。
  
  一道神念,自长河上游,一路翻滚而来,最终停在了他的脚下。
  
  是宋绫雪。
  
  正初沉默了片刻,缓缓让开了路,同时递出了一缕天光,护着宋绫雪,去往未来。
  
  他知晓宋绫雪此行的目的,这一次去往未来,宋绫雪会拿到武经,由此开启新的道途。
  
  这也是过去必然发生的一环。
  
  很快,宋绫雪携武经折返,回到了过去之中。
  
  正初静立於原地,沉默了良久,宋绫雪的身影,再度出现於时空长河之上。
  
  她的修为,已入九阶圆满,在寻找破入时空领域的契机。
  
  修未来法,自然只能在未来成道,这一点无可避免。
  
  看着愈发靠近的宋绫雪,正初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哀色:
  
  「这便是.最後一面了。」
  
  宋绫雪真灵,已被楚政带走,无论过去,或是未来,他都已经没有了再见宋绫雪的机会。
  
  这是他见宋绫雪的最後一面,良久,正初方才平复下心绪,缓缓抬手,点出了一道玄光,正中宋绫雪的眉心。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枚道果已然浮现,悬於横跨时空的古路之上。
  
  咔一一道果的外壳层层碎开,一根嫩芽自其中延伸而出,而後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疯长。
  
  不过数个呼吸,一朵晶莹剔透的道花,便已彻底盛开。
  
  在这个过程之中,正初将过去的部分记忆,注入了道花之内,让宋绫雪得知了部分关於自身的真相。
  
  他不愿这麽做,但却不得不做。
  
  如今的结局,相对而言,已是相对而言较好的一种。
  
  如果做出更改,此前的一切努力,也许都会化成泡影。
  
  他缓缓抬手,将宋绫雪的道花,纳入了掌心,缓缓转过了身,不再回望过去。
  
  洞天世界依旧在疯狂扩张,他的身形,很快亦随之瓦解,融入天地之间。
  
  只余些许尘埃,被时空浪花卷走,逐渐消失无影。
  
  时空长河之巅的无垠虚空之中。
  
  楚政怀中死死护着一道魂光,向着无垠的虚空,疯狂冲刺。
  
  他没有任何目标,只是不断向上,脱离时空长河,已然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为此,他几乎舍下了一切,天权,荣光,创世主,执掌轮回的至高权柄——」
  
  所有这一切,在他眼中,此刻都轻如尘埃。
  
  募然之间,四周虚空骤然暴动。
  
  无穷无尽的时空法则碎片涌出,化成最锋利的刀刃,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无数来自不同时间节点的命运轨迹,缠绕而上,试图将楚政拖入不同的时空之内,让他永世沉沦。
  
  耳畔是亿万生灵混杂的语,祈祷,甚至是诅咒。
  
  这些声音不断汇集,魔音贯耳,无休无止地冲击着楚政的识海。
  
  楚政的神魂,承受着从未有过的恐怖煎熬,但他依旧未曾有过半分放弃的念头。
  
  做这件事之前,他也从未考虑过後果。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有可能是自取灭亡,超过时空,其所带来的反噬,足以让任何存在彻底灭,连真灵都不会剩下。
  
  但他脑海中,没有半分畏惧。
  
  唯有超脱时空,才能挣脱真正的锁,哪怕前方是永劫不复,是身死道消,他依旧要尝试。
  
  就如同此前他跟宋绫雪说过的那般。
  
  即便真有一日遭遇不测。
  
  那二人就一起死,共赴九幽黄泉下依旧能做一对亡魂夫妻。
  
  楚政不断向前,未曾有片刻止息,速度越来越慢,神魂如同在亿万度的火焰中被反覆灼烧,撕裂。
  
  他记不清自己游了多久,时间已然失去了本身的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他的感知几乎要被痛苦彻底淹没,意识即将涣散的前一刹那,他感知的尽头,出现了一层薄膜。
  
  那不是物质能量构筑成的壁垒,而是一道纯粹界限。
  
  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似是时空长河的源头之壁,一道众生头顶的终极迦锁。
  
  穿过它,或许就能抵达真正的超脱之境。
  
  但这薄膜之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正在明确警告着楚政。
  
  越过之後,可能是死。
  
  楚政只停顿了一瞬,便再度向前,他不愿沉沦於时空长河的锁之下,亦不愿接受这既定的命数轨迹,无所顾忌,一头撞上了那道无形的薄膜。
  
  一刹之间,时空乱流,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从他几近崩溃的感知中离去。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未出现,他的神魄,好似突然发生了升华,产生了质变。
  
  在楚政的神魂之上,发生了层次跃迁。
  
  只是一瞬之间,他便跨过了祖境真正的壁垒,跃入了一层全新的境界之中。
  
  这种突破,远比他成为天运之主时,来的更为真实。
  
  良久,楚政方才缓缓平复心绪,睁开了双眼。
  
  但眼前的一切,却是让他瞬时愣在了原地。
  
  数不清的时空长河,笼罩在一圈圈的薄膜之中,在浩荡的虚无天地间奔涌。
  
  时空长河,它依旧在那里,无声咆哮,亘古不变。
  
  亿万片宇宙的生灭,浩繁文明的兴衰,无数生灵的悲欢离合,依旧在其中沉浮,演绎,化作一朵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升起,而後再度破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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