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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岂得之(1+1/2)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岂得之(1+1/2) (第2/2页)
  
  他好像更加敏锐,又好像接触到了比其余六王更多的、外界的消息,叫他缓缓往前,无形中将两位同僚护在身后。
  
  谛琰垂着眉,双眼半睁半阖,与他对视着,耳边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回荡,充斥着爆裂般的炽热:「捡起它——捡起它——何必陪祂殉葬——何必——」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渐如雷霆,这位大真人始终如同一尊雕塑静静的站在半空,很快,他坦然地抬起头,视线往上抬举,看着天空灿烂的星。
  
  「帝君——帝君!」
  
  他的眸子终究垂落,放在腰间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那一道祭炼了一辈子的金色绅带飘飘而起,在狂风中浮动着,仍在他身边眷恋不舍。
  
  而男子已经张开唇齿,铜金色的瞳孔在天光下灿灿发光,赤白色的光辉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如同瀑布一般流淌,飞聚成塘,剥离着所有驳杂。
  
  神通『焜煌复』。
  
  『焜日静阳晞命神通』!
  
  浓郁的金光却在他掌中汇聚,透过飘飞如雾的神通之色,他看到了远方的、立在飘飘白雾中的中年男子。
  
  卫悬因。
  
  这位卫家的大真人抬着头,目光忧虑,双唇微动,似乎想要言语,可眼中只剩下浓厚的绝望,他依稀看到了对方的口型。
  
  「不可——」
  
  两人本是多年好友,没想到再次相见已是此刻,谛琰并未答复,他正全力抽调着神通,将自己的所有法力推向巅峰,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法门不断闪动。
  
  可这一刹那,他看到地上的那宝物跳起来了。
  
  【凫晞束麟索】如同一条在水中穿梭的蛟蛇,逆流而上,似乎受了他的神通呼应,疾驰而来,在谛琰冰冷的目光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而那一条绅带也飘飘而来,眷恋一般落在他另一只手臂上,他感受到的禁锢之力并不沉重,可神通有了一瞬的凝滞,眼前竟然浮出淡淡的紫光。
  
  「.」
  
  谛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由远至近昏暗下去,无论是远方的天阳,还是近处的人,通通暗淡下去,缩成一个光点,就连掌心的神通都看不到了,大半张脸陷入酥麻般的失觉。
  
  「呃——」
  
  他吭了半声。
  
  整座太行震动起来,在所有紫府的瞩目之中,这位谛琰真人仅仅是抬起手,还未抽离出的第一道神通,便被这两道灵宝禁住,一道紫黑色的光不知从何而来,从天而降,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仅仅是回荡在原野中的轻响,像是箭矢从机栝之中弹出,落在田间的一只野兔身上一般轻巧。
  
  这位大真人的身躯如同破布一般炸碎开来,他身上的各处肢体碎片喷涌,张扬地四射而出,汹涌的神通还未从体内抽调,便已经暴露于天地之间。
  
  紧接着,暗沉沉的雷霆落下来了。
  
  这位谛琰大真人的一切神通都在那仿佛雷霆一般的紫光下消弭,他的所有神通和尊贵都在这一刻被抹去,那破碎的肢体竟然显现出凡人一般的血肉感,轻飘飘、湿漉漉地洒落在地。
  
  「咚——」
  
  头颅高高飞起的那一刻,谛琰竟然还有几分知觉,看着眼前的天地不断旋转,渐渐越
  
  来越轻,很快,他依稀听到撕心裂肺的声音:「尹兄!」
  
  在急速的天旋地转中,他终于落到了他人的手里,卫悬因瞳孔之中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五官都已经僵硬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谛琰闭上双眼。
  
  浓烈的厥阴神通涌入这枚头颅,让他的双眼重新睁起,瞳孔中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铜金之色,化为属于厥阴的、苍白的灰—这是一颗凡人的头颅,他的真灵已然消散,岂能承得起神通之重?
  
  卫悬因呆若木鸡。
  
  堂堂水乡大真人、纵横南海多年,神通圆满的大修士,哪怕在古代都可以陪侍神丹座前的修为,一念之间,不曾留下半点惊天动地的气象——
  
  竟就这样成了凡俗的尸骨。
  
  卫悬因的面色青白。
  
  他当然知道这好友是犯了诸位真君的忌讳,他想过功败垂成、想过被强行阻止、带回南海,甚至想过对方被围攻,重伤陨落——却没有想到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何其无情!
  
  他——他是你道统中数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
  
  一缕缕的血液从他捧住头颅的双手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肘往下滴落,这位大真人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环视了四周的每一个人。
  
  一位位紫府低下眉来。
  
  「啪——」
  
  那枚金索重新从天而降,越过长空,落回高台,掉落在上官弥的身前,这位大真人目光不再有冰冷了,他痴痴地低下头,将目光落回那宝物身上。
  
  「扑通——」
  
  这位将军跪倒在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金索,耳边传来的是谛琰的肢体前后掉落林中的簌簌之声。
  
  金索之上尽是抹不去的血迹。
  
  是——凡人的血迹——是不会升化为灵物的——」
  
  天空中的星辰愤怒地闪烁着,一道道彩光逆行环绕,大地和天空都在颤抖,卫悬因好像恍若未知,他喃喃道:「岂有这样的道理?」
  
  他迈前一步,厉声道:「这是哪一家的道理!」
  
  天空中尽是沉默。
  
  薛殃紧闭双目,单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宝剑,姚贯夷的脸庞冷若冰霜,冯脩侧过脸来,一言不发,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徐角言在满心担忧之中终于迈步了,他道:「有雷声,应属清理门户——水乡——终究是祂的地界——」
  
  他顿了顿,看着诸位紫府渐渐领会过来的神色,这才听到身后的文道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原来如此,也是在理。」
  
  卫悬因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紧紧锁着身后之人,双唇颤了颤,却说不出话来。
  
  紫府巅峰的修士,向来都会入了阴司的眼,不会轻易被害,即便被害,死前也是要有证道之举——以便此道收集金性——
  
  而谛琰明显触怒了阴司,这才不见什么庇护,又由他背后的那位真君亲自出手除去,他卫悬因一介外人,又能说得上些什么!
  
  他的面色铁青,掐起神通来,把满地的血肉收回匣中,紧紧攥着手中的玉匣,终于听
  
  到高天之上的玄声:「明阳无道,九州之劫——前魏暴虐,乃有帝君,后魏岂可继之?」
  
  复又答道:「今日除之!还天下于仙神,于是人人自见玄真。」
  
  这雄厚的声音传遍天地,天空中的色彩越来越浓烈,那枚太阳般的星辰,好像越升越高,渐渐在天边化为一点光。
  
  明阳的光彩仍在闪烁,并没有半分减弱,可天地中的种种似平已经昭显了什么,让整座太行周边的氛围显得诡异起来。
  
  众真人所知不多,可早已经明白一点:「明阳——果真不能与天霞那位共存——」
  
  太行山上寂静如雪。
  
  上官弥好像毫不意外,只是静静地、失落地跪在那金索前,他面上的痛好像已经接近于羞愧,让他把头深深埋下,一言不发。
  
  身后的诚铅似乎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显现出一种震撼中的失神,而郭南杌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好像已经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了,眼中满是泪水,想要上去,却又被身旁的人紧紧拉住了。
  
  「师尊!师尊——」
  
  他吐了口血,眼中尽是恨意,道:「天外合围我道帝君,仍不安心,竟复行此龌龊之事!」
  
  这一声响彻天地,薛殃的身影却早已经消失不见,姚贯夷仍然静静站着,让整座山都冷下去,徐角言只觉得火烧眉毛,第一时间转过头去看冯脩。
  
  可不知怎的,这位东穆天的大师兄好像若有所思,同样沉默着。
  
  「——」
  
  「薛大人走就算了,你冯脩装什么好人!
  
  徐角言简直觉得头昏眼花了,不该走的薛殃走了,该说话的冯脩不说话,天上的真君多半要分出高低,这满山的紫府走的走,看的看,又都是在做什么!
  
  这位徐真人终于耐不住了,他低声道:「玄楼——」
  
  卫悬因转过头来,眼含热泪。
  
  徐角言的话再次堵在喉咙里,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好一阵,这才道:「玄楼!」
  
  卫悬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留在高台上的三人,这位大真人怎么看不出他的意思,他气得笑出声来,语气一瞬冷淡了,他道:「我不能为之!」
  
  他的声音响彻天地,一股股浓烈的黑色瀑布已经从天而降,渐渐弥漫太行,卫悬因环视一周,看着周边蠢蠢欲动的众人,抽出腰中长剑,迈前一步,双唇颤抖,道:「帝君在天上斗法,着诸臣在地下毁坏明阳!我虽不为明阳之臣,可道心在于持正,不屑为之,谁心谁念,谁欲逼我,都叫祂来好了!」
  
  卫悬因本就郁结在心,心念涌动,竟硬生生吐出口血来,姚贯夷面色微变,立刻伸手去拉他,却已经止他不住,这真人口中含血,话语中不仅仅是好友被害的仇恨了,还有道统被压制多年的绝望,这些如同火一般在他眼中燃烧,卫悬因厉声道:「也叫祂用一道雷肢解我!好让天下看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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