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洞庭一碧螺 第十四章 豪赌 (第1/2页)
雨势进入最后的收尾期,好似天河跌落,岛屿外边彻底看不清了,如同置身海底,宗门勒令所有杂生不得出岛。因为不时有高亢的长吟与巨大的击水声从透过雨幕传过来,令人心惊。裴棠有一次在岸边观雨时看到远方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色阴影冲出水面,然后重重跌落到湖里,卷起滔天巨浪,就连面条这些日子也不敢乱跑。
今天又是裴棠去小梳甸交差的日子,洪太岁出奇的不在,他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那次丁有时随手垒起的土灶成了他的专用地,众人也知道他的规矩,没人上前打搅,只是送来材料与火石,他一个人开始默默烹饪。
今天打算做两道素斋,一道“长寿龟”送给秋管事,一道“暑热”交给小梳甸售卖。
天下凡人亦或是修行者,莫不以龟为祥瑞,龟好静无争而长寿,尤为道家练气士所尊崇,为长者喜。但因玄武大帝有龟蛇相,杀龟为食乃是道家禁忌,所以裴大厨今日所作的只是徒有龟形,闻有鳖香的面食素斋,软糯素补。
如今洞庭大雨,湿气作祟,“暑热”以岩羊肉为主料,配以桂枝、老姜、荆棘、防风、羌活,强阳祛阴,最适宜此时的洞庭弟子服用。
这两道膳食,裴棠是花费心思的。
与此同时,小梳甸在也挂上了牌子,“晚供药膳‘暑热’,祛湿寒气,一碗十八颗灵石。”
这让正在吃早饭的弟子炸开了锅,纷纷开始上前预定。第一次出售药膳的时候,还有些弟子议论纷纷,昂贵的价格让一些不识货的猜疑叫骂。只是第一次过后,再也没有发出第二种声音,只遵守着手慢则无这个定律。裴棠虽然每次做的都不少,但小梳甸几位师傅本身就要扣留几份,又要留几份给四位管事送去,剩到杂生弟子头上的自然也就不多了。
裴棠从秋树蝉赠予的玉璜中取出《慧命经》,这本周天典籍对文武火呼吸有独到的见解。时而看看手中书,时而望望炉灶内的火势,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小梳甸今晚来的人很多,大多为的是那道昂贵的药膳,裴棠不喜吵闹,将三锅“暑热”留在原地,自然有人来取,自己则是随手编了个草绳将装有“长寿龟”的小砂锅包起提着,慢步走向传法殿。
这些日子,少年经常会来此向孤零零的老人询问一些修行时遇见的难题,这种感觉很熟悉,让他想起了在蜀州为他启蒙的姚先生与叩仙坡的大圣,这种孺慕之情又反过来让裴棠对秋树蝉心生亲切。
这次倒没料到,一向清冷的传法殿此时居然还有别人,与树蝉先生坐在一起的是一个像狮子一般的老人,短发银灰相杂,但眉眼透露着一股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老人身后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不过八九岁,粉雕玉琢,一身玉色锦缎,蟒带蟠玉,极为不凡。
裴棠先向两位长者行李,秋老笑着示意免礼,而那个狮子一般的老人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直直站立的穿着华贵的少年的眼睛似长在脑门上,裴棠自然不会理他,提着粗陋的瓦罐就准备放到他早已熟悉无比的侧殿,那是老人的书房。
“这位哥哥你手里提的是什么,残羹吗?”
那个少年突然道。
裴棠脚步都没停,把黑糊糊的砂锅放到了老人书房。
秋老躺在椅子上没有出声。
反倒是那个极有威严的老人知晓秋管事性情,微微摇头示意少年莫要多言。
锦衣少年诡异一笑,但也没有在说话。
裴棠从内室走出来,来到老人身侧,低声道:“先生既然有客人,小子便先告辞了,那份药膳名龟虽寿,性温,您要趁热下肚才好。”
说完便起身欲走,没想到老人伸手扯住了裴棠的衣袖,“先留下,老夫与这位客人所说的是也与你有关。”
年轻人点了点头,站在老人身后。
如狮子般的老人眼中闪过寒芒。
“呵呵,宋长老,你也看到了,老头子我自从堕境之后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平日里教授这个小子就已经很耗费我的精力了,哪里还有闲暇入收宝玉为徒,算了吧,莫要误人子弟。”
原来是位长老,原来先生也曾堕境过。裴棠认真听着,难道先生今天是拉我作挡箭牌?不过先生所言也不假,平日自己每次来的时候,老人家总会悉心指点一二。
那位宋长老毫不客气的盯住裴棠,眼神如刀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个年轻人看服饰只是个杂生,骨龄十八,却无半点灵力流转之痕迹,连玉池境也没破,您会看上他?先生不是故意推辞吧。”
那个名为宝玉的少年此时像是被个被夺了食的幼虎,小小年纪在一瞬间竟迸发出让人心悸的眼神。不过阴翳神情一闪而逝,少年又恢复了天真清爽样子,对着秋老道:“秋爷爷是不喜欢宝玉吗?”
秋树蝉先是笑着对少年说:“没有的事,宝玉如此聪慧,老头子哪里会不喜欢,只是你秋爷爷真的太老了。”
然后又看向宋长老,指着裴棠道:“这孩子虽然愚钝,但性子却颇合我心意,就不必再说了。”
那位长老粗大的手掌捏着椅子的扶手,眼中精芒闪烁,低声道:“先生,老夫愿以一枚天溯丹作为拜师礼!”
裴棠敏锐的察觉到老人交错搭在腹上双手指节瞬间僵硬,但即刻又恢复原状,便听见老人说,“算了,这幅破败身子哪里还用得着天溯丹,你莫要再强求,宝玉这孩子天资极好,若是我这对老眼还没有彻底瞎的话,他应该是广海灵体,这种体质何愁拜不得名师。”
秋树蝉对面的老人霍然起身,此时倒像极了一头年迈而雄健的狮王,“既然您知道宝玉的体质,为何还要再三拒绝?只要您成为宝玉的师尊,您便是宋家的座上宾,那时倾尽我宋家之力,又未尝不能使您重登原来的境界,莫非真的是因为这个废物?”
秋树蝉听着,刚开始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但最后听到“废物”二字之后,老人便不悦了,脸上万事好说的表情也隐去,淡淡道:“废物不废物的,还轮不到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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