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洞庭一碧螺 第一章 穷水碑 (第1/2页)
在地图上看,辽楚汉三国疆土相连,像是一个“目”字,北辽南汉,大楚夹在中间,多年来都是和南伐北的格局。
三国之西是一片荒芜大漠,黄沙起于北辽之北一直铺到南汉之南,不知绵延几何,被三国之人称之为西沙海。
辽国多草原、丘陵,有沼泽湖泊却没有什么大的江流,而楚汉两国地貌复杂,多山多水,光是纵横全国水脉的就有三条,大楚的龙眼江,黄梅江,汉国的九曲江,而龙眼江东归大海,黄梅江与九曲江都是流入西沙海。
西南荒漠,双水交汇之地。
源起帝国中东部百里梅林的黄梅江便是划过蜀州打了个弯流进这片大漠。
裴棠依旧身披那件永远不会脏皱的轻薄青衫,手持竹杖,清明初时出蜀州,一直走到谷雨之末,沿着这条被称为“肥鱼鳖虾皆有黄梅香气”的大江而行。
或许是春天绿意太浓,生机太盛,年轻人的眼前一直蒙着的白雾终于逐渐散去,天地重新变得明亮透彻,丢去竹杖,裴棠走走停停,观滔滔江水,浴绵绵阴雨,一路桐始华,鼠化鹌,虹桥挂于天,萍始生,鸠拂羽,戴胜降于桑。
姿态万千。
当脚下青草变为枯地再变为砂砾,裴棠风尘仆仆九千里终于走出了大楚边境,万里大好河山到此为止,充斥视野的是漫漫黄沙。
在死气沉沉的西沙海中徒步行走,年轻人遇见过好几拨从前方大漠深处往回走的驼队,这些高大骆驼个个膘肥体壮,脖颈下悬挂着金制驼铃,驮扶着华丽的骄子。
再孤行两百里,裴玉景停下来他的脚步,只因黄梅江终于在此枯竭。气海识海依旧紧锁,体内是半点灵元也无,现如今活跃在其四周,滋润着其肤体的水灵气唯一的源头也没有了。
此时,他与凡人无异。
驻足四望,黄梅江到此为止,但并没有见到另一条江的影子,沧海桑田,黄沙侵蚀着水脉,古老相传的双水交汇之地也隐藏在了这片茫茫大漠里。
脑海中浮现楚汉水脉地图,大致推算出两水延伸之后相接的地点,裴棠再次迈步启程。黄泥沟里游出一条雪白小蛇,浑身不沾一丝泥泞水渍,钻进了主人手腕的铜镯子里。
一人负一蛇,在沙地上留下一行浅浅脚印。
凭着一品武夫的底子,年轻人星夜不歇笔直前行,所过之处蛇蝎避退,在一天一夜之后抵达了自己推演的两水交汇之地,不过死寂依旧。
裴棠没有焦急,找到一个高丘,在背阳处坐下,从胸前“京司”里拿出一壶水——这才是他孤身入大漠最大的依仗。这枚来历惊人的青玉葫芦后来又被吞阳大圣取裴棠眉心血、心头血和指尖血繁复祭炼,以不可思议的手段铸就成玉清门徒的洞天宝贝,单就五百斤以下的死物而言,不再拘泥于灵力和神魂限制,只要裴玉景心念一动,便可以自如存纳和取出物件。
年轻人因为瞎眼习惯了一段时间的黑暗,所以没有像大多进入沙漠的人一样因为久视一成不变的黄沙而烦躁目眩,他服下一枚辟谷丹,饮下一壶水后闭目安然盘坐,调动神识静观道藏去了。
此时,离立夏还有一天两夜。
日落。
自然夺取了大漠的生机,却赋予了这片荒芜之地震撼的夜色。
在极为空旷、萧索、灵气稀薄的无垠之地上空,一道炫目迷离的浩大银紫色星河横亘于天,瑰丽磅礴。
夜半,静谧。
看着因为夜色笼罩而显得朦胧似深山大泽一般的平坦沙地,看着高悬浩瀚星河的璀璨夜空,看着大如车轮的皎洁皓月,不自觉诵念《黄庭炼神篇》九十九字,受困于泥丸宫的神识居然增长了一丝丝。
夜凉,裴棠站起来,从葫芦里拿出汉剑,悬在腰间,随便朝着一个方向便开始动身,白蛇从其手腕上滑下来,蜿蜒游行在其身前,刚走出几步,沙粒中突然窜出一条黄褐色长蛇,仓惶逃走,仿佛是发出了信号,紧接着十几条沙蛇全从沙地下露出来,向四周逃窜。
夜间的沙漠才是最危险的。
面条得意洋洋的发出嘶鸣声,尽管它比刚才最小的沙蛇还要小。
这是血脉上的压制。
原来的大白蛇,如今死守叩仙坡不肯离开的雪白山蟒,从小盘踞在夷山灵气最充沛的地方,腹中怀有面条时又得大圣妖元洗练,灵芝药膳也吞了不少,所以小面条食卵而出时眼呈蓝冰,也说不清是什么种。
大圣在世时说过,此蛇凝一山一水之精。
裴棠在沙漠中行走,绕圆而行,宛如一位苦行僧,前方白蛇开道,群蛇避退。
五更天他终于停下脚步,身前一里处灯火通明,他看的清楚,是一片胡杨林,林内有高楼露出弯弯檐角。
日升。
阳光炽烈,胡杨林金光灿灿。
少年在走进去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阵法运转的气机,灵气充裕,胡杨生的茂密高大,里面无比阴凉,地上有植被。
胡杨林名金池,里面有四座高楼,分四角而建,两座楚风古楼一名鲤鱼,一名梧枝,两座汉式华殿一名长乐,一名未央。四楼中间是一块大空地,中央有一块高耸矗立的石碑,粗砺斑驳,石碑周围摆放着许多蒲团,上面还坐人,正专注的盯着石碑。
人过六百之数,男女皆有,有人穿金戴银,有人一身麻衣,有人年过半百,有人尚不及冠,但脸上都写满了愁绪、焦躁与期盼。
四座高楼内空无一人,想一个月前金池林开,空地中央那座石碑升起之时,那是如何的热闹,来自两国大地的求仙之士在这里歇息驻足,人声鼎沸。
这一个月,有人顿悟,走出金池,有人颓然放弃,回到凡国,还有的便是坐在石碑之下双眼爬满血丝的执着之人,而此时离石碑消失仅剩一天一夜,离金池林封锁还有两天。
裴棠绕石碑一周,石碑高三丈,宽一丈,碑面灰黑,像是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后的普通石块,石碑西面刻有斗大十二字,“映照乾坤昼夜,铺尽霄汉星河。”,西面则是划满了杂乱的线条,这些杂乱的线条似是天然形成,又仿佛是刀削斧砍留下的痕迹,歪七扭八,杂乱无章。在晨光金芒照耀下,光影交错,这些线条仿佛又活过来。
这座石碑名字很多,指仙碑,穷水碑,映照碑。
这座碑仿佛隔断了仙凡两个世界。
裴棠找了一个无人的蒲团坐下,看着那团纷乱的线条,对于这个姗姗来迟的青衫少年,有人视若无睹,有人不屑一顾,还有一些怨躁之气无处宣泄的人开始冷嘲热讽:
“居然有人这个时候来,还真及时。”
“没准他以为自己是骊珠郡主和殷伏銮呢,一日破解穷水碑。”
“可笑,肯定是个不知从哪听得消息临时赶来的穷小子,也不对,没准是个在西沙海迷路的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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