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 盗 (第1/2页)
陈谷轩身体一震,闵老大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却似乎另有所指,陈谷轩心念一转想到了惜雯,又想到了坠崖的一幕,张了张口却没能接上话。闵老大双手扶住船舷自己接话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我时常会想起闵婧她娘,大概是她在下面寂寞了,喊我去陪她吧……她刚怀孕那会儿,我为了让家里今后能够富裕一些,在外面为了拉起了第一条船跑起了江运,可我第一趟货上了渝水就翻了船,我倾家荡产买了的一车货都沉到了江底,虽然我活下来了,可是当时却巴不得自己也死了才好,想到怀孕待产的闵婧她娘,我还是咬牙硬扛了下来,在渝州城做了整整一年的苦工,才和几个伙伴凑了一条运船,再次跑起江运,也许是老天看我的苦难已够多了,几趟货运下来也算顺利,总算挣了些钱,我便急匆匆的赶回老家,那时还想着闵婧她娘此刻正带着嗷嗷待哺的娃娃站在家门口等我……可我赶到的时候,却看到的是一座冰冷的墓碑,闵婧她娘产下闵婧后不久,就因为产后心郁而去了,我辛辛苦苦拼了大半辈子,却是把最重要的东西丢了,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若不是乡里乡亲看着闵婧着实可怜代为收养了一阵子,我恐怕连后半生最宝贵的那部分也一并失去了。”
闵老大眼中不自觉的泛起泪花,陈谷轩半晌不语,身在这凡尘之中,多少悲欢离合都在时刻发生着,自己的经历不也同样是一部苦泪史吗?陈谷轩随着闵老大叹息一声道:“离别苦,恨离别,多少寂寞在其中,说起那些尘世,却是道不尽的萧索……”两人一时都极尽望着江面不做他言。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潞江,从肉眼的极处出现几个黑点,大概是逆江而上的船只吧,陈谷轩如是猜测着,心里也无意识的数起来,一条、两条……十三条!当数到这个数字时,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黑点渐渐放大,越来越清晰,陈谷轩看的清楚起来,那是十三艘大船,每艘船上都站满了人,各自提着明晃晃的刀枪,当先条旗船上竖起一杆标记,上书一个“王”字!
“不好,那是江盗王霸天!快吩咐舵手转舵回航,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了!”闵老大急切的呼喊道,连陈谷轩有伤在身,根本无法自行跑去示警也忘记了,他虽然不认识字,但在江上讨生活哪里能不识危险,这个“王”字正是潞江上最令人惧怕的一股江盗势力!
闵老大干练的吩咐下去,尾船改头船,降帆起浆,所有水手全力以赴向来路逃跑,谁都知道王霸天这股江盗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亡命之徒,历来被他们盯上的商船不但财货皆空,更是从不留活口,闵老大紧张的脑门见汗直念道:“希望能够趁着这点距离优势将他们甩开去……”
但是随着王霸天旗船两侧打开翻板,各自伸出数十条水桨时,闵老大的脸色都青了,而随着旗船带头,尾随的十二条大船都如此作为时,闵老大更是脸色铁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不停摇着头道:“这是闵婧她娘想我们父女了,才叫这勾魂索魄的王霸天来取了我等性命,作孽的是要赔上这条船队的许多性命啊!”
王霸天的船队也降了船帆,但是他们人多力量大,虽是逆风、逆流而行,但速度不减反增,听着那木浆划过江面的“呼呼啦啦”声,陈谷轩也不由皱眉心焦起来,劝着颇有自怨自艾的闵老大道:“闵老大,此时尚有一线生机,你怎可轻易放弃?我观那王霸天的船队人多船大,转折间定然不如我们船队灵便,先前沿江而下时,我好似看到过一道支流,正该是吩咐头船转入支流以避强敌的时候啊!坐在这里唉声叹气也于事无补呀?”
闵老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毕竟混迹在江上多年,对于水路情况清楚无比,经陈谷轩一提醒,他顿时想起来那所谓支流不过是潞江靠岸的浅滩被江水冲积的一小块三角洲罢了,若是船队抛却一部分货物,吃水浅了定然可以从支流过去,反是王霸天的船队因为人多船重,吃水非常深,总不能为了抓他们让人跳到江里去吧?闵老大先是脸色一喜,但随即又是一忧,那支流过去到底是如何情况,会不会触礁等等都无人知晓,而支流两边都是站不住脚的软泥,若是陷在里面了恐怕会被活活拖入泥中憋死,他也算是个果断人物,当知道“九死一生”与“十死无生”的区别,立刻咬牙让水手向头船喊话,让头船领着船队折向前方支流,同时整只船队都在向江中抛弃货物,一来引诱王霸天的船队就地打捞以拖延对方前进速度,二来可以让船身吃水变浅以方便进入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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