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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

  正文 16 (第2/2页)
  
  小野木走到跟前才看清,她正在流泪。
  
  小野木把手放到赖子的肩上。好像被枝头滴落下来的露水淋湿一般,她的肩头凉冰冰地。她的头发和耳朵也都没有一丝热气。
  
  小野木拉起她的手。她顺从地站起身,当即伏到小野木的胸口。一直忍住的啜泣声终于从唇间泄了出来。
  
  小野木抱住她的后背,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他用手让赖子的脸仰起来。淡淡的月光使她的脸显得磁器般地雪白。她的嘴唇还在抽动。
  
  小野木用力吻住她那抽动的嘴唇。就这样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似乎传来过一次踏动落叶的声响。不过,这也许是由于神经过敏的缘故。接下来便只有地下水涌起的涓涓细语了。
  
  小野木把脸挪开,可赖子急促的呼吸还滞留在他的鼻子底下。
  
  “赖子,”小野木说,“我不知道现在该考虑些什么。究竟怎样做才好,自己也没有理出个头绪。但是,唯有一点可以告诉您。我不会放开您不管,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也不放开。您方才好像要离开我。如果放开您,您就可能陷入绝望的境地。”
  
  小野木讲话时喷出的热气,直接扑到就在眼皮底下的赖子的嘴唇上。赖子闭上两眼,双唇微启,一弯美丽的睫毛。月光映着她半含半露的皓齿。
  
  赖子仍在喘息不歇。鼻翅一张一翕的,呼吸急促。
  
  “太高兴了。”她哽咽地说,“您说的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
  
  “您不离开我……”她喘吁吁地说,“别放开,不要放开我!……您若丢开我,我就没有指望了呀!”
  
  “我不离开您。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不管遭到谁的谴责,我都不离开您,一辈子跟您在一起。”
  
  “请饶恕我吧,我是个坏女人呀!”
  
  “不对,并不是您坏。您不该这样想。正像您以前说过的,您现在已经脱离了自己原来的环境。您只消一心一意盯住我这个人就是了。”
  
  赖子再次主动仰起她那漂亮的下颚。雪白的脖颈映着月光。
  
  她冰冷的嘴唇使小野木全身都燃烧起来了。
  
  两人接着又继续朝前走去。
  
  穿出森林,眼前立即展现出广阔的天空。
  
  这里是一处很缓的斜坡,像是后来开辟的一块地方;再往前,便能看到白茫茫荒野的一部分。
  
  对这段斜坡路,记忆里还留有印象。尽管昏暗之中无法辨清,斜坡面上应该有垂帘一样露出的树根。脑海里重新浮现出上次的情景,登上这条人工开凿的坡道,通过一条长长的公路,他们曾走到三鹰天文台那边。
  
  赖子紧挨着小野木臂肘。断崖的阴影遮得彼此看不清面孔。走上草原以后,两人的身影才清晰地映在月光下。远远望去,白雾弥漫,天空中的星光时隐时现。
  
  “我十分清楚您内心的痛苦。”小野木边走边说,“所以,我要告诉您,已经对结城先生发出了逮捕令。我想,起诉恐怕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赖子迈动的双腿这时突然停了一下。
  
  “更多的情况,我不便再讲,您大约也不忍再听下去。不过,这么一来,我甚至恨起自己是检察官了。”
  
  小野木在田野里横穿过去,走上另一条下坡路。
  
  “我实在不忍看到检察厅里的结城先生。说来也许是幸运吧,结城先生是由我的朋友负责的。因此,我现在总算还感到某种宽慰。”
  
  “请您不要讲了。”赖子悲切地打断小野木的话,“我现在也是满腹心事。以前就曾多次想与结城离婚,我每次都是对结城这样说的,可结城每次都没有理睬。”
  
  她接下来又悄声说道:“不久前,结城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况呢。”
  
  “这件事,以前就听您说过了。”小野木以痛苦的声调说。
  
  “我觉得,结城去S温泉是有用意的。他回来的那天晚上,叫我替他整理旅行皮箱,里面出现了S温泉的特产。不过,结城却什么也没说。从那时起,我就下了悄悄离开结城的决心。”
  
  小野木默不作声地听着。
  
  “结城完全了解我的心情。所以,打那次以后,他故意不再回家来。他如果回来,我打算立即就离婚。就在这期间,突然发生了这起案件。结城见到检察厅的先生并不是在我的家呀。”
  
  “这我知道。”
  
  “只有一件事还勉强使我安心,这就是结城还不知道小野木先生。若是知道了,那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是个可怕的人。”
  
  脚下的路又伸进了树林。彼此身影不辨,只管缓步沿坡路走下去。
  
  “我不在乎。责任由我来承担。可是,这样一来……”
  
  “不,那不行,要公开您的名字,这绝对使不得。我遭到什么命运都无所谓,可您不行呀。您的前程还在后头呢!”赖子接着又说,“即使结城不同意离婚,我也准备按自己的意志去做。”
  
  小野木明白她的意思,尽管赖子顾虑到他的情绪没有讲出来。但作为一个妻子,对于自己的背信行为,她也是很痛苦的。
  
  “还记得前些天我们在横滨一块吃过饭吧,其实,当时我本意是要把那一次作为和您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的。”
  
  “最后?”
  
  “嗯。我本想对您也保密,先到某个地方去落脚,然后再从那里给您写信的。然而,结城那天晚上仍旧没有回家,到第二天早晨就出现了这种事态。”
  
  小野木突然问道:“结城先生其实是很爱您的吧?”
  
  赖子没有做声。
  
  “我倒是有这种感觉哪!我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到您刚才的话,觉得好像更坚定了我的这个想法。结城先生从S温泉回去以后,再没有到过您的身边,这就很清楚了。我感到自己似乎清楚地掌握了结城先生的心理。”
  
  赖子仍然没有回答。小野木停下脚步,两手摇着赖子的肩膀,说:“我认为自己的看法没有错。对吗?实际上结城先生是爱您的。结城先生本人,大概由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您面前才产生了自卑感的。”
  
  林木茂密,影重荫浓。赖子的表情无法看清,不过,她那被小野木双手按着的肩膀确实在颤动。
  
  “结城先生的心并没有离开您。是结城先生故意在疏远您吧。他那见不得人的职业,使他产生了这种心理。而且,结城还有三教九流的女人,但哪个都不是结城先生真心喜欢的。我认为,结城先生实际上还是真心爱您的。”
  
  “请您别再说了!”赖子以就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一点哪,而且就是最近才知道的。不过,这已经太晚啦。我心目中只有小野木先生了。很早以前我就对小野木先生讲过的,请只考虑到我,请您不要看我的背后和周围的一切。现在反过来了。是我心里只有小野木先生了。”
  
  他俩好容易来到了一个角落发亮的地方,但接着便又走进了树林。
  
  “我的行为会遭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实际上,我也觉得对不起结城。不过,现在纵然再讲上一万遍,也无济于事了。我决定不再走回头路。自己坚守这样一个信念,赖子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昏暗的树林里,开始透进明晃晃的亮光,那是深大寺院内照明的灯光。
  
  小野木和赖子后面,有一个男人轻手轻脚、不紧不慢地沿着坡路走了下去。
  
  计程车驶进灯光令人眼花缭乱的街道。
  
  赖子始终把脸冲着车窗外面。手听凭小野木握着。
  
  “马上就到了吧。”
  
  小野木知道,赖子的家已经临近。这条路他还记得,在浓雾笼罩的大清早,曾和检察厅的同事们一起走过。
  
  在此之前,与赖子告别的惯常地点离这儿还有好长一段路。现在知道了赖子的家,这才第一次来到这么近的地方。而赖子方面也悉听小野木的尊便。
  
  小野木记忆中的一个岔路口到了。赖子手上用着力,使劲握紧了小野木的手指。
  
  “让我在这儿下吧。”
  
  小野木没有言语。岔路口急速地迫近过来,转角处有一座记忆中见到过的高大建筑物。
  
  “您给我打电话吗?”赖子低声耳语道。
  
  “打。您一直在家吗?”小野木说。
  
  “我哪儿也不去。”
  
  “两三天内,一定打。”
  
  “我等着。”
  
  赖子又最后用力握了一下。小野木用力做了回答。
  
  计程车停下。小野木自己先下去,然后把赖子接下车。
  
  赖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再见!”
  
  小野木留下赖子,自己钻进车里。
  
  汽车开动的时候,赖子站在路上,低头表示致意。小野木把身子扭向后窗,挥手告别。
  
  赖子目送着小野木,远处一盏户外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那身影仿佛好不容易才在夜风里站稳脚跟。小野木朝后面挥着手。
  
  暗淡的灯光映出赖子的轮廓。尽管越来越远,但她还一直在挥着手。
  
  小野木成了孤身一人。他身旁的座位空着。几秒钟前还坐在那里的赖子不见了,仿佛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他旁边听不到一点声息,即使伸手去触摸,也是空空如也,唯有寂寞在那里徘徊。这种空虚感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停下。”小野木命道。
  
  “这里可以吗?”司机减低车速,回头问了一句。这是条沿一堵昏暗围墙走向的道路,根本没有商店和其他设施,只有成群的车辆从旁边飞也似地往来穿行。
  
  小野木付了款。一下到地面,他和赖子乘坐过的计程车便拖着尾灯跑远了。
  
  继续乘坐那辆汽车,小野木再也无法忍受。身旁不见赖子,那充满空虚的座位使他感到压抑;似乎自己就要滑进黑的洞穴里一般。他想换乘一辆车,以便把这种情绪摆脱开。
  
  小野木站在昏暗的街道上。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车辆往来频繁。小野木这才对自己留在街上感到一阵轻松。
  
  他稍走了几步。可能是灯少的缘故吧,天空显得很清澈。悬在空中的月亮又换了一个位置。与在深大寺树林里所见到的月亮相比,它显得令人意外地平常。
  
  一辆空车减慢速度滑靠到正在步行的小野木身边。小野木坐进司机打开的车门里。
  
  “您到哪儿?”车子跑起来后,司机问道。
  
  “就这样跑一会儿吧!”
  
  小野木此刻不想回去。在这种情况下他随便去什么地方都成,全然没有确定的目标。
  
  小野木想像着返回结城家中的赖子。一切简直就像在梦境里一样。只是由于换乘了车子,他才得以摆脱无法忍受的寂寞。他那仿佛失去平衡似的可怕的坠落感已经淡漠了。
  
  奇怪的是,一想到这辆车子赖子压根儿就没在自己身边坐过,对席位的空虚感立刻就变成了心灵上的寂寞。
  
  街上的灯光毫无意义地流逝着。车子只管在街道上奔驶着。
  
  计程车来到一处宽阔的十字路口。
  
  “往哪边开。”司机问。
  
  “就这样好了。一直朝前开,到下车的地方我会说话的。”
  
  司机很不高兴,默默地等待着通行的信号。
  
  小野木的自我意识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了。这时,“工作”这个概念才在他脑海里复苏。
  
  然而,对“工作”的思索,并没有使小野木产生勇气,有的只是苦恼。到刚才为止,由于赖子的存在,小野木头脑里一直在萦怀着她。待到小野木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心情就被锁入深处了。男人往往在只身独处的时候考虑“工作”,而小野木的“工作”,此刻却在谴责着他。那声音仿佛在说:“你难道不是个检察官吗?与被告的妻子陷入情网之中,检察官的职务还能得到正当的履行吗?”
  
  “是正当的!”小野木想叫出声来。他与赖子的恋爱,是在知道结城这个人物存在的很久以前。当时,在他面前的赖子只是一个女人。小野木心目中只有赖子这个孤独的女人。此外他便一无所知,也不想去知道了。
  
  结城这个人是后来才出现的。自己跟赖子的恋爱与结城毫无关系,结城所犯的罪行以及他应得的惩罚,也与赖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小野木很想这样喊叫出来。即使面对结诚,他也毫不避讳。在处理结城的罪恶和量刑的自我意识中,并不存在赖子。那只是检察官与被告的关系,中间并不存在赖子。小野木心里是这样一种看法。
  
  然而,这主张确实空泛无力;这声音更是无法捉摸,好像即刻便会消失在太空之中。
  
  眼下的问题是,如果社会上知道了自己与赖子的关系,他们会心平气和地予以承认吗?谴责必然接踵而来。
  
  “检察官审理被告,必须不受任何牵制,不憎恶任何人,不抱任何偏见。”
  
  这声音动摇着小野木。他不相信自己的主张能顶住这强烈的冲击。
  
  汽车在奔驰。实在是毫无意义的奔驰。
  
  林律师一到办事处,就有两名办事员从椅子上起立问候。
  
  “你们早!”
  
  律师坐到自己办公桌前。早晨明亮的阳光正从窗子射进来。律师从带来的手提皮包里取出文件,这时一个女办事员来到旁边。
  
  “立花先生在等您。”
  
  “噢,太好了。”
  
  律师眼里闪着光,说了句“立刻请进来”。
  
  “您早!”
  
  进来的是一个头戴法国式贝雷帽的男人,瘦瘦的,三十岁左右。
  
  “把昨晚的东西给您带来了。”
  
  “真快呀。”律师兴致很高。
  
  “那以后我立即显影,连忙冲洗出来了。”
  
  瘦男人递上一个纸袋。
  
  “太辛苦了。弄到很晚吧!”
  
  律师边打开纸袋边慰劳了一句。取出来的是五、六张照片。律师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
  
  “到底因为不能使用闪光灯,所以拍得都不太理想。”瘦男人用手摸摸贝雷帽,“不过,我看总算显出了本人的特征。”
  
  “嗯。”
  
  律师一张一张很感兴趣地专心翻着。地点在寺院内。一对男女正在树林里紧挨着走路的背影,女方穿著白色的衣服,男的个头很高。远处的灯光照着人物的一侧。大约使用了高感度的胶卷,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拍的算是蛮不错的。
  
  “比想像的要好呢!”律师称赞说。
  
  “是吗?”
  
  “老弟,没叫他们本人发觉吧?”
  
  “那当然。不过,倒也费了好大劲。因为再没有旁人,所以忒怕对方听到我这边的脚步声,简直是提心吊胆啦。”
  
  瘦男人报告着自己的辛劳,顺手从里面选出一张给律师看。
  
  “这张使用了远距离聚光镜。这样脸看得很清楚吧?”
  
  “嗯,果然不错。”
  
  照片上是个特写镜头,小野木和赖子正脸贴着脸说话。
  
  “好!这张就解决问题了。”
  
  这是一对男女正在幽会的一组照片。背景是夜深人静的森林。
  
  “喂!”律师招呼正在工作的年轻办事员,“到这边来!给你们看一样好东西。”
  
  两个办事员凑了过来。
  
  “瞧瞧!”律师把那套照片摊到办公桌上,“怎么样啊?”
  
  “哈哈!”两个办事员脸上微微露出轻蔑的笑容,小心地翻检着一张一张的照片。
  
  “是幽会吗?”办事员说。
  
  “真是个好地方呀!在哪座山里?”一个办事员朝律师抬起头,问道。
  
  “在市郊。”
  
  “看情形这两位是特意到那儿去的哪。”
  
  “是偷拍的吗?”另一个办事员一面仔细端详着照片,一面冲贝雷帽男人问道。
  
  “对。”“贝雷帽”有点很自负的样子。
  
  “这些全是正在走路的照片嘛。接吻的场面没拍下来吗?”
  
  “没有。这个,”瘦男人用手掌拍拍额头,“要是拍上那种场面,效果就十全十美啦。到底因为太暗,结果就那张没有成功。”
  
  “老弟,”律师转向“贝雷帽”,“两个人确实接吻了吗?”
  
  “是的。哎呀,看着看着我都要气破肚皮啦。因为有工作,所以才忍住了!否则,我真想朝他们吹一声口哨呢!”
  
  “嗯……”
  
  律师略思索了一下,然后把两个办事员赶回他们的座位。
  
  “照片拍得很好。下面你讲讲吧。按顺序一步一步地讲。”
  
  “我暗地埋伏在结城先生家前面。后来,太太出来了,我就在后面盯着。太太叫住一辆跑空的计程车走了,我立即跳上事前准备好的车子,从后面跟了上去。”
  
  瘦男人口若悬河地动着薄嘴唇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下车的地方在S车站附近。太太是在车站小卖店前等着那个男的。两人一见面,马上走进车站里面去了。我想他们这次要坐电车了吧!结果又朝这边折回来了。然后乘车站前的计程车,跑上甲州街道,就到了深大寺……”
  
  律师一面频频点头,一面作着记录。
  
  “这样大体上就清楚了。”瘦男人讲完,律师这样说道,“还有,派你去的那家秘密侦探社的情况怎样了?”
  
  “啊,那个也取来了。”瘦男人又从另外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
  
  “就是这个。”
  
  律师把纸袋打开。里面出现三张照片。
  
  “嗯,不错。这是另外一个地方嘛。”律师入神地细心看去。地点是横滨新豪华饭店的餐厅。照片拍的是侧影,漫步深大寺树林的一男一女,隔著白色的餐桌相对而坐,正在高高兴兴地吃饭。
  
  这以后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女办事员送来一张名片。
  
  “这位先生要见您。”
  
  律师探头仔细看了看。
  
  “怎么,是新闻记者吗?”
  
  嘴上这样讲,脸上却是十分得意的神态。新闻记者来访,这是不多见的。律师表示十分欢迎,证据是他对女办事员所讲的:“把他接到客厅去。马上把茶和点心送上去。”
  
  律师接着又动手查阅文件,但就是沉静不下来。本打算有意叫人家等一会儿,可自己却忍耐不住了。
  
  “我姓林。”
  
  律师走进客厅,看到客人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高个子记者。
  
  “在您诸事繁忙之中前来打扰,实在对不起。”新闻记者边见向律师微低下头说。
  
  “您有什么事?”律师嘴角上露出悠然自得的微笑。女办事员遵照吩咐送上来咖啡和点心。连她那彬彬有礼朝客人问候、而后再退下去的动作,也是照了主人的指示办的。
  
  “对不起,我是突然造访。”边见开门见山地说,“听说先生在这次有关R省的贪污案件中担任了律师,是这样的吧?”
  
  林律师拖着肥胖的双下巴点了点头,露出十分高兴的样子。
  
  “对的。这次决定为一名被告进行辩护。”
  
  “噢。”边见从口袋里掏出记录用纸,“先生为之辩护的是哪一位呢?”
  
  “结城。一个叫结城庸雄的人。”
  
  “是了,这人是居中帮助行贿的。”
  
  “啊,不知道行贿是否能成立呢。”律师很慎重。
  
  “不,我来订正一下。”边见有点慌了,“就是站在企业家和政府官员之间的人吧?”
  
  “嗯,是这样的。”
  
  “这一案件的前景会怎么样呢?”
  
  “啊,还不十分清楚,因为调查似乎还没正式开始嘛。”律师流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他反问道:“案件是否会深入,你们记者还不详细吗?”
  
  “不,在我们这方面,说实话,真的不十分清楚。因为检察部门对我们防不胜防呀,所以才想到来先生这里请教,也许会明了大致情形。”
  
  “嗯……”律师含糊地回答说,“眼下还什么都不便讲哟。”
  
  “不,我们不会立即把它见报的。先生的尊姓大名自然也不会在报上出现。只是作为在这里进行的谈话,听听做参考而已。先生接受为结城先生辩护的重托以后,您的感想如何呢?我觉得结城先生是这个案子的核心人物之一。”
  
  “也许确实像你讲的那样。”律师回答说,“不过,我这方面也即将进行调查,在那之前还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有这么个缘故,所以尽管你让我谈案件的前景,也还是无法讲出明确的看法。”
  
  “据外面的传说,结城先生还在企业家和政府机关之间起了牵线搭桥的作用;他对事实承认到何种程度呢?”
  
  边见盯住不放,又继续问道:“比如,人们传说,结城先生从企业团体负责人那里接受了向R省上层官员做工作的委托。这个问题,结城先生已经开始亲口自供了吗。”
  
  “你是叫边见先生吧?”律师又确认了客人的姓名,“你诱导询问的技巧也很高明呢。对现在那些报社的先生可不敢马虎。但是,正像我方才讲过的那样,现在连资料还没有搜集齐全。”
  
  “可是,”边见并不放松,又追问道,“关于这个案件,先生所做的估计,是对被告方面有利的吧?”
  
  “这是毫无疑问的,我认为绝不悲观。”
  
  “噢!那么,有什么根据?”
  
  “这现在还不能讲。但是,我坚信不疑。”
  
  “哦,原来如此。”边见稍沉默了一下,“结城先生亲口所作的自供,在政府机关方面,比如关于R省方面,谈到了何种程度呢?”
  
  “啊,这就不大清楚喽。”律师喷出一口烟。
  
  “不过,某些方面已经出现了各种有关R省田泽局长周围的传闻,实际情况如何呢?”
  
  “是啊。”律师好像激他一样,收住了下半截话,“啊,这个问题现在还没到谈论的阶段嘛。”
  
  “结城先生是否在检察官面前说到了田泽局长的问题,这一点您也不了解吗?”
  
  “啊,其实我是昨天刚刚接受为结城先生辩护的,同他本人的商洽也还不很充分。请原谅我不作回答吧!”
  
  律师这样讲过之后,又含蓄地笑着说:“不过,无论如何,关于结城先生的罪状,我是抱着非常乐观的态度的。”
  
  “您的意思是说……?”边见盯盯地注视着律师。
  
  “不,这个问题在此地不便讲出来。可是,一旦我把这件事发表出去,就将给现在的检察部门以巨大的打击。从这个意义上讲,此案的前途是光明的。”
  
  林律师煞像手腕高明的能干家,信心十足地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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