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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石天明融来了这笔钱,也很难讲谁赢谁输。他石天明负上了千八百万的债。我就不信他这个从没有做过进出口贸易的土小子,能用一千万赚出翻倍利润来。我要真信的话,我倾家荡产也会投这二百万的。我跟石天明有仇跟钱有什么仇?有得挣干吗不挣?好,石天明,你筹足了钱也好,爬得越高,摔得会连骨头碴都看不见。你要是这单做赔了,债主的唾沫都会把你淹死。怎么想的,投一百万想挣一百五十万?完全地不符合商品经济规律。要按这种速度挣,两三个月一个单,一年你还不成了千万富翁?而且做的还是无本生意。鬼!咱们走着瞧!
想到这儿,严寒冰笑得更亲切了。他把脸转向夏晓蝉,大声说:“大家骑马,骑马!今天我做东。”
“我操!做什么东。天明的朋友,不要钱!”大鬼一挥手,下命令一般。
严寒冰一愣,讪讪地冲石天明笑笑说:“天明,你的朋友真豪爽。”
石天明哈哈笑笑,捶了大鬼一拳,招呼大家向马场走去。
马场上,“黑风”被拉到严寒冰面前。好久没骑马了,“黑风”对他显然陌生了。当严寒冰去牵缰绳的时候,“黑风”扬起脖子长啸了一声,把严寒冰吓得退后了几步。
突然,那边传来众人的喝采声。
严寒冰抬头一看,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在一片尘烟中,呼啸着狂奔过来。严寒冰不禁退后几步。放眼望去,石天明跃马扬鞭,威风凛凛。一会儿俯下身贴近马背;一会儿挺起胸膛,俨然马上将军一般。野马狂奔着,似要甩下马上的人,但石天明仿佛粘在了马上,任马怎么颠簸,依然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渐渐地,马仿佛驯服了,跑得步伐也协调了,最后,完全听任马上的人指挥。让它快它就快,让它慢它就慢。马和人完全融为一体。
严寒冰都看愣了。他没想到石天明还有这一手。平时又野又土的石天明在马上竟是这般英武,一条铮铮的男子汉。突然那种酸软的感觉又出现了,严寒冰感觉从里到外的不舒服。看到刚刚赶来的余天举着摄影机一张一张对着石天明照。穿着耀眼黄色衬衣的景晨在旁边直冲石天明挥手。又看见所有的人都在为石天明喝采。听见夏晓蝉竟然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崔云天更是拍着巴掌一口一个:“天明,你行啊!”严寒冰完全被一种狂躁和冲动的情绪包围了。他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观众搞错了!明星不是石天明,是严寒冰!他才是舞台上的明星!
严寒冰急切地拍拍马童的肩膀,示意马童扶他上马。一身白色骑士服装的严寒冰坐上了马背。他挺直了胸膛,高高地昂着头,想像着中世纪的堂吉诃德的样子。他一拉缰绳,该死的“黑风”竟然蹄子如钉死在地上一般不肯挪动一步。严寒冰恼怒的夹了夹马背,又抽了“黑风”一鞭子。“黑风”突然一跳,吓得严寒冰像一摊泥一样摊在了马背上,双手紧抱着马脖子半天不敢直起腰。马童上来,抚了抚马头,轻声地和它谈了些什么,又拍了拍马的屁股,“黑风”开始碎步小跑起来。“黑风”跑得并不快,但却把没怎么学骑马的严寒冰颠得东倒西歪。他努力想挺着胸,直起腰,但刚一伸直身体,“黑风”就颠得他仿佛五脏六肺都要倒出来似的,虚弱得有马上要虚脱的感觉。于是,他只有紧紧地抱住马脖子,再也顾不得石天明了。也顾不得观众对谁喝彩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马快停下来,马快停下来,千万不要把我摔下来,我不能摔下来。终于马跑完了一大圈。跑到了马童身边的时候,严寒冰急促地喊:“快让它停下,我要下来。”“黑风”又跑出小半圈,正好跑到人群前停了下来。一只大手帮他牵住了缰绳。
是石天明!
一瞬间,严寒冰真想钻进地缝里去。他深身酸软,全身无力,连下马都是石天明扶他下来的。一边还安慰他说:“严兄,受惊了吧。没关系,练几回就好了。”
好你妈!严寒冰真想冲石天明那张人看人觉得憨厚的脸一拳捶过去。这个奸诈小人,处处设下陷井,让我出怪露丑。我严寒冰前辈子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跟我过不去。严寒冰此刻是真心理解了周瑜临死前的呐喊:老天爷!既生瑜何生亮?可我严寒冰不是周瑜。更赛过诸葛亮。骑马,是野人干的事。我严寒冰是君子,是绅士,是商人,我们商场上见输赢。石天明,你是逼我以你为敌啊!那好吧,咱们就走着瞧吧!
想到此,严寒冰头高高地一昂,环视了大家一番,说:
“诸位,对不起了,我下午还有一个重要谈判,失陪了。”
“寒冰,那……”崔云天着急地望着严寒冰。他让严寒冰、石天明握手言欢的计划还没实现呢。
严寒冰微微一笑。“以后再说吧。”
“我也想走了。”夏晓蝉突然插了一句:“我女儿下午要去练钢琴,以前都是我带她去的,我怕我先生弄不好。”
严寒冰喜出望外赶紧说:“正好,我送夏小姐回去吧”。
站在众人后面一直没说话的石天明,见状走进来笑着说:“严兄,你别走。你看你一走,夏小姐也待不住了。"
然后,他又转过身看着夏晓蝉,目光一下变得柔和了。“晓蝉,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别想这么多,好吗?”
在人群里一直漫不经心的景晨,听到“晓蝉”两个字,突然转过脸紧紧盯住夏晓蝉和温柔得让她感到陌生的石天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不起,诸位,下午的谈判很重要,我不能缺席。见谅见谅。”说完问夏晓蝉:“怎么样,夏小姐,还需要我送你吗?
夏晓蝉抬起脸,柔声和石天明说:“天明,我真的不放心女儿。下次吧,好吗?”
石天明凝视了夏晓蝉片刻,说:“好吧。严兄,夏小姐就托付给你了。来,余天、景晨、老崔,我们接着玩。”
石天明话音未落,景晨就幅度很大的扭转了身,重重地抢过马童手里“黑风”的缰绳。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正站在路边望着夏晓蝉背影的石天明,一挥鞭子。“黑风”“得得”碎步向前跑去。耀眼的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地发着金光。
“小心!”石天明听到马蹄声,急转回身,冲景晨大喊。这不喊还没事,一喊景晨狠抽了“黑风”一鞭,“黑风”跑得更快了。
虽然景晨以前跟石天明学过骑马,但石天明还是担心她掉下来,连忙向跑道跑去。
余天在一边先是莫明其妙地看着,继而变得若有所思,渐渐得脸色有些难看。他使劲捏灭烟,也向跑道跑去。
石天明和余天一左一右从“黑风”背上扶下大汗淋漓、喘着粗气、面色潮红的景晨。余天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景晨接过擦了擦,还给余天。石天明在旁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悄悄地离开了。
石天明刚离开,余天就把景晨拉到一边悄悄地问:“你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景晨把手揣在白色牛仔裤里,冷冷地仰望着天,没说话。
余天望望远处的石天明,暗暗一笑。然后扭回头,望着景晨,温柔地说:“好了,别生气了,好吗?赌咒发誓有点无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这样的。”
“怎么样?”景晨冲余天翻了个白眼。
余天却答非所问。很沉重的样子说:“其实也怪不得天明。他这人很重感情。他和夏晓蝉毕竟是初恋的情人。他对她的这份感情是任何人不能取代的。夏晓蝉是他心中的女神,他说过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他也够不容易的,十多年了,对夏晓蝉一直忠贞不移的,也算是个感情忠实的男人啦。”
“忠实?”景晨冷笑道。“忠实他还和我睡觉。”
“唉,不一样嘛。这是两种不同的感情。夏晓蝉是他心中最纯洁的女神,是他精神、情感的寄托。”
“我就是他肉体的寄托。”景晨咬着唇,狠狠地向地上一块石头踢去。石头在空中滚了几个跟头,落到了十米外的地方。
“唉,我越说越说不清楚了。你不要错怪天明,天明不是这样的人。”余天做出抓耳挠腮的样子。
“你也不用说什么了。反正我也不爱他了。我只不过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余天,你要跟我好,就要记住,女人是不能被欺骗的。否则……”景晨脸上浮现出一股冷意。余天的心不由地颤了一下。眼珠一转,连忙打岔说:
“晨晨,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托人从意大利给你带的钻戒已经拿到了。下午回家,我亲自给你带上好吗?我还给你买了……”
余天的声音越说越低,近乎于耳语。景晨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了,最后还浮上了两团红晕。
马场的另一个角落。
崔云天把石天明拉到一块没人的僻静地。苦口婆心地劝了石天明半天。石天明一直含笑听着,不时地点点头。等崔云天说完了。他说:
“老崔,你说的都对。但生意这东西是不能勉强的。”
“天明,你不要这么硬嘛……”
“老崔,至于我个人的性格,我不是说它好,但却是天生的。合作伙伴之间,既然能合作,就有一个相互认可的问题。如果不能认可,也是勉强不来的!”
“可是天明,毕竟是你求人家呀。总不能让别人求你给你钱啊!”
“老崔,你不是商家,我也很难跟你说得明白。这不是求不求的事。一个项目,有利就做。觉得无利就不要做。投入肯定是要冒风险的。觉得冒不起风险就不要投。强求不得的。”
崔云天见石天明左说右说就是不肯答应向严寒冰服个软,也有些不耐烦了,绷着脸问:
“天明,你说一句话吧。你需不需要钱?
“当然需要”。
“这不结了!”崔云天说:“你既然需要钱,严寒冰又能给你钱,只需要你说几句服软的话,又不伤你的毫毛。”
“唉,老崔,咱们不谈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以后再说吧。”说完向余天方向走去。
崔云天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十分恼怒。觉得这石天明太傲慢无礼,也太不给面子了。说实在的,连中央一些领导还卖他面子呢。他出去斡旋什么事,成不成,面子总是会给足他的。你石天明不就是一个小公司小老板吗?也太不把我老崔放在眼里了。你那怕是试一试呢?不成的话我也不会不通情理,非要“拉郎配”。还是素质问题,没办法。也难怪严寒冰反感他。他也真是不配交严寒冰这样的朋友。
这一想,崔云天眼里的石天明矮了一截。于是他看石天明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不屑。
突然,一阵烟尘滚滚而来,石天明挥鞭跃马,英姿勃勃地奔将过来……
崔云天心一动,想:“可这石天明还真是条汉子。”
“宝马”车上。
严寒冰滔滔不绝地讲着辉煌的奋斗史,尽可能选择恢谐幽默的语言;一边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夏晓蝉的反应。他发现,夏晓蝉不时地微微一笑,很感兴趣的样子。
突然严寒冰话头一转,问:“夏小姐和景晨小姐一定也很熟悉吧。”
“景晨?我不认识呀。”夏晓蝉摇摇头。
“就是那个穿黄衬衣白牛仔裤的女孩。”
“噢,我想起来了。是余天的女朋友吧。挺漂亮的。”夏晓蝉脸上露出很欣赏的样子。
“怎么?是余天的女朋友?不对吧。余天说景晨是天明的情人。两人好了十多年了。余天是这两个月刚刚认识的。”
“不会吧。”夏晓蝉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把脸转向窗外,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回过脸说:“其实天明也挺不容易的。身边有个女孩照顾他也好。”
严寒冰愣了一下,又说:“不过,景晨最近好像和天明分手了。”
“为什么?”夏晓蝉关心地问。
“好像石天明又喜欢上另一个叫叶含青的女孩,就不理景晨了。景晨好像挺伤心的。”
“怎么会呢?”夏晓蝉微蹙眉头,自言自语地说,“石天明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没错没错!”严寒冰连忙说:“我看天明也不是那种人。我也是听人说的。虽说有无风不起浪一说吧,兴许也是误会。”
夏晓蝉没说话,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