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集 说谎 (第1/2页)
从前有个小孩很爱说谎,一天他在山上放羊的时候突然觉得很无聊,于是就撒谎对着山坡下面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山坡下正在干活的大人们听见了,纷纷拿着锄头和镰刀气喘吁吁地朝着山坡上跑来,跑到放羊的小孩那里之后,大人们就问‘狼在哪儿呢?
’那个孩子笑着说‘我骗你们的’,被愚弄的大人们有些生气,重新扛起锄头和镰刀下山继续干活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孩又开始觉得无聊,于是他又撒谎朝着山坡下面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山下干活的大人们再次赶了上来。
跑上山坡才发现原来这又是那个孩子的恶作剧,大人们都很生气,拖着农具就走了。
那个孩子很得意,继续一个人在山坡上放羊。可没想到过了不久,狼真的来了!
那个孩子没命地朝山下大叫‘救命啊!救命啊!狼来了——’,然而这次再也没有大人愿意上来救他了,因为大家都以为他还是在说谎,所以没有人愿意再相信他。
最后,那个爱说谎的小孩变成了狼的午餐。”我合上那本厚厚的睡前故事,轻轻捋了捋善言额前的头发,
“善言乖了,快睡吧。”可是善言仍然睁着他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睛,迟迟不肯闭上。
“故事已经讲完了,善言该睡觉咯。”我把故事书放在善言床边的柜子上,顺手关上了台灯。
“小姨,”善言稚嫩的声音里并无一丝的睡意,
“你在这个故事里明白了什么道理呢?”我愣了一下,因为在善言七岁之前,每天晚上临睡前我都会给他读一个睡前故事,并且讲完故事之后,我都会问善言在那个故事里学到了什么道理,然而不知为什么,今晚我竟然忘了。
我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应该是小姨问善言的才对哦,善言在这个故事里明白了什么道理呢?”善言从被子里伸出他那条纤细的胳膊,打开了床边的台灯。
“小姨先说吧,善言想先听听小姨的想法。”善言固执地摇了摇我的手臂。
“嗯,那好吧。”我把善言的小手重新塞回了暖暖的被窝,接着对他说:“小姨在这个故事里明白的道理就是,小孩子一定要诚实,千万不可以说谎,也不可以骗大人,否则结果就可能和那个放羊的小孩一样……”我的话还没说完,善言就摇了摇头从被子里坐起来,靠在了床上,
“小姨,我不那么认为。”
“哦?那善言是怎么想的呢?”我把善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瘦弱的肩膀。
善言想了想,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对我说:“我从这个故事里明白了,说谎比说真话更有用。”善言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很认真,就像他平时给我背诵唐诗时那样认真。
我轻轻一怔:“善言为什么这样想呢?”
“这很容易想通的,小姨。前两次那个孩子说谎的时候,大人们都赶来救他了。可是第三次那个孩子说真话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赶来救他。你说,这是不是说明说谎比说真话更有用呢?”善言眨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给我解释着。
听完善言的话我竟一时语塞,也许我永远都无法理解孩子的思维方式吧,然而即使是这样,我想我也有必要教给他正确的价值观——即使是在他还不知道价值观为何物的年龄。
“其实不是这样的……善言你想,如果那个放羊的孩子前两次没有说谎戏弄大人们,那他最后也不会被狼吃掉了。所以,小孩子一定不可以说谎骗大人,不然……”我刚想继续往下解释,就再一次被善言打断了,
“那大人是不是也不可以说谎骗小孩呢?”
“当然咯,大人也不应该说谎骗小孩的……”
“那小姨说过谎吗?”善言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我突然发现自己一时竟有种想要逃开的冲动。
“希望小姨没有说谎骗过善言。我困了,晚安。”还没等我说什么善言就伸手关上台灯,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房间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我帮善言掖了掖被角,然后轻轻关上门回到了客厅。
在那之后的不久,善言开始变得古怪起来。而最初发现他古怪的人,是袁洛。
袁洛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他曾经是一个出色的摩托车手,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导致了左腿残疾,从此不能再骑摩托,只能整天待在家里。
而在那一年的更早一些时候,同样是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善言的爸爸和妈妈出车祸去世了。
善言的父母正是在来我家接他的路上翻了车,车毁人亡。我当时很自责,因为如果不是我把善言接到家里来玩,他的父母就不会因为要赶来接他而发生车祸,所以我不顾袁洛的反对,开始担起抚养善言的责任。
善言在他的父母去世之后开始变得自闭起来,他不愿意再回去读幼儿园,也很少愿意出门,每天只是静静地待在家里,认真读我买给他的各种书。
我承认在抚养善言之后,生活上的压力尤其是经济上的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不过好在经过一个老朋友的介绍,我在一家酒吧找到了一份收入不错的调酒师工作,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午夜十二点,休息的时间则是从凌晨到第二天上午。
所以大多数的时间,家里都只有袁洛和善言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袁洛并不喜欢善言,还总是私下里跟我说:“善敏,善言这个孩子有点奇怪。”我知道袁洛对于我抚养善言的这件事情一直心怀不满,所以每次袁洛跟我抱怨,我也只是笑笑,并不当做一回事,直到大花死去的那一天。
大花是我和袁洛养了三年的一只猫咪,因为身上的花纹很漂亮,所以取名大花。
大花死的那天我刚好提前下了班,刚一进门就听见袁洛在大声地训斥着善言。
我走进餐厅,看见大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身边是一滩乱七八糟的白沫和食物残渣。
袁洛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狠狠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善言。善言则是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放下手中的包包走过去,轻轻搂住了善言。
“你问他!”我在袁洛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颤抖。我在善言身边慢慢蹲下,然后问他:“善言,告诉小姨,发生什么事了?”善言还是深深地低着头,不肯说话。
“好吧,我来说。”袁洛指了指躺在地板上的大花说:“大花,被这小子毒死了。”
“什么……”我转过头看了看已经奄奄一息的大花,又看了看现在安静得有些吓人的善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问:“善言……是……是真的吗?”善言还是不语。
“真的?当然是真的!还不止这些!”袁洛有些激动地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大花吃的那碗东西是我不小心打翻在地板上的宵夜!”袁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晕眩,就像是上楼梯时不小心一脚踩空的那种感觉,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善言,他的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深深地藏在了额前微黄的刘海后面,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善言推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跑回自己的卧室紧紧锁上了门。我有些精神恍惚地坐到了袁洛旁边,两个人就这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袁洛坚持说是善言在宵夜里下了毒想要害死自己,虽然我也知道平日里袁洛和善言的关系很僵,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一个只有7岁的孩子会有下毒害人的胆量和本事——一般的小孩在那个年龄甚至连下毒的概念都还没有。
“可他不是一般的小孩不是吗?”袁洛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就好像他知道一些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善敏,我一直跟你说,善言是个不正常的小孩,你偏不听。现在大花被他毒死了,你还是不肯相信。是不是只有我也被他害死了你才肯相信我?”袁洛的情绪虽然很激动,但他还是努力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那是他在刻意避开善言的耳朵。
我摇了摇头,握住了袁洛冰冷的手对他说:“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先不要跟一个孩子那么认真好吗?”袁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头看了一眼装着大花尸体的纸箱子说:“我们养大花养了三年,就连猫也变得有人性了……可是那个孩子呢,虽然我们只养了他两年,可是他却连只猫咪也不如,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个没有人性没有感觉的幽灵。”袁洛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因为大花对于我和袁洛的意义,早就远远超过了一只普通的宠物猫咪。
我低下头感到心里一阵难过,然而人毕竟不是猫。况且,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抚养善言。
因为是我欠了善言。第二天我跟酒吧请了一整天的假。一大早我就带着那个装着大花尸体的编织袋一个人骑着摩托来到了城郊的小山上,想找一块合适的地方好好地把大花埋了。
忙活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把最后一铲土也填上了。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大花要永远地离开我了,我的眼泪
“啪嗒啪嗒”地滴了下来,就像下雨天屋檐上滴下的水珠一样。然而最让我难过的还不是大花的死,而是在不久之前我出门的时候,袁洛也提出跟我分手。
我在失去陪了我三年的大花的同时还可能即将失去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亲人——陪了我四年的袁洛。
那天一大早,在我出门之前,因为大花被毒死的事情我最终还是和袁洛大吵了一架。
“金善敏!你不要再傻了,那个小孩不属于这里。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呢?”
“我没有听不懂你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善言,可他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多一点耐心和爱心跟他好好相处呢?”
“爱心?耐心?不要跟我谈感情上的东西,我现在只后悔自己两年前赞同你抚养这个孩子的决定。但是现在,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我们的生活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你不必把一切都推到善言的身上,当初的选择是我们自己做的,是我们欠了他的。”
“欠了他的,好,就算是吧。可是现在你为了补偿他,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用自己的现在来弥补过去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如果你做不到,现在我也只能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他送走,要么,我走!”
“我不会把善言送去孤儿院的,善言需要一个家。”说完这句话我就推门离开了。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袁洛说的气话而已,因为我太了解袁洛,我根本没有想过袁洛有一天会真的离开我。
“金善敏,你会后悔的。”袁洛站在门后冷冷地说。我没有理会他,提着编织袋头也没回地走下了楼梯。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是袁洛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从城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埋完大花之后我故意骑着摩托沿着城郊的小路绕了好多个来回。
我想,现在我跟袁洛需要的,都是多一点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间。
也许等他想明白了,就可以避免再产生早上的那种冲突了。然而我想错了。
回家之后我发现袁洛真的不见了。我疯狂地跑进卧室,发现他的行李箱不见了,柜子也空了,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慌忙掏出手机拨通了袁洛的电话,那头却一直只有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反复提示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原来袁洛说的不是气话,他是真的决定离开我了。
可是,怎么可以……
“小姨……袁洛叔叔带着好多东西走了……”善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卧室门口,看着我怯生生地说。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走过去把善言拉到了怀里,轻轻抵着他的脑袋说:“善言乖,告诉小姨,大花是不是你毒死的?”善言朝后慢慢退了几步,看着我认真地摇了摇头说:“真的不是善言干的。是袁洛叔叔自己下的毒,那碗宵夜也是他故意打翻在地板上的,那时候大花就在旁边……”善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发现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藏到了背后。
“善言,你的手上有什么?”我忍住眼泪把善言的小手从他的背后拉了出来——两条颜色分明的淤痕像两道丑陋的疤一样出现在了善言稚嫩的手臂上,
“这是……袁洛叔叔弄的吗?”我希望能从善言那里得到否定的回答,然而善言却哭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袁洛叔叔一直不喜欢我,今天我听见你们吵架了。小姨,你把善言送走,然后把袁洛叔叔找回来吧……”我摇了摇头搂住了善言说:“善言放心,小姨永远都不会把善言送走的。”那一刻我虽然还搂着善言,但在心里,却有种失去一切的感觉。
袁洛离开我之后,我开始酗酒。每天午夜从酒吧下班回家之后,我都会拿出大大的高脚杯,再喝上整整三大杯葡萄酒,然后借着红酒催眠的作用,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觉睡到天亮。
我的大脑终日浸泡在酒精里,就像打了麻醉时的那种感觉,现实中的一切对于我而言都开始变得亦真亦幻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袁洛回来了。我哭着跑过去朝着他的肩膀狠狠给了一拳:“袁洛你这个混蛋,你跑到哪里去了!?”袁洛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微笑着对我说:“善敏,把善言送走吧。你把他送走,我就回到你身边。”我愣愣地看着袁洛,摇了摇头。
没想到离开这么多天,他还是没有变。
“为什么一定要送走善言呢?袁洛,我跟你说过的,我不会把善言送走的。”听了我的话,袁洛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了,他换上一种陌生的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句:“金善敏,你会后悔的。”然后袁洛的身体开始往下缩小,一直缩小到了善言那么高,最后,袁洛变成了善言。
善言拉着我的手用力地摇着:“小姨——别哭了——小姨——”我揉着眼睛从梦中醒来,善言正蹲在我的床边拉着我的手,满脸担心的表情。
原来又是我的一个梦。我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的眼泪:“小姨没事,只是做了噩梦。”因为酗酒越来越严重的关系,我的脾气开始变得很暴躁。
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已经失去了重心,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好好过生活的理由了。
我开始厌恶生活中的一切,所以我任由它乱成一团。我也开始厌恶起了善言——因为就连我也慢慢地发现了善言的古怪,而最可怕的是,他的古怪正如袁洛跟我说过的那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酗酒之后由于多觉多梦的关系,我慢慢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在酒吧调酒的时候频频出现错误,不是记错了量,就是加错了成份。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连酒吧的工作也丢掉了。(分段)工作被炒掉的那晚,我又从外面买回了两大瓶红葡萄酒。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没有开,善言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气氛压抑的场景,阴森恐怖的音乐,屏幕上此时正有一个低头坐在沙发上的小孩,那孩子看起来跟善言差不多的年纪。
电视里的小孩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然而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却完全呆住了——那孩子的脸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通红的嘴唇,乌黑的双眼,他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悚的笑声。
我顿时感到后背发凉,原来这孩子不是人。
“你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的善言低着头缓缓地朝我转过身来,接着慢慢抬起了头……窗外微弱的路灯灯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刚好打在了善言的脸上——我在看清楚他脸的那一刻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一个还来不及发出的尖叫狠狠堵住了——电视里的小孩此刻正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煞白的脸,通红的嘴唇,乌黑的眼睛,诡异的笑容,我甚至还看到了他牙齿里残留着的血渍。
我尖叫着朝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冰箱上。只是梦,又一个噩梦。我冷静地安慰着自己,却分明能感觉到手心里不停冒出的冷汗。
那孩子露出沾着鲜血的牙齿冲我笑了笑,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一直爬到了我脚边。
虽然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灵异鬼怪之类的东西,但是在自己亲身经历到的时候,我的心里第一时间产生的还是漫无边际的恐惧感。
而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感,也在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让我终日浸泡在酒精里的大脑顿时变得清醒起来。
那孩子爬到我的脚边抬起头冲我尖笑了一声,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打开了灯。
“小姨,是我。”善言一边眨着那双此刻看起来既漂亮又诡异的大眼睛一边冲我笑了笑说:“我在看日本鬼片,名字叫《咒怨》,感觉里面那个小孩挺像我的。不过我没有他那么白,我想如果化上妆可能会更像一些,所以我就用你的粉底和唇膏在脸上简单涂了几层。没想到真的这么像,小姨都吓成了这样……”善言说着发出了一串得意的笑声。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深深呼出几口气。然后一把拉过善言,抬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善言煞白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血色,他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两行眼泪很快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善言脸上的妆很快便花掉了,他的眼泪不停地冲洗着他胡乱涂抹上的睫毛膏,在眼睛周围晕开了黑漆漆的一片。
那是我第一次打善言,而且我打得很重,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手那么重。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善言抬起哭花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也没回地跑进自己的卧室,
“嘭”地关上了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大花死去那晚的情景——善言受委屈的时候总是会一个人跑回自己的卧室,然后从里面锁上门,静静待很长一段时间。
我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去理会他。我承认,我已经越来越不喜欢善言了。
我径直走到电视机前关上了电源,从DVD里取出了那张电影光盘,扔在了桌子上。
那张《咒怨》并不是家里的东西,因为我和袁洛都喜欢喜剧片,讨厌鬼片。
我还记得我们两曾经一边窝在沙发上争夺最后那一点爆米花一边对着电视里的喜剧片傻傻地大笑大叫着,只是那种快乐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再体会过了。
那种已经失掉的快乐感并不是消失在袁洛离开我之后,而是在更久以前的时候。
那就是,善言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时候。那晚因为没有喝酒的关系,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善言那张煞白得恐怖的脸,他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一直冲我笑。
我想,如果没有善言,我的生活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因为善言,袁洛就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从此过上依靠酒精自我麻醉的生活,更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丢掉了工作,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想,即使是我欠了他的,现在也应该都还清了。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再一次拨通了袁洛的电话,结果还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关机。
我又进入了手机信箱,发了一条短信给袁洛。离开我之后的这段时间,袁洛经常关着手机,偶尔开机的时候也不肯接我的电话,更没有回过我的短信。
我想袁洛一定是在躲着我。然而即便是这样,我仍然坚持每天发给他一条短信,因为我相信袁洛一定看得到。
而今晚,在我经过了一番考虑之后,我决定向袁洛投降。我发给袁洛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袁洛,我决定把善言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