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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正文_第22章

  正文 正文_第22章 (第2/2页)
  
  王素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实感,以及因为这种不真实感而带来的滑稽的感觉。
  
  这样的穿着,这样的称谓,王素还有周云松他们不仅一点都不陌生,甚至是耳熟能详。
  
  他们从儿时起就读的看的各种以铲灭魔教为主题的书籍和戏剧里获得了各种有关魔教的知识。比如魔教内的级别是通过袍服上腰带的宽度和颜色来区分的。教主是金色的腰带,左右护法是银色的腰带,长老是红色夹着黑色的腰带等等。可是这些知识背后所依托的真实的存在应该早就淹没到了尘封的历史之中,像“应长老,你这是想要杀我灭口吗?”这样的对话只应该是出现在戏剧舞台上或者是街头巷尾小孩子拿着木剑竹棒玩游戏时的台词。
  
  可是现在魔教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周云松昨日清晨被魔教所擒时,只见到了系着红腰带的教使,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长老这样的魔教大人物。
  
  他一直在认真地看两人的招式,却越看越迷惑,他转头瞧一眼对面的王素,发现她神情里也有许多不解。
  
  魔教长老的武功应该是非常之高的,那个一脸虬髯的教使武功也不弱,但是用现代武学的观点来看,两人在这一盏茶功夫的对打中,却充满了“漏招”和“废招”。
  
  所谓“漏招”,就是招数中有明显的漏洞,或者是对方有明显的漏洞却不在第一时间最好地去利用。当然,有许多漏招是假的,是故意卖的破绽,但是从这两人的情况来看却不像。而所谓的“废招”,则是花了时间和内力使出一个招式,但是这个招式却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对攻防都没有任何贡献。奇怪的是,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人发出废招时,另一人却总是急忙移动脚步,就好象这一招暗藏着什么机关似的。
  
  王素很想叫周远来看一眼,以他在武学上的天才,或许能看懂这其中的原因。但是王素却不愿回头去看周远。自从刚才章大可说出自己订婚的事情后,她还没有和周远的眼光接触过。她不确定是不愿意看到周远的神情,还是不愿意让周远看到自己的神情,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应长老逐渐已经将优势化为了胜势,虬髯教使的招法看上去越来越局促。尽管王素和周云松都认为他完全可以利用应长老的一些废招和漏招扭转不利的境地,但是他却好像就是要自寻死路一样顺着应长老的步调慢慢陷入了绝境。
  
  最后,应长老左手拨开他最后的一招已经无关紧要的反击,右手一把捏住他的喉咙。在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后,虬髯教使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目光严厉的盯着应长老,仿佛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喉头显然已经无法再发声了。
  
  周云松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在魔教地位颇高的人是什么原因产生了矛盾。但是据他所知,私自杀死同教的人,在魔教是杀无赦的死罪。他正思咐现在该怎么办时,突然听到旁边毛俊峰说了一句“原来魔教的武功不过如此嘛!”,然后就从里面冲了出去。
  
  周云松和王素都想去阻拦,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章大可和季菲没有看到外面的打斗,但是听毛俊峰这样说,也跟着冲了出去。
  
  应长老看到毛俊峰突然从山崖的门里冲出来,陡然吃了一惊,但随即就镇定下来。大约是因为发现来人不是魔教成员,而是昨天抓住的燕子坞学生。
  
  毛俊峰冲出来之前,在石壁角落里拾了两颗小石子,此时先用暗器的手法掷了出去,然后用“飞燕掌法”向应长老攻去。在毛俊峰的预想里,这两颗石子已经斜着封住了对方反击的线路,因此他使的是飞燕掌法里纯进攻的招数。
  
  这样配合有致的攻击如果是以前,周云松和王素都会在一旁喝彩,但是此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叫“小心!”,“不可大意!”
  
  应长老面对毛俊峰的进攻,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朝前冲过来。他前进时划过一条怪异的曲线,竟毫不费力地避过了毛俊峰的石子,出现在了一个令毛俊峰非常难受的角度。
  
  毛俊峰吃了一惊,但是因为昨天已经和魔教的人交过手,见过这样的曲线运动,所以并没有乱了阵脚。
  
  只见应长老双掌举平,向前一推。毛俊峰略一等待,发现果然如他所料,应长老的掌中并没有发出什么内力,他心念已定,毫不迟疑地向上跃起,居高临下地朝应长老天灵盖击下去。他想,这些魔教的人估计是在这孤岛上呆得太久了,平时只是自己人跟自己人对练,所以虽然水平还可以,但难免有许多华而不实的虚招,昨天因为不习惯他们古怪的曲线走位,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岛外面武功的真正水平。
  
  毛俊峰的想法是有一定根据的。比如说下棋,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如果老是互相之间下,往往会产生一些盲点。比如某个局面,大家都认为,如果你下这,我就必须应在那里。可是有一天跑到外面,可能会发现别人根本不那么跟你下,就一下子乱了阵脚。
  
  当年令狐冲夫妇在“武当会议”上提倡一定限度的武学共享,从这个意义上,也极大地提高了各门派武校武功的实战能力。
  
  但是毛俊峰还是完全弄错了。当他凌空扑下去的时候,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迎头猛烈地撞了一下,就好像是空中有一座透明的墙壁一样。毛俊峰被震得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章大可和季菲刚才都听到这个应长老杀死教使的声音,知道他心狠手辣。看到毛俊峰失控,立刻双双抢攻而上。应长老朝章大可两掌交叠,做一个旋转的动作,章大可举拳一架,并没有感到力量。可是身后的季菲却惊叫一声,向后摔了出去。
  
  应长老的招数竟不可思议地越过了章大可,攻击到了季菲。
  
  章大可对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惊骇得不知所措,一瞬间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跪到了地上。
  
  应长老右手横劈,击向章大可的脖颈。如果被他击中,章大可很可能立刻就折断了脖子。
  
  周云松和王素这时候终于赶到,一个使“灭绝剑法”,一个使燕子坞掌法里最强的“参合掌”,一左一右,牵制住了应长老。
  
  这两个优等生本该在参合堂为两校学子奉献比剑表演,可是却变成了在这里联手对抗魔教。他们之前在梨花渡口曾有过短暂的并肩战斗,只是那时候王素还仍是“丁珊”。
  
  应长老又是双手交叠,旋转出掌,王素没有感到劲力,立刻对周云松说“小心”。周云松刚才已经看到应长老这种隔空攻击的手法,立即两手一托一转,然后对王素说,“闪开”。
  
  王素朝旁边一跃,应长老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道向自己袭来。他惊异地“哦”了一声,双手向两旁一挥,然后凌空跃起。
  
  “这一招,可是斗转星移?”应长老在空中喝问道。
  
  这是应长老第一次说话,他的声音尖利中带着沙哑。
  
  周云松大三结束以后成为强化班里唯一没有被淘汰的学生,从而正式入选了“斗转星移”博士项目。暑假的时候,慕容迟校长专门花了约一个月的时间,指导了周云松一些基本的原理和方法。周云松不愧是优等生里的优等生,他在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自己刻苦练习,竟已经略微摸到了斗转星移的一些门道。
  
  “斗转星移”这门绝学,就是将对手的攻击,反制到他自己身上。从前,“斗转星移”的使用者必须要了解对方武功的原理,才能“还施彼身”。这就是为什么传说中当年慕容复破解不了大理王子段誉的“六脉神剑”。
  
  但是慕容迟校长虽然在武学界没有杨冰川教授、武当太仓、太清道长以及少林照月大师那么有名,他其实也是一个百年不遇的武学天才。他因循着整个斗转星移近千年的传承,绝妙地发现了一个“独立性”定理。这个独立性定理可以将斗转星移的总方程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数学演化,最终消去所有和对手武功有关的变量。换句话说,就是可以不需要知道对手武功的原理,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对手的招数,并反制出去。
  
  慕容校长在暑假里指导周云松时,特别讲解了这个独立性定理。
  
  当然,周云松刚才并不算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因为只有同样隔着王素将内力击打过去,才算是完全模仿了对方的招数。要做到这样,仍是需要知道对手武功的原理。
  
  另外,周云松对斗转星移的运用,也尚在很初级的阶段。真正的斗转星移,是要能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对方的招数反制回去。
  
  不管怎么说,“独立性”定理非常有用,就像燕来剑法里的“风帘翠幕”一样,这是一种非常好的防御手段。
  
  王素看到周云松使出斗转星移,心中喝彩。不管学得像不像,至少成功地化解了魔教长老的攻势,还反击了回去。她见应长老跃到空中闪避,立刻挺剑自下而上使出一招“弊绝风清”。
  
  灭绝剑法一共十五招,十二招名字里带“灭”字,剩下三招都带“绝”字。带“绝”字的,都是最强的杀招。
  
  可是王素剑刚刺到一半,手腕就感到一阵剧痛,像是要折裂一样,她惊叫一声,被迫松手。
  
  她想起应长老在跃起之前,双手曾向两边挥动,原来这也不是什么虚招漏招,而是在空中形成了某种透明的阻滞。刚才她看到毛俊峰在空中突然失去了控制,还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明白了。
  
  应长老就像早算好了一样,正好落下来,伸手捏向王素的喉咙。刚才他就是用这招杀死了那个教使。
  
  周云松惊呼一声,连忙左手一弹,使“参合指”朝应长老弹去,这已经是最快速的救援方法。可是应长老身体转过半个圆圈,避开“参合指”,手却仍直直地锁向王素的咽喉。
  
  周云松心里一阵绝望,他无法想象怎么有人可以这样移动。就在这时,他感到身体碰触了一股内力。
  
  周云松心里一惊,以为自己也想毛俊峰王素那样撞上了应长老散发在空中的无形气障。但是他再一感觉,发现这股内力竟是从身后袭来。
  
  毛俊峰、章大可、季菲还有王素都已经被应长老击败,身后还会有谁呢?除了那个理论系不会武功的周远以外……
  
  “亢龙有悔”正好击到应长老转过半个圆圈的地方,不偏不倚。应长老面对如此强劲的内力,再没有别的变招,只有双掌护在前胸,急急地向另一边划个弧线躲开。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周云松,章大可他们都转过头去,目光越过周远,想要寻找他身后有什么人,但是却是一片空白。
  
  王素被掌风带得摔到地上,她躺在那里,望向周远。这是他们从牢房里救了周云松等人之后,她第一次看周远。
  
  周远站在那里,手上仍带着发完降龙掌法后的余韵,眼光里带着一股幽深和伤切。他直视着前方,并没有去看王素。
  
  不过此时此刻,所有人里面最惊讶的,却是应长老。
  
  他避开亢龙有悔之后,正落到季菲身前。季菲吓得急忙向后撤步,但是应长老完全对她不管不顾。
  
  “亢龙有悔?”他一边用沙哑的嗓音问,一边朝周远走去。
  
  章大可、毛俊峰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请问这位少侠,你刚才使的可是亢龙有悔?”应长老问,他的语调不由自主变得高昂,如同沉浸在兴奋之中。
  
  “我们是误闯到这个岛上,”周远说,“并不想与你们为敌,你让我们走吧。”
  
  应长老完全不理会周远的话,而是又问,“这位少侠,刚才在驻波亭那里,施发亢龙有悔的,是否也是你?”
  
  周远不明白这个魔教的长老为什么会对这点感兴趣,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然后又说,“如果你让我们走,我们绝不会跟人说你刚才杀死了那位教使的事。”
  
  周远这话既是恳求,同时也是威胁。他思咐着这个魔教长老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要杀那个教使灭口,既然如此,他一定需要尽快处理尸体,避人耳目。如果他没有能力将他们六人都杀死,那么放他们离岛,也许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个应长老却好像突然忘记了杀掉那个教使的事情,他脸上露出一股像是遇到天大喜事般的笑容,朝周远走来。
  
  周远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提起了内力。
  
  应长老转过身,对其余五人说,“你们现在尽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他又转回来,对周远说,“不过教主,您可不能走!”
  
  他说完,“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周远行礼。
  
  应长老的话和他跪地行礼的姿势,王素周云松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心中的震惊和莫名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境地。诡谲的移动,怪异的武功已经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和魔教长老面对面的对决,更是一生都值得回想的遭遇。可是现在,这个武学理论系丹田通径比任何人都小的学生,竟然不仅使出了亢龙有悔,还被魔教的长老称为了教主。
  
  这是最信马由缰,最不着边际的梦里也不会出现的事情。
  
  周云松甚至怀疑那个应长老是不是突然疯了,或是服了的什么魔教毒药突然发作了。他几乎想走上前去,趁机一掌把这个长老的脑袋拍碎。
  
  王素仍然半躺在地上,她感到浑身发凉,就好象身上所有的热气都突然被吸走了一样。
  
  从某种角度说,王素的震惊应该小于周云松他们,因为她早就知道周远会降龙十八掌。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震惊给她带来的痛苦和绝望,却要比他们大的多。
  
  周远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他这样的个性,对事物的反应从来就特别两极化。碰到有章可循,有理可证的事情,他比一般人都要聪慧敏锐许多,但是遇到特别莫名其妙,诡异无端的事情,他的思维就会像奔马突然落入陷坑一样,被彻底阻滞,连一般人的迂回变通都没有。
  
  琴韵小筑上冯老夫子和郝先生口口声声称他是魔头,每招每式都要置他于死地时,周远想来想去这只可能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外加是某种格致庄的特殊用语,可是刚才这个武功莫测的魔教长老明白无误地称自己教主,还跪到地上行礼,这中间就实在缺乏太多的逻辑步骤了。
  
  应长老跪在地上,偷偷抬眼观察周远。他见周远一言不发,毫无表情,倒也并不奇怪,又说道,“教主,情况紧急,请随我到安全的地方说话!”
  
  周远茫然地摇了摇头,用干涩的声音说,“你赶快站起来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长老抬起头来,又对周远说了一句话,这一回,他运用内力干涉了声音的传导,身后的周云松王素便都无法听到,但是他们都看到周远陡然改变了神情,原本麻木僵硬的表情一下子显出了关注。
  
  与此同时,木屋的后面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听上去有大约不下十人疾走而至。
  
  五个年轻人都转过头去,整排木屋的两头分别有两条通道连接着院子,一时间判断不出是从哪条路过来。周云松朝王素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但是王素却没有回应,她已经站了起来,一脸的心事重重。
  
  当五个人再回过头去想看看那个应长老有何反应时,却惊讶地发现他和周远两个人已经都消失了。
  
  “我们赶快走吧!”章大可低声说,他手捂着腹部,看来伤得不轻。
  
  “不行!”王素立刻回答。
  
  大家都抬眼看王素,表情里带着不解。更多魔教的人即将回来,他们四个本来就是从魔教的监押中逃出来,这院子又是一个躺着一具尸体的是非之地。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王素脸一红,有些后悔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反对。她努力掩饰自己的心情,说道,“嗯……我的意思是,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出去了……”
  
  她说完朝木屋顶上一指。
  
  众人会意,都立刻施展轻功跃上房去。王素身姿轻盈,直接就跳到房顶中间的梁柱上,毛俊峰和季菲都在檐角上先借了一把力,周云松则托着受伤颇重的章大可一起纵上。
  
  五人刚伏下身体,一群人就急急地走入了院子。这些人都穿着黑袍,大部分人腰间都系着黑色的腰带,只有两人是红色的腰带,而走在最后的一个身材不高,面容苍老之人,系着红黑相间的宽腰带,竟也是一名魔教长老。
  
  “骆长老,丁教使死了……”有人喊。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那骆长老约莫有七十岁的年纪,不疾不徐地走到尸身的旁边,他俯下身,掰起丁教使的下巴看了一眼,说,“苍梧爪……”
  
  周围的人发出一片惊呼。
  
  周云松这时候轻轻向两边做了一个手势。
  
  木屋的另一面,是一段向下的山坡,坡上种植着各种瓜果谷物,田间零星有着七八间简陋的茅草屋,像是供那些被魔教捉来的村民居住。两边的山壁延伸出去,渐渐将山坡越挤越窄,最后留下一个大约十丈来宽的缺口,那里和格致庄一样,用巨大的圆木做成一个很高的寨门。周云松他们昨天就是从那里被押进来,他知道出了那个寨门,就不再是魔教控制的地方了。
  
  此刻整个山坡直到整个寨门口都没有一个看守之人,周云松手势的意思就是想要趁机溜出寨去。
  
  毛俊峰、季菲和章大可都立刻点头表示赞同,但是王素却满是犹疑之色。
  
  周云松心中不解,自从刚才那应长老跪到地上口称周远教主以后,王素就有点像失了魂魄一样,他正准备轻声询问,远处的寨门突然缓缓打开,又是一队穿着黑袍的魔教之人走了进来。这群魔教教众体型都很健壮,步履整齐矫健,身上都佩戴着刀剑等兵器,由一个红腰带的教使领头,像是教内负责防御护卫的分支。
  
  队伍的最后,有一个穿着沾满了血迹的灰布衣服的年轻人,他挺直了上身,僵硬地行走着,显然是被点住了腰部以上的穴道,两个魔教教徒跟在他的身后,推搡着他。
  
  这队人闩上大门后,向寨内走来,没出几步,屋顶上的五人就都认出了那个被押进来的年轻人。
  
  他正是张塞。
  
  王素惊讶得差一点叫出声来。张塞应该和黄毓教授一起在琴韵小筑才对,他应该采集了蓝实草等着她取回菱花根茎后一起制作解药,怎么会也来了听香水榭,被魔教捉住呢?黄毓教授现在又在哪里呢?
  
  王素看着魔教的人众押解着张塞慢慢走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
  
  一天不见,张塞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已经全然不是王素记得的那个言语刻薄、玩世不恭,嘴角总带着一副自鸣得意笑容的博士备选。他此刻形容憔悴,眼圈发黑,整张脸上是一股如丧考妣的凄惶,就好像在分开的一天里,他不仅没有饮食,没有休息,而且还经历了什么让他身心交瘁、不堪重负的事情。
  
  王素思索了一番,突然开始轻轻地将身前的屋瓦一片一片掀起来,很快她就揭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她探下头去朝屋内看,发现整排屋子被简单地隔成了两大间,一间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厨房,有着一个有四个炉灶的大灶台,旁边洗槽砧台水缸酒桶一应俱全,可能整个魔教山寨的伙食都是从这里供应。另一间屋里横放着大约二十几张床铺、几个橱柜和一些起居用品,另外,床旁边的木架上还有不少的兵器。令她惊喜的是,那一堆兵器里面有周云松的燕子坞佩剑,季菲的双刀还有十几件各种大小形状的毛俊峰的暗器。
  
  和刚才石壁中的那些石屋一样,屋里没有一个人。
  
  魔教的队伍推搡着周远沿着屋旁边的通道向院子里走去,王素对周云松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将屋瓦盖回去,然后又对四人轻声说,“你们等在这里。”
  
  她话音一落就立刻从另一头跃下,施展开轻功,朝寨门飞速地跑去。她起伏的身姿划出如波浪般优美的曲线,顷刻之间,就已经到了门口。
  
  周云松他们在如此的境地下,终于也没有心思一味欣赏王素翩若惊鸿的身姿,他们面面相觑,弄不懂王素为何竟突然撇下他们独自逃了出去。但是王素刚才的说话的语气神情里有一股沉着自信、不容置疑的气度,四个人都伏在原地没有动。
  
  只见王素将高大的寨门上的三根粗重的门闩一一搬开,然后轻轻将寨门打开一条缝。
  
  毛俊峰看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转头要对周云松说什么话,却看到王素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往寨子外走,而是又急速冲了回来。毛俊峰愣住,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这时候,听到石壁内的监牢方向传来喊声,“燕子坞的学生逃走啦!”
  
  “快到各处搜查!”有人下令。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刚才那些带刀剑的魔教卫队成员开始在山壁的石屋里,以及神堂内外搜索起来。有几个人从院子那一头打开门冲进木屋里,在厨房灶台间和床铺下,橱柜里寻找。周云松他们都屏住了气息,紧张地趴在屋顶上一动都不敢动。
  
  王素这时候已经奔了回来,她一提气凌空一跃,飞上屋顶。她的这一个纵跃,真可谓是险到了极致,却又妙到了极点,不多不少,堪堪跃到屋瓦顶端梁柱所在的高度。如若低一分,则必然踩动瓦片,如若高一分,则不管如何缓冲,都必会有下落的声音,恐被屋中内力高超之人听到。
  
  魔教卫队在木屋内搜查完毕,打开另一头的门,准备到山坡上的茅草屋里搜索,一个眼尖的突然喊道,“寨门开了!”
  
  “不好,那些学生一定趁机溜出去了!”另一个叫。
  
  这些教徒立刻发足朝寨门追去。
  
  王素这时候迅速朝两边一看,随即朝周云松他们一挥手,五个人一起从屋顶上朝外跳下,然后迅速闪进木屋里,各自找床铺,橱柜隐藏了起来。
  
  只听骆长老用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算了,闩上寨门,由他们去吧,你们几个,随我来……”
  
  周远跟随着应长老,沿着石阶,朝着霉腐味越来越浓的山壁深处走下去。
  
  应长老带周远走的,正是他之前和王素从神堂座椅旁出来的通道。但是在三岔路口处,应长老并没有朝他两人沐浴更衣的那片建在山崖边的石室走,而是选了另一条通往山体内部,霉臭潮湿的下行之路。
  
  石阶路变得越来越窄,让周远逐渐生出一种幽闭的恐惧。应长老从神堂里拆了一个火把,用以照明,火把燃烧得很旺,火焰不时地晃动,让周远略微放心,这通道里还是有充足的空气在流动着。
  
  周远仍想着应长老刚才在院子里对他说的话,一想到这件事,周远的心中便会产生一股坐立不安的狂乱,一种不顾一切,不计后果想要弄清楚的执念。在刚才往下走的过程中,周远已经问了两遍,但是应长老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他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他自然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建在山崖边上的那一片石室只有一条路一走到底,可是这条下行的石阶路却不断地出现分叉。应长老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他总是毫不迟疑地选择其中的一条。周远默默地试图记住每一个岔路,但是就如同芦苇交错的鬼蒿林和曲线纵横的树林迷宫一样,周远很快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渐渐的,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的过程变得越来越机械。石阶很窄,如果他运起内力,则反而走得不稳,如果不运内力,他又逐渐开始感觉到膝盖所承受的越来越大的压力。
  
  应长老始终走在他前面十来级的地方,他手中的火把晃动着,在两边的山壁上照出凌乱的光影,除了他们的脚步声,石阶下方的深处,和上方的出口,总会时不时传来一些呜呜伊伊的怪声,不知道是因为一阵穿崖而过的阴风,还是因为有别的什么人在跟随着他们,或等待着他们。
  
  周远逐渐开始变得恍惚,刚才章大可说的话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浮了出来。
  
  从应长老追杀教使到毛俊峰贸然出手,再到应长老对他说出那些话,事态危急而诡谲的发展一直让他无暇去想这件事。
  
  但是周远心里隐隐知道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或许是好的。就像他小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如果恰好母亲要带他去杭州城里找武师测丹田通径,或者有什么别的事情让他烦恼,那么手指上的痛就不再那么钻心了。不过周远也知道,疼痛并没有真的离去,当所有的干扰结束,当四周重归寂静的时候,疼痛还是会像烛光下自己身后的那个影子一样,紧紧的粘着自己。
  
  周远并没有对章大可的话感到惊讶。相反,如果日后他得知王素还没有订婚的话,他倒反而会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因为六王子的特殊地位的话,只怕各大八卦杂志早就会得到消息开始疯狂炒作了。
  
  六王子轩辕晖,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即使是最显赫的武林世家,商贾豪门,也不一定能得到王素的亲睐吧。就算是皇室宗亲,也未必就配得上王素这样的绝世佳人。
  
  但是六王子并不是普通的皇室宗亲。他是当今正宫皇后在四十岁高龄产下的唯一的皇子,最负众望的王位继承人。二十二岁的他已经在边关戍守了四年,屡立战功。
  
  如果哪一天这个消息被宣布,天下人都会艳羡和祝福这一对神仙眷侣吧。
  
  可是周远却感到一股让他艰于呼吸的酸楚,从胃里一直反到胸口。他无法去想王素有一天会娇容羞面,红妆初嫁,他无法去想六王子金殿登基,王素母仪天下。他更无法去想王素会被坚强有力的臂膀搂住纤腰,揽入怀中,耳鬓厮磨,香衾锦幄。
  
  一想到这些,他便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了无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台阶终于消失,前方出现了一条平缓狭窄的通道。走了十来步,面前就被一块巨大的石门完全封住了去路。应长老走过去,将双手贴到石门上,很快,石门就缓慢地转开了。
  
  首先更正错误。
  
  被押进去的,当然是我们一脸凄惶,心事重重的张塞同学。
  
  谢谢指正。
  
  周远从痛苦的冥想中醒来,他很高兴单调的前路上终于出现了变化,可以将王素的身影暂时从他的头脑里驱走。
  
  周远没有看清楚应长老是如何移开石门的,但是听着隆隆转动时的声响,他相信应长老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内力。
  
  周远猜测着石门后面会出现什么,但是渐渐显露出来的,却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石门的背后以及两边与石壁结合的地方粘着许多灰黑色的陶土,感觉是曾经用来密封石门四边的缝隙。
  
  应长老引着周远继续前行,过不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道石门。应长老用同样的方法转开石门,而石门的后面仍是一模一样的一条通道。如此循环往复,两人竟走过了有四、五道这样的石门。
  
  周远不想被再度出现的单调重新拉回到痛苦的思绪中,于是出声问道,“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应长老转过头来,脸上是肃穆和恭敬的神情。他放慢脚步,对周远说道,“教主,我现在带你去的,是本教最重要的神迹。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叫‘玄机谷’的地方,那里不仅是本教的发源地和历任教主悟道之处,也是多数教主和长老护法们归天的所在,同时还是本教的避难所。二十一年前,各大武校帮会和朝廷联手,往听香水榭里投放剧毒,我们猝不及防,数百教众,惨死了有八九成,只有少数二十几人,逃入这里,靠着储备的食物饮水以及封闭在这片山体内残余的空气坚持了三个多月,才捱过了这场浩劫……”
  
  周远听应长老提到“历代教主”,心中非常疑惑。在他一贯的印象里,李天道就是魔教的创始人,他既非传承自别人,死后也再没有别的传人。
  
  不过周远并不想花时间去弄清这一点,眼前这个应长老将自己误认做魔教的教主,才是真正的大错特错,才是最需要纠正的。
  
  “应长老,我想请问,你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是何来历吗?”周远问。
  
  应长老摇了摇头,说,“如果教主愿意告知,属下自然愿闻其详,如果教主不想说,属下也不会多问。”
  
  周远听了这话忍不出发出一声冷笑,道,“我叫周远,是燕子坞武学理论系大四的学生,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称我为教主,不觉得太过荒谬了吗?”
  
  他说罢脸上又露出自嘲的表情,“如此看来,你刚才说知道我父亲的死因,只怕也是一派胡言,只是为了将我诓骗到这里而已!”
  
  这一点,周远岂是现在才知,但是听到和他父亲有关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一问究竟。
  
  应长老见周远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嘲弄和不悦,忙一躬身,说,“属下的确是想尽快带教主去玄机谷,不过我刚才所说的,也绝不是虚言……”
  
  应长老怕周远又接着追问有关他父亲的事,不等他有所回应就继续说道,“教主在外面世界里的身份,于我而言,毫无意义。只怕从今往后对教主你来说,意义也不大了。教主疑惑自己的身份,这再正常不过。本教从来都不是通过继承或禅让来延续教尊的衣钵,在本教的传教之书里,早就已经将每一位教主转生的时间情状,都记载得清清楚楚。真正的教主,在他们悟道之前,都过着从田间的农夫到朝廷的官差等各种不相干的生活,也完全不会意识到他们此生真正的使命。列位教主之间的转世更替,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三四百年,据我所知,从李天道教主领悟真义,到上一代教主的陨亡,之间相隔了二百四十六年。”
  
  周远预想了应长老的多种回答,并准备根据他的回答继续环环质问,从而说明白他绝不可能是魔教的教主。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应长老会说出这样一番奇异的言论来。
  
  所谓的教主转生更替这样的惑众之说,历史上或许不是绝无仅有,可是传代相隔几百年,且转生的时间情状都早已在书中记载这样的谬论,他却是闻所未闻。试想如果下一代教主要过那么长的时间才会重现,那中间教族的延续,教务的管理又如何处理呢?这样的宗教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周远看着应长老,见他神情严肃,目光坦然,对自己说的话似乎笃信无疑。周远暗想,在密闭的山崖里待上三个月又在鬼蒿林里一住三十年的经历的确有可能让人疯狂,但是要疯得这样彻底,这样的义无反顾,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周远在头脑里搜索着,希望能找出二百多年前的某个教派或某些事件来与应长老的话相联系,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武林史知识实在太过贫乏了。他不禁想起张塞,如果他在这里,或许可以将这段对话变得清晰明了得多。
  
  张塞在研一的第二个学期里,曾经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阅读各类关于历代**魔教的正传和野史,从太平道到弥勒教,从白莲宗到闻香教,无不仔细钻研,详加考据。在那段日子里,张塞闭门苦读,足不出户,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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