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回廊前夜 (第2/2页)
　　
　　至少三个较为年轻的提督发出了不屑的声音。杨威利带着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看比克古元帅。
　　
　　“分散投入主要战场的兵力么？”亚典波罗的参谋长，美丽的天坠星准将第一个发难：“或者，为了保存一支前线急需的兵力，以显示游刃有余的从容？即使真的准备留下预备部队，具体到兵力调派，也不劳次长阁下您的辛苦罢。”
　　
　　洛克维尔上将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却转向了杨：“元帅，天坠星阁下表现的，是一个准将对待上将应有的态度么？或者，我当初逃离海尼森来与这样无礼的女子为伍，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呢？”
　　
　　“现在还有纠正的空间啊。”亚典波罗上将轻轻咬着牙说：“罗严塔尔元帅还没有杀到要塞门前呢。意志不坚定的人，贪生怕死的人，还有只图自己地位和荣耀，把属于民主国家的部队当作个人私兵以寻求满足感的人，都还来得及投降呢。”
　　
　　会场上发出恶意的笑声。瑞克中将的眉头皱紧了。在他来得及开口前，洛克维尔上将以几乎暴怒的形象站起来：
　　
　　“这可以看作整个革命预备军对于后来者的态度么？或者我太老套了，以至于不配和你们这样的进步者为伍呢？”
　　
　　亚典波罗带着冷笑准备再次用毒舌进行挑动，比克古元帅迅速止住了敌对的双方：
　　
　　“我不希望看到，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还因为内部的一些作风和情绪的不相容，造成全军不能团结一致。现在需要讨论的，是洛克维尔上将提出的设立预备队方案，从军事角度是否可行。杨元帅，你的看法如何？”
　　
　　“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缓解来自这一方面的担忧。”在与老元帅目光对视片刻后，杨谨慎地开口：“即使排除来自帝国领域一边的威胁，留守要塞的兵力，可以在会战进入第二阶段时，作为保留的力量。尽管这会削弱在前两个阶段的打击力，另一方面却也可以增强在持久作战中的承受能力。”
　　
　　洛克维尔上将带着三分得意的笑容坐下了。
　　
　　最后，制定了本次回廊作战的序列。担任第一线指挥的，是革命预备军统合作战本部长官比克古元帅。麾下的提督包括摩顿中将、柯瓦修中将、吴春浩少将、马里涅汀准将等；统帅的战力，约为接近一万艘；第二线支援－打击部队由宇宙舰队总司令杨威利元帅指挥，麾下有亚典波罗上将、费雪中将、派特中将、戴休准将等。担任后方防御、支援、补给的总指挥是参谋总长邱吾权上将，其属下要塞防御由林兹准将负责，后勤事务由卡介伦中将负责，情报、统筹由姆莱中将负责。整个序列从人力搭配上，可谓严谨而高效。但总数约二五〇〇艘的预备舰队，却出现名义上赫伍德上将总管，洛克维尔上将统帅，而实际由瑞克中将指挥的尴尬布局。对这一点，大多数与会军官均报以不解和郁闷。
　　
　　走出会议室，杨威力少校跟在比克古元帅身后，进入老提督的办公室。
　　
　　“阁下？”
　　
　　“杨少校啊，有什么问题吗？”白发老人眯着眼睛道。
　　
　　“是，请恕下官失礼。”杨尽量抑制着自己的语气：“您不觉得，关于预备舰队的处置上，军方对洛克维尔上将个人让步太多了么？说到底，他只不过是革命预备军的一位次长。难道那二十万将兵是他的私兵？居然容忍这样明目张胆的军阀行径，这会给其他部队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少校啊，你说的，从民主国家的立场，都是真理。”老元帅缓缓道：“不过，怎么说呢，我和杨威利，大概都不擅长处理这类事务罢。总之，具我们的了解，洛克维尔上将在他的直属舰队内部，确实安插了很多亲信。调动这支舰队，也只有他最能得心应手。军阀作派，自然是应当避免的，不过好在，目前实际指挥这支舰队的瑞克中将，倒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而离开了瑞克中将的指挥，这支所谓的直属舰队也不过就是摆设。这一点，相信洛克维尔上将也不会不明白的。”
　　
　　杨威力看着比自己年长两倍的老人：“元帅，如果您允许，下官今天之内就可以……”
　　
　　“不要老是试图采用类似恐怖主义的手段来达到目的好么？”比克古悠悠道：“这种自以为是的私力行动，即使能达到目的，也会彻底颠覆民主国家军队的公正秩序，而把军队变成私人械斗的江湖。我相信，杨威利也不会喜欢这样的。”
　　
　　年轻的少校低下头，比克古岔开了话题：
　　
　　“说回来，本次会战，你愿意担任我的幕僚么？”
　　
　　“元帅……”
　　
　　“嗯，是啊，感觉你是个颇为有心机和个性的年轻人呢。杨身边形形色色的怪物太多了，想试试和你合作哩。当然，这次我统帅的第一线作战，是相对更加危险的。杨起初也想要由他来统帅第一线，不过我告诉他，我们各自特长决定的分工早就明确了……对了，贵官到底愿意么？”
　　
　　“希望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杨威力略带一丝激动的回答。
　　
　　“真的对战局这么有自信心啊。”老元帅半开玩笑地说：“嗯，不过我知道，选择在这个要塞的人，应该都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自信罢。总之，你要暂时离开尤里西斯舰啦，该说什么，抓紧，明白么？”
　　
　　“是！”杨威力行了个军礼，走出比克古的房间。
　　
　　即将展开的这一次战役，对于处于依谢尔伦要塞的革命预备军将兵而言，实在是巨大的压力。说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也罢，或者对自己的主官，奇迹的杨抱有充分的信心，面对的罗严塔尔元帅，亦是宇宙间屈指可数的名将，并且迄今尚未曾败于杨之手呢。
　　
　　“那有什么关系！这次之后，这个记录就会被打破了！与他齐名为帝国双璧的米达麦亚，不也丧于杨提督的手中么？”
　　
　　“可是这次会战的兵力对比相较安度卢斯来，对我们更加不利呀。”
　　
　　“不过是二倍的差距而已。背靠着依谢尔伦要塞，难道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么？别忘了，当初杨元帅可是带着一个舰队接连打败了帝国军五个舰队啊，其中罗严克拉姆，不是比罗严塔尔还强么？”
　　
　　总的而言，乐观和胜利的期望还是颇强，其中包含着自欺欺人的信心，却也不能完全掩盖一种悲壮的决战气氛。
　　
　　“就算是战败，我们也能在后来的历史留下姓名罢。”
　　
　　“只可惜，作为一个小小的士兵，姓名是不会被历史书记载的哦。”
　　
　　“只要有人记得就是了。如果没人，我就自己记录下来！我在宇宙历801年的某月某日，在杨威利元帅麾下，参与了历史上最壮阔的一次依谢尔伦会战，为了民主事业而战呢。”
　　
　　“好笑啊，如果你死了，就没人记录了。”
　　
　　“如果死了，那还有什么牵挂的，你才真是好笑呢。”
　　
　　九月四日，得到了银河帝国全军出动，朝着依谢尔伦回廊进逼的准确情报。以要塞为基地的革命预备军，亦受命出发。
　　
　　在正式调离之前，杨威力少校敲开了空战队准尉卡特罗捷.冯.克罗歇尔的房门。
　　
　　“有什么事情么？”淡茶色头发的少女安然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男子。
　　
　　“卡琳，我……你知道的，这次将要作为比克古元帅的幕僚，参与到第一舰队的会战中了。在会战期间，大概就不能再见到你了。”
　　
　　“我知道呀。”卡琳的呼吸声略重了一些。
　　
　　“是，你知道。”杨有些口吃地说：“但是，这一次会战，敌人很强大。我也不知道还能否回来。不管怎么样，请你保重自己。但是……”
　　
　　这位出色的幕僚和传记文学作家，似乎还在构思着自己的措辞，但比他年少的思巴达尼恩驾驶员忽然用生气的口吻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说这些干嘛！”
　　
　　杨少校愕然的时候，克罗歇尔准尉眼眸中含着泪水，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少校的视线亦模糊了。
　　
　　“我只想说，如果能活着再见面，嫁给我好么？”
　　
　　“闭嘴！”
　　
　　革命预备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由柯瓦修中将率领，根据仔细研究的最佳位置，布置下六百万颗机雷的死亡陷阱，以此对银河帝国军前锋进行阻挡。从九月六日开始由要塞出发的第一线部队主力，便在这密布的雷阵后面蛰伏，预备对冲阵而来的敌军迎头痛击。
　　
　　就指挥方面的人力来看，比克古元帅及其麾下的提督班子，即使指挥五万艘以上的大舰队，也丝毫不会显得慌乱。但如今供他们支配的战力仅有不到一万艘。在感叹兵力不足的同时，却也使得指挥系统相对宽裕。为了更好的发挥第一线部队的战力，比克古元帅将所部绝大多数的战舰都分配给摩顿、柯瓦修、吴春浩、马里涅汀几位提督。作为第一线总司令的直属舰队，元帅自己只保留了总数不到二百艘的战力作为应急。他们的直接指挥官是年轻的洪上校。这样的安排，亦可以使作为集团指挥官的比克古元帅，避开直接的战术任务，而贯注于整体的调派与兵力的应用。
　　
　　尽管如此，当传来情报，银河帝国军总数超过五万艘的庞大舰队，出现在机雷阵的对面，与本方进入一触即发战备状态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预备军将兵，依然感到难以名状的沉重压力。回廊并不是很宽敞的用兵之地，这使得优势兵力未必能得到良好的发挥。但亦正因为如此，庞大数量的敌军，更有“铺天盖地”的感觉。同时，帝国军方面的战书亦下达了。
　　
　　“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致书盘踞依谢尔伦之‘革命预备军’领导及将兵：
　　
　　卿等在杨威利元帅、比克古元帅等名将统帅下，为业已灭亡之自由行星同盟进行最后的抵抗，此等奋战精神，为我等钦服。然亦当认清银河统一大势，万勿再行无意义之牺牲，增加人类一统前的流血。”
　　
　　“从文章来看，不像是罗严塔尔元帅传说中的作风啊。”比克古悠悠地说：“礼尚往来，杨少校，请你拟定回文罢。”
　　
　　“明白。”
　　
　　“我们热爱生命，但不屑于屈膝的偷生。如果阁下企图以帝国士兵的宝贵生命作为摧毁他人自由的筹码，我们亦只好选择决死的战斗！”
　　
　　“很有力的回复，不过也不像是比克古或者杨的风格呢。”金银妖瞳的帝国元帅笑道：“似乎贝根格伦中将的代笔被看穿了。好罢，反正我也不打算靠嘴和笔赢得胜利的。”
　　
　　总数接近六万艘的帝国舰队，迫近了回廊口。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六百万致命的机雷，以及其后严阵以待的比克古舰队。当然，对于机雷后具体的兵力和指挥官，罗严塔尔没有得到准确的情报。
　　
　　“从数量上，我军的优势是无疑的。不过如果空有庞大的兵力，而不能加以有效发挥，则可能沦为被占据地利的敌军各个击破的牺牲品啊。”
　　
　　“下官认为，最好的战法是集中火力，先在入口处敌人的防线打开一个缺口，然后突入兵力展开。”年轻气盛的拜耶尔兰第一个提出自己的主张。
　　
　　“这样的突进，在真正展开之前，很可能会遭到敌人多面火力的夹击。这样的话……”鲁兹上将提出不同意见。
　　
　　“真是很棘手啊。拥有指向性杰弗粒子，机雷阵本身不会带来多大的阻力，但一方面要突破机雷，一方面又更要防备部署在机雷阵后的敌军。”罗严塔尔嘴角又浮现标志性的冷笑。对于部下而言，这位主官的表情永远是莫测的，带有自信和沉着。真正看过他失态的，大约只有身后的娜恩罢。
　　
　　“不过，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到底杨会把多少战力投入第一线的防御中。”罗严塔尔开始了自己的行军部署。
　　
　　“帝国军开始朝着机雷区前进！”
　　
　　每一个消息都会带来紧张，而这次的则无异于提前宣高了会战的开始。战备气氛立刻笼罩了整个第一线舰队，乃至整个回廊中的革命预备军。在比克古的旗舰所在的小队，尽管并未处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线，但舰桥上下的乘员，亦开始投入紧张的工作。
　　
　　比克古的副官星尘.杨上尉，此时已调任依谢尔伦要塞的警备队。因此在他身边的副官，只剩下施恩.史路兹卡利达中校一人。担任比克古直属参谋长的是阿咯流斯上校。这位军官以能干的参谋才略著称，此时他忠于职守地安排情报分析整理工作。而杨威力少校则忙于同直属舰队指挥官洪上校联系，保证在即将开始的会战中，总司令的座舰不至于太快遭到危险。
　　
　　“少校，咱们来打个赌罢。”忙乱的间歇，比克古元帅忽然叫住了杨威力。
　　
　　“打赌？”
　　
　　“嗯，你说说，罗严塔尔元帅会派遣那位提督担任第一阵的攻略？”
　　
　　“我认为会是鲁兹提督。因为他对回廊内的地形更加熟悉。”
　　
　　“哦，为什么不是毕典菲尔特提督呢？”老元帅脸上现出笑意。
　　
　　“毕典菲尔特提督的黑色枪骑兵，其攻击力固然是强大无比的，但在突破回廊这种极其特殊的任务中，空有强大的攻击力并不足取。因为第一阵攻略必然会承受我方的打击，如果我是罗严塔尔元帅，就不会把攻强守弱的黑色枪骑兵在这样的环境下浪费掉。”杨威力充满自信。
　　
　　“这样啊，好罢。那么我们就进行这个打赌。我赌第一个与我们交锋的，恰恰会是毕典菲尔特的黑色枪骑兵。怎么样，你愿意为鲁兹押注么？”
　　
　　杨威力沉思了片刻：“请问赌注是什么呢？”
　　
　　“依谢尔伦大饭店的一顿美餐，如何？”
　　
　　年轻的少校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好的，我赌鲁兹提督。”
　　
　　比克古发出爽朗的大笑：“很好，很好，那么就请我的副官史路作为公正人罢。史路中校，来啊。”
　　
　　“比克古元帅和一个少校为帝国军的第一阵部队进行了赌博，赌注是依谢尔伦大饭店的一餐。”
　　
　　这个消息作为纯粹的八卦传闻，在整个军中不胫而走。无形中，部分缓解了将兵的紧张。大家甚至议论关注着一老一少谁会取得赌博的胜利。当然，既然是八卦，传播途中，自然添加了不少变味的内容。
　　
　　好在，结局很快就会知晓。
　　
　　宇宙历801年，帝国历492年9月15日，银河帝国军开始突破布置在回廊口的机雷阵。
　　
　　震撼寰宇的第十一次依谢尔伦会战，至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