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和平之光 (第1/2页)
　　
第三十二章：和平之光
　　
　　在宇宙历800年，帝国历491年十一月初展开的赫拉克力星域会战，尽管是给予银河帝国军联合舰队重创，暂时消除了遭到三个舰队围攻爱尔.法希尔星域的窘迫；然而对于帝国方面，八千多艘战舰的损毁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损失而已。总数超过三万艘的缪拉、毕典菲尔特和鲁兹舰队依然盘踞在赫拉克力星域的基地，对爱尔.法希尔保持着威胁的势头。相应的，作为胜利者的自由行星同盟，一方面主力部队必须要停留在爱尔.法希尔，一方面却也要防止帝国军从旧帝国领土方向对依谢尔伦要塞发动再一次的攻势，从局势来看，应该是丝毫没有好转的。
　　
　　杨威利在赫拉克力星域中被帝国军的突袭队射伤，而于战役结束后转到依谢尔伦要塞医院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疗养。病体方愈，便被爱尔.法希尔临时政府的最高评议长罗姆斯基医师软硬兼施地要求回到了爱尔.法希尔。驻防在依谢尔伦的革命预备军留下二千艘战斗舰艇以备万一，连同要塞人员和辅助部队，总计将兵三十八万，总指挥官为亚典波罗上将，参谋长为天坠星准将，舰队提督为吴春浩少将。假使帝国军从回廊的旧帝国一端以超过万艘的规模发动大举入侵，以要塞驻留兵力大概只能凭借要塞外壁和雷神之锤进行纯粹的死守了吧。
　　
　　至于留在爱尔.法希尔方面的革命预备军主力，由于原自由行星同盟军队凡是可能来的几乎都已经来了，因此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所谓的外来补充不过是一些历经波折而走了弯路的人员；舰艇更是缺少。在赫拉克力星域遭到的损失基本上是没法加以补充的，甚至为了修复受损的舰只，必须冒险去战场上搜集炸毁的金属碎片——因为以爱尔.法希尔行星，要供给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实在是筋疲力尽。依谢尔伦虽然有比较完备的军工设施，但没有原材料，是无法造出舰艇的。
　　
　　从杨威利的角度，目前这一段时间的整备工作，实际上并没有严格的战略意义。因为对于现在的革命预备军来说，主动权完全不在手里，只能根据对方的行动决定下一步的对策。由于帝国军在赫拉克力星域的屯驻，爱尔.法希尔星域周围几个原先和临时政府关系密切的星域，如今都减少了往来。毕竟，以“杨舰队”的兵力，提出保护这几个星域的计划大概也是不切实际的了。
　　
　　“军事手段只能作为政治的必要补充。”杨威利对尤里安说：“而决不能代替政治的。就现在而言，爱尔.法希尔必须依靠军事力量来保护自己，然而最终的出路还是要看政治。”
　　
　　“提督的意思是，与帝国军谈判么？”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尚未满十九岁，已经到了同盟军中校的阶级。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惊讶的晋升速度。要知道他的监护人杨，虽然已经属于同盟军内罕见的年轻高位，却也是在二十五岁才取得这一职衔的。
　　
　　“可以这么说吧。目前我们的一切军事手段，都不足以消灭帝国军本身。能够做到的，是阻止帝国军对我们武力消灭的图谋，而迫使他们坐到谈判桌上来。”
　　
　　“问题在于，提督希望通过谈判得到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具体的，大概需要罗姆斯基评议长他们真正决定吧。”杨道：“作为军人，我们就不需要去操薪金范围之外的心思了。当然，就我个人看法，似乎签订一个长期的和约，恢复巴拉特星域的民主自治，是比较好的理想吧。”
　　
　　“不过，又如何确保这个和约的履行呢？”尤里安问。
　　
　　“啊……这个，确实相当麻烦呀。”杨抓抓头发：“所以这也就是我当初不愿意击毙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原因之一了。对于公爵而言，他是一个天生的征服者，也因此具有征服者的矜持和尊严。如果他亲口答应了和平，决不会撕毁的。但是现在的银河帝国，则是一群各具野心和想法的强者的集合。要与他们打交道，的确不是容易的事情。从这方面看，能够作为纯粹的军人作战，大概也是比较幸运的事情吧。”
　　
　　杨威利不经意间流露的此类想法，也是受到后世某些人的强烈诟病的。原因是作为一个民主势力的领袖，居然想把和平和民主的延续寄托在独裁者的大发慈悲和信守承诺上，实在有些滑稽和幼稚。不过，杨的这种思路虽然不太符合权威的法条理论，但在历史上，却也不乏正面的案例。
　　
　　“如果单从军事上来讲，目前我们的力量处于绝对劣势。”杨威利接着道：“如果我是帝国军，那么以一支兵力从正面逼近爱尔.法希尔，牵制住革命预备军主力，而以一支二万艘战舰的兵力从帝国本土方向对依谢尔伦发起进攻，大概能够很轻易的取得战果吧。”
　　
　　“假设真的面对这样的局面，提督的选择是什么呢？”
　　
　　“没有任何其他选择。”杨威利道：“宣布爱尔.法希尔不设防，然后全军撤往依谢尔伦要塞。”
　　
　　“可是这样一来，固然可以使舰队与要塞的威力结合，但从回廊两端来的敌军岂不也乘机可以实现合围了吗？即使他们不攻打要塞，仅仅封锁回廊两端，我们也会完全失去对外界的影响了啊。这样要塞的战略价值岂不是被完全无力化了么？”
　　
　　“厄，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大概也只能先保全自己吧。”杨威利为养子敏锐的头脑而显出欣慰：“不过，正是要借助他们这种想法，利用依谢尔伦回廊的复杂地势，在回廊口对紧随而来的敌军杀一个回马枪，然后再夺回爱尔.法希尔星域，或者至少突破对回廊口的封锁。这应该是唯一的主动机会了……”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微微皱起眉头思索。杨拍拍他的肩膀：“也别太担心了，尤里安。换一种思路的话，要实行这样一个规模宏大的战略，不但需要各部队的精密配合协调，而且从指挥系统到物质补给方面，都必须进行仔细的安排和布置。这个任务在罗严克拉姆公爵时代，对于帝国军大概是不难的；然而现在，帝国军方与文官系统的矛盾，以及帝国军方内部派系之间的矛盾，应该很难把这样一种战略思想变成现实。从这个角度，我们又该庆幸没有罗严克拉姆公爵存在了……”
　　
　　事实上，就杨威利病愈返回爱尔.法希尔之后，罗姆斯基医师不止一次地向杨元帅提出“可否再发动对赫拉克力星域帝国军的打击？”因为“现在帝国军盘踞在赫拉克力星域，对于爱尔.法希尔本星域的稳定，以及来自临近星域的联系都造成相当不利的后果。如果能够再一次取得战争的胜利，那么，对于临时政府在前自由行星同盟领域乃至整个银河的影响，都是非常可贵的。”
　　
　　从罗姆斯基医生政治家的立场出发，提出这样的建议，而不是强求，自然是无可厚非的。然而革命预备军的将领们却为此感到异常“头痛”（引自查阅部长姆莱中将）。邱吾权上将在扩大会议上叹息道：“虽然说军事以政治为服务对象，但也要考虑本身的军事实力吧。罗姆斯基评议长真以为‘胜利’就像下一场西洋象棋那样简单吗？”
　　
　　“应该承担这个责任的就是杨吧。”卡介伦中将开玩笑道：“使得罗姆斯基评议长产生这种错误印象的，难道不正是他那‘到手太容易’的屡次胜利吗？当然，对他而言，下象棋大概没有战场的胜利简单吧？”
　　
　　“严格的说，对杨而言，‘下象棋’还是相当简单的，不过要赢那就很困难了。至少，要寻找一个和他棋逢对手的人，比战场上的对手要困难得多。”波布兰上校补充道。姆莱中将的咳嗽声中断了他的继续调侃。
　　
　　“总之，以我们现有的战力，要对据守基地的缪拉一级上将统率的联合舰队发动攻击，是绝少胜算的。”比克古元帅道：“因此，整顿现有战力，准备应付新的变化，是革命预备军当前的战略思想。我们就以这个回复最高评议会了。诸位还有意见吗？”
　　
　　全体通过。接到军方的回复，罗姆斯基医生显得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表示理解。然而另外一个建议，却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如果目前驻留赫拉克力星域的帝国军得到来自海尼森的增援，发动大规模进攻；或者敌人同时从帝国领域方面攻击依谢尔伦要塞，那么爱尔.法希尔星域很可能必须弃守。依谢尔伦要塞可以承担一部分平民的避难，但是评议长阁下最好还是做好多方面准备才行。”
　　
　　“弃守吗？”医生瞪大眼睛：“不行的，我们既然承担着复兴民主的重任，怎么能丢下民众而只图自己安全？这样是会遭到唾弃的。”
　　
　　“作为军人，我们自然希望能够击退帝国军的入侵，和保卫人民的安全。”邱吾权上将道：“不过，如果确实因为敌强我弱而无法对民众提供保护，那么宣布行星不设防以使得民众免遭战火伤害，反倒是负责任行为了。当然，军方决不会因为这种可能性而放弃战胜的希望，只是提醒评议长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已。”
　　
　　罗姆斯基医生低下头呢喃片刻：“好罢，明白了。”
　　
　　考较目前驻留在爱尔.法希尔的革命预备军主力舰队，即使加上匆忙修补好的战舰和极少数零星投奔的前同盟军残兵败将，舰艇总数亦只及赫拉克力星域帝国联合舰队兵力的八成半左右。如果考虑质量和火力，则大概不到八成吧。可是，已经对杨的巧妙用兵产生一丝畏惧的缪拉，这次坚持了最稳妥的方略，只是确保自己的补给线和基地安全，决不进行任何主动的战略出击。
　　
　　另一方面，位于海尼森的罗严塔尔，如果将他掌握的三个舰队的预备兵力一起投入，其整体力量即使不足以把爱尔.法希尔革命预备军一举压碎，至少也可以迫使他们退入依谢尔伦回廊进行彻底的战略防守。然而，这一面也始终没有新的动静。
　　
　　时间在这样的平静中流逝，终于进入了宇宙历801年，也就是帝国历492年。头半个月依旧平静。正当革命预备军的领导们揣摩何时罗严塔尔元帅的庞大舰列会撕破这和平表象的时候，在一月十七日，一个新的消息通过依谢尔伦回廊传来，而使人震惊与振奋：
　　
　　银河帝国方面，向爱尔.法希尔革命预备军提出谈判要求。
　　
　　事实上，当依谢尔伦要塞沦陷的消息在十月底传到奥丁，在宰相府和军部引起的震荡，丝毫不比驻扎赫拉克力的缪拉等人为小。紧接着，又在十一月上旬传来了赫拉克力星域会战，帝国军毕典菲尔特舰队损失过半的噩耗。帝国宰相玛林道夫伯爵很快召集了紧急的扩大会议。出席会议的有军务尚书巴尔.冯.奥贝斯坦元帅、统帅本部总长爱尔尼斯.梅克林格一级上将、宪兵总监及帝都防卫司令官伍尔利.克斯拉上将、后方预备舰队总司令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上将，以及帝国宰相首席辅佐官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比较意外的是，宰相府下属的两位行政官员，财政总长欧根.李西特和民政总长卡尔.布拉格亦出现在会议上。这对于一贯习惯于军人专权的莱茵哈特系统骨干会议而言，是比较少见的情形。
　　
　　“杨威利这个男子……如果说，已故的罗严克拉姆公爵是燃烧自己和整个宇宙的烈焰，那么杨就是无处不在的水，看似柔弱不堪，可是，他总能创造出无尽的奇迹啊。”统帅本部总长梅克林格一级上将发出感慨。
　　
　　“军方的诸位，准备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玛林道夫宰相对于统帅本部总长的艺术抒情没有给予任何评价。
　　
　　克斯拉上将低头不语。作为宪兵总监，这与他的职责关系不大。身材纤瘦，红褐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艾齐纳哈上将，则同时伸出左右两只手，做了个对进夹击的手势。
　　
　　关于这位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上将，人称“除了饮食之外一概缄口的沉默提督”，即使过去在莱茵哈特元帅面前，往往也只有“是”“不是”两种回答而已。然而其处事，一心一意只为奉献，而不会因任何命令表露出不平或者不满，并以严谨的作风而得到几乎所有人的认可。
　　
　　“艾齐纳哈阁下的意思是，同时从帝国旧领域和新领域两个方向出兵，对依谢尔伦和爱尔.法希尔的杨威利一党进行压迫？”梅克林格尽管不习惯独断和主导，然而在这种场合，他也必须作为军队的主要代表发表意见。
　　
　　艾齐纳哈缓慢地点了点头，接着端起了自己的咖啡。
　　
　　“又要增派军队进行大规模的进攻么？”民政总长布拉格奋然道：“诸位知不知道现在帝国的财务已经到了怎样的境地？”
　　
　　“厄，李西特大人，如果愿意，能否请您介绍一下呢？”玛林道夫伯爵和稀泥地说。
　　
　　在旧门阀贵族时代便以接近平民和关心大众疾苦而被成为改革派的前贵族，现任财政总长欧根.李西特当真毫不客气地开始介绍银河帝国的财政状况。实际是，自亚姆里扎会战击溃同盟军以来，银河帝国几乎始终处于战争状态之中。莱茵哈特与旧门阀贵族联军的战役固然持续时间不长，并且通过没收大贵族的财产而暂时充实了国库。但是，社会生产力的回复和提高必须有持久的资金注入和人力补充，而莱茵哈特随后发动的“诸神之黄昏”行动，出动二千多万将兵的同时，亦使得帝国的生产和物资储备再度遭到严重打击。依谢尔伦、兰提马里欧、巴米利恩等处的炮火把生命和物质一起化作宇宙的离散分子，长达一万光年的补给线更是如同抽血一般残酷地消耗着银河帝国国内竭力创造的产值。很多原本在图纸上完美无缺的改革计划和体制，因为缺乏后继资金注入，而被迫中途夭折，结果反而因为改革失败而造成人力物力的浪费。甚至在很多地方，使得基层的参与者们对经济改革丧失了信心。
　　
　　此后，随着巴拉特和约签订，帝国军表面上获得了对整个同盟领域和资源的支配权和大笔战争赔款，但很快干达尔星域和安度卢斯星域再起战火，罗严塔尔直接灭亡自由行星同盟，在取得政治上极大胜利的同时，却在经济上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原先的赔款中剩余部分自然是无法指望了，相反，满目战火疮痍的同盟境内各行星，勉强在给养上供应帝国远征军，但是要维持驻军，建设基地和整改地方政府所需要的物质，还必须通过干达尔星域从帝国源源不断运来。
　　
　　简言之，现在银河帝国的财政状况，已经恶化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过去的一百五十年内，大贵族的穷奢极侈固然挥霍巨量的财产而使遭受奴役的民众苦不堪言，然而这一独占的剥削制度从某种意义上却对社会经济的整体稳定起着缓冲。更主要的原因，当时与同盟方面的战争，大多是贵族将领们为了自己的武勋而进行的局部战争，加上依谢尔伦要塞的阻挡，帝国方面有对战争与否的主动，因此可以把战争的耗费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而如今，罗严克拉姆公爵用没收大贵族的金钱——实际上也可以看作是国家财富的某种积累——支付了征服整个银河的庞大工程的首期付款，他的后继者们却发现，整个工程的耗费原比这个伟大的征服者最初的预算要高上许多倍。胜利本身还遥遥无期，可是沉重的月息已经压得银河帝国喘不过气来了。
　　
　　“诸位大人知道么，现在很多边境的工矿业行星，已经完全实行配给制了。这就是分发给工人和家属的合成面包！”没等好友坐下，布拉格便把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扔在桌面上。
　　
　　玛林道夫伯爵带着谦逊的微笑，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来：
　　
　　“确实不好吃。”他对大家道。
　　
　　“不好吃……是啊，可是那些工人和家属，他们会为了这样一块面包欢呼雀跃，或者为了面包不够吃而愁眉苦脸……”布拉格道：“诸位，请原谅我的粗鲁，不过，旧门阀贵族为什么会失败，大家都应该很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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