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黑云压城 (第1/2页)
　　
第二十六章：黑云压城
　　
　　杨威利率领军政府的主力舰队，从宇宙历800年的六月开始离开爱尔.法希尔后，穿越自由行星同盟半个领域，经历了安度卢斯星域会战和海尼森的变故，最后在八月下旬的时候回归爱尔.法希尔。随同的除了安度卢斯会战后幸存的将兵，还有在海尼森起义跟随的洛克维尔上将、瑞克中将以及麾下的将兵；军政府骨干和部分将兵的家属，以及原本驻留在宇宙中零散游击据点中的邱吾权上将和吴春浩少将等人。再加上沿途要求投奔军政府的原同盟政府所属部队，因此这一支舰队的人数，实际上比出征之时，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是增多了。
　　
　　就在半路上，传来了罗严塔尔率领帝国军彻底摧毁自由行星同盟，以及姜.列贝罗评议长“因为意外身亡”的消息。杨闻讯之后，默默摘下军帽，向着他以为的巴拉特星域方向低头默哀。杨威力上尉在他身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波布兰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按照你原先的计谋，现在我们已经在海尼森称王了，对吧？”
　　
　　上尉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波布兰笑道：“其实我的心情也一样。不过，既然过去了，没理由老是为了这个叹息吧？看来所谓‘杨舰队的奥贝斯坦’也不过如此嘛。”
　　
　　“由下官一口叹气引申挖掘出这么多的内容，看来中校你的心情也差不多呀。或者这是你自己的心灵感触呢？”年轻的参谋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对于杨舰队的成员而言，持续了二百年的民主国家竟然在一夜之间被宣告灭亡，固然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但大部分人也仅仅限于道义上的惆怅而已，因为实际上这个民主国家的命脉早已被帝国军的绞索勒住，罗严塔尔所作的，不过是踢翻他脚下原本摇摇欲坠的凳子罢了。倒是在实际事务方面，面对陡然增多，以至于可以用“川流不息”来形容的要求投奔杨舰队的船只和人员，必须拿出更多的精力来完成调查和整编的工作。
　　
　　杨威利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吃东西。尤里安有些担心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知道，元帅是在检讨自己处理事情的态度。
　　
　　实际上，站在法律的角度，杨威利作为一个已经遭到政府的驱逐和通缉的军人，在他的立场而能够始终坚持不与政府为敌的立场，甚至拒绝了属下关于自己控制海尼森的决议，应该是相当的尽仁尽义了。然而另一方面，亦有后人辛辣的讽刺道：
　　
　　“如果杨威利真正遵循民主的本质，那么就不该顾及过多的形式，而直接用暴力方式取得与列贝罗评议长的会谈，并组成抗击帝国的联合阵线。那样尽管从程序上似乎有些无礼，实际却能真正拯救自由行星同盟，也拯救评议长本人。如果他实在是一个程序正义者，那就根本不应该违背政府的训令，即使政府在帝国军胁迫下通缉他，他也应该乖乖的投案自首么，反正遵守法令，应该是为此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啊——这当然是一个荒诞的说法，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杨威利引为自豪的程序正义是多么无稽。所谓不愿意违反民主原则而进攻海尼森，不过是他担心即使攻占之后也无法承担在帝国军大举压境的危局前管理组织如此庞杂的领域而推卸责任的借口罢了。”
　　
　　实在是，由于杨威利本人的两面性，他在后世遭遇批评也在所难免。相比之下，《银河英雄列传》的作者评价道：
　　
　　“杨的一生都充满了矛盾与妥协。他憎恨军队，然而却又偏生成为不世名将；他洞悉所谓民主国家的腐朽和弊端，但却不愿意自己用非法手段加以改变，尽管这个法也同样腐朽；他不愿意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生命，但却也做不到为了自己的生活就完全抛弃国家——纠其本质，杨提督在‘知’与‘行’上，是高度的不统一。因此用局外的眼光来看，他很多时候是眼睁睁地把原本努力一把就可以得到的机会放过，然后为了弥补这个漏洞，却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甚至是将兵生命的代价。然而只因为先前这个机会违反他的所谓原则，后面的行为则是符合原则的。这样一种风范确实适合做一个学者，但对因为才略而被推到自由行星同盟覆亡后实质的指导者岗位上的杨来说，却在增加他个人魅力的同时，对革命事业本身造成了极大的危害——当然，没有必要因此苛责杨提督，因为他也是个人，有他的缺陷。”
　　
　　总之，当杨舰队于八月下旬回归爱尔.法希尔之时，原本因为自由行星同盟被宣告摧毁而显得惶惑的民众，对于凯旋归来的英雄给予了极大的欢呼。报刊和各种媒体，以醒目的标题，把杨威利和他领导的舰队，以及接纳这个舰队的爱尔.法希尔，冠以“民主方舟”“自由同盟的火种”等等让人倍增责任感的称呼。不管如何，杨威利舰队在安度卢斯星域击毙银河帝国军最高长官米达麦亚一级上将的战绩，是一个值得夸耀和欣慰的成果。哪怕在整个自由行星同盟遭到覆灭的关头，这样的成果不过像童话里平安夜困坐风雪的小女孩手中一把纤细的火柴而已。
　　
　　“让那些怕死的家伙投降吧，我们爱尔.法希尔，将是自由同盟新的策源地！从这个小小喷泉流出的民主主义的甘醇，将再次流遍一万光年，而浸润整个银河！”
　　
　　“对！”
　　
　　在其中，艾密尔.杨，也就是杨威利元帅的从妹，短时间已经开办了一份叫做《舰队旋律》的刊物。利用自己曾跟随杨舰队一段时间的优势，报道了大量的琐细环节。当然，每一篇文章都经过史路兹卡利达少校和星尘中尉的审核，在保证不泄露机密的情况下面市，而受到热烈欢迎。爱尔.法希尔总共只有三百万人口，但报纸销量竟然达到了二百万份，因为是临近的星域也纷纷前来抢购。此次，则又借着杨舰队回归之时，发出了关于安度卢斯星域会战击毙米达麦亚的纪事增刊，首印八十万份在一个小时之内被其他星域的驻留人员全部订购，加印的一百五十万份亦在三个小时中抢购一空。原本在海尼森属于二流刊物，仅仅因为其倡导反战而受到忧国骑士团注意的女记者，在爱尔.法希尔得到了她极大的成功。同时她的立场也由原先的反对狂热主战派，变成通过文章潜移默化地鼓舞人们的斗志了。
　　
　　相对于民众的这种盲目的热情，杨威利和比克古元帅等军方人士，则专注于战力方面的整备，而预防帝国军的新一轮攻击。因为可以预料，一旦彻底毁灭了自由行星同盟，并将同盟领域内的敢于反抗的据点全部肃清，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提督，这个用兵不亚于罗严克拉姆公爵或者米达麦亚一级上将的帝国名将，必然会调集超过数倍的兵力前来对爱尔.法希尔进行围剿。
　　
　　然而必要打搅他们的政务还是来了。爱尔.法希尔的主席罗姆斯基医生，希望能就爱尔.法希尔政府继承被帝国摧毁的海尼森政府，而接过自由行星同盟的正统大旗进行名分和法律上的定位。
　　
　　“厄，实际上，按照我个人的意思，似乎强调我们一切从零开始，比去背负一个过去的包袱更好……”杨威利无意识地抓着乱蓬蓬的头发。
　　
　　“但是，如果过去还因为有海尼森政府的存在，我们应该减低来自民主阵营的敌对的话，那么如今，巴拉特星域已经完全沦陷之时，继续国父海尼森的旗帜，则更有利于联络和统合自由行星同盟领域内的其他有反抗意识的人呀……”
　　
　　杨威利让步了。尽管他认为国父亚雷.海尼森旗帜的精髓在于民主的观念而非某个国号，但是作为革命政治家的罗姆斯基医生所言也并非无理。更重要的，他不愿意为了政治的细节问题过多与这方面的主管争执，也不愿给人造成恃军力自重的印象。
　　
　　于是最终，原先的爱尔.法希尔地方政府与军政府宣布合并，成立了“自由行星同盟爱尔.法希尔临时政府”。简称“临时政府”。之所以加上“临时”，是杨威力上尉最先提出，而由比克古元帅出面倡议的。目的是标明由于战争，这个政府不可能在程序上完全符合法定的规则，而且随着战争的进行，驻留地也可能发生变化。至于原先的军政府所属的“自由行星同盟解放军”，则改称“自由行星同盟爱尔.法希尔临时政府革命预备军”，或者“革命预备军”。
　　
　　关于军衔，在安度卢斯星域战死的皆得到二级晋升。先寇布中将晋级为元帅，这亦是同盟有史以来第一位获得元帅军衔的陆战军官，尽管是在战死之后。马里诺准将晋级中将，高尼夫中校晋级准将。在海尼森第二宇宙港为救护杨威利而战死的黑人少尉路易.马逊晋级上尉。
　　
　　有其他功勋而晋级的军官包括：亚典波罗的参谋长天坠星上校，因在海尼森之乱指挥部队及时解救杨威利，晋升准将，成为同盟第一位女将军。同步晋升的是蔷薇骑士联队第十四任联队长林兹上校。在安度卢斯会战指挥快速舰队掩护舰内突袭表现出色，并担任了海尼森解救杨威利行动的舰队指挥职务的年龄不满二十二岁的洪中校晋级上校。同样由中校晋升上校的是指挥别动队成功联络了洛克维尔上将与瑞克中将，解救出被评议会军队胁迫的军政府成员家属的情报参谋巴格达胥；参与了对“人狼”号突袭的布鲁姆哈尔特；以及同时参与了安度卢斯会战的突袭空中掩护以及海尼森解救杨行动的奥利比.波布兰。舒奈德少校因为参与解救杨而升为中校。杨威力上尉、尤里安.敏兹上尉和蔷薇骑士联队的安东尼奥.冯.毕典菲尔德上尉等以各自的功勋而升级为少校。而当初跟随席特列元帅抵抗帝国军入侵，在宇宙港隐藏达一年之久，并在危急关头解救了杨威利的哈哈菲少尉和平常心准尉，亦各自获得一级的晋升。
　　
　　另一方面，在罗斯尔克会战中火线起义加入军政府的自由行星同盟最后一任宇宙舰队司令长官赫伍德上将，起初要求自降一级军阶，因为“我在海尼森的晋级本身就是因为自己曾经有过投降，而被帝国军方面选定为宇宙舰队司令长官。以这样的身份，如果还要享受这样高的军阶，实在问心有愧。”但是比克古元帅说服了他：“我们临时政府并不是否认前政府，而是继承他们的正统性。赫伍德提督的上将军衔固然有其特殊性，但既然是通过合法程序由当时的国防委员会任命的，我们自然不能擅自更改。况且，如果阁下这里进行了降级，那么洛克维尔上将，瑞克中将，以及由原先同盟政府军过来的百万将兵的军阶，是不是都要降呢？这样的麻烦，还是不要自找为好。”
　　
　　在人事方面，比克古元帅原本准备退役而担任国防委员长，但邱吾权细心的提醒，如果比克古元帅退役，则原定的统合作战本部长官将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杨威利是不愿意一身兼任二职的，而新近在海尼森投奔的洛克维尔上将显然还缺乏统合杨舰队的人望。同时，即使退役，比克古元帅依旧会被视作军方的要员，而可能遭到来自爱尔.法希尔政府官员方面的猜疑。
　　
　　于是，最终的结果，是自由行星同盟爱尔.法希尔临时政府评议长罗姆斯基兼任国防委员长。其余的重要部门长官如下：
　　
　　统合作战本部长：比克古元帅。副部长：洛克维尔上将
　　
　　宇宙舰队总司令官：杨威利元帅。副总司令：赫伍德上将
　　
　　宇宙舰队参谋总长：邱吾权上将。副参谋长：瑞克中将
　　
　　查阅部长：姆莱中将
　　
　　后勤总长：卡介伦中将
　　
　　此外，担任情报分部长的是巴格达胥上校，担任陆战分部长的是林兹准将。担任空战分部长的是波布兰上校等。而原本退出军籍担任军政府监督委员的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也就是杨威利元帅的新婚妻子，则再次恢复军籍并作为宇宙舰队总司令的高级副官。军衔晋级为中校。这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对这位淡茶色眼眸的美丽女军官而言，担任杨威利副官的时间，是大大超过作为杨夫人的时间的。
　　
　　爱尔.法希尔临时政府所属的革命预备军指挥序列就这样定了。从组织结构的严谨而言，是无可厚非的。然而原先属于海尼森政府的军部三长官分别居于三个副职，依然让富有文学天分的达斯提.亚典波罗感到有些滑稽。“感觉是政治妥协的产物啊。”他低声说道。
　　
　　不过更主要的是这个政府目前控制的力量实在有限。以平民身份归属于爱尔.法希尔的，总共只有三百余万，而可供指挥的军人的数量，亦不到原先自由行星同盟军队十分之一。这对于拥有派特、亚典波罗、卡尔先、摩顿、费雪等名将的革命预备军，大概是最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了吧。不管怎么样，既然摊子已经搭起来了，对于杨威利等人而言，如何维持这个局面，并逐步改变不利的处境，则是最为重要的。
　　
　　相比之下，银河帝国方面却面临着比较大的危机。而这危机与其说来自杨威利，不妨说来自他们自身的立场分歧。
　　
　　由毕典菲尔特和缪拉率领的总数超过二万七千艘的庞大舰队，横扫自由行星同盟领域中的诸多星域，基本上没有遭遇强有力的抵抗。因为作为一个国家，自由行星同盟保卫自己的力量，早已连空壳都不具备了。然而这也未必就是好事。
　　
　　在行星路西安那，帝国军对同盟方面的一个大型装甲兵工厂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兵工厂长官邦斯格尔技术中将和兵工厂设施一同覆灭在炮火之中，但新建造的驱逐舰和巡航舰，却有半数在戴休准将的率领下脱离了帝国军的追捕，一面搜罗物质和人员，一面朝着爱尔.法希尔开去。
　　
　　随后，帝国军舰列以巨大的光带席卷同盟领域。丧失指挥体系的同盟军人们，在遭遇帝国军强有力的攻击之前，便纷纷向着爱尔.法希尔方向逃遁，去投奔现在唯一树立着反抗帝国军旗帜的爱尔.法希尔政府——或者不如更直接的说，去投奔杨威利元帅，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地方政府和残留下来的警备部队，则尽数投降在帝国军的旗下。于是，两位帝国上将的军靴，几乎是不停歇地朝着海尼森迈进。
　　
　　“阁下，杨威利会不会再度离开爱尔.法希尔，而对我军进行袭击呢？”罗严塔尔的参谋长贝根格伦中将略微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罗严塔尔微笑道：“现在整个自由行星同盟已经崩溃，帝国军控制了绝大部分的补给点和情报点。杨即使对其中的某些点袭击，也不会造成什么决定性的影响。另一方面，假设是正面冲突，以刚刚在安度卢斯星域获得一场惨胜的杨威利，大概即使有奇谋，也无法战胜毕典菲尔特和缪拉两个舰队的联合兵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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