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诀别 (第2/2页)
　　
　　搭乘逃难者们的登陆艇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但是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很快驶进了洪中校的巡航舰战队之中。到二十一点十分左右，亚典波罗亲自率领主力舰队出现在海尼森行星轨道上。帝国军万德斡佛少将的舰队不敢抵抗，逃进了海尼森的大气层。
　　
　　在整个事件中，杨舰队总共有二百三十八人死在第二宇宙港内，包括瑞达二号的舰员，杨的随行人员，以及随后前往营救的将兵。其中蔷薇骑士联队战死了四十七人。在与万德斡佛舰队的交火中，洪中校指挥的战队损失了十六艘巡航舰和三十一艘驱逐舰，将兵阵亡达一千一百二十人。
　　
　　“嗯，事实是这样的。”尤里安原来的同学，年龄略微长于他的平常心准尉道：“当初帝国军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舰队逼近海尼森，特留尼西特宣布投降的时候，哈哈菲少尉和我追随席特列元帅进行了抵抗。失败后，我们和所有参与抵抗的官兵被以战争罪起诉和通缉。于是我们俩躲到了第二宇宙港。因为同盟军战舰的锐减，这里平时是相当安全的。”
　　
　　“是啊。”哈哈菲摸着野蛮人般毛茸茸的面部说：“帝国军登上闲置很久的第二宇宙港，最初还以为是来搜捕我们的呢。后来想想，大概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少尉和一个准尉而动用一个联队的装甲掷弹兵吧。想不到能对杨提督有所帮助，真是荣幸。”
　　
　　“这么说，你们在宇宙港躲藏了一年多的时间？”尤里安不可思议地问。
　　
　　“嗯。说实话，除了无法洗澡和刮胡子外，倒还不算太坏。宇宙港仓库的罐头和压缩食品多的是，偶尔去偷窃值班和维护人员的食品也是非常有趣的。”
　　
　　尤里安微笑着，想起了依谢尔伦也曾发生的所谓“闹鬼”事件。而此时，大家渐渐觉察到空气中有什么让人不那么愉快的气味在蔓延扩散。
　　
　　“对了，那个杨威力呢？当初还是我鼓励他见比克古元帅的呢。现在他怎么样？”哈哈菲问道。
　　
　　“杨威力上尉么……”尤里安捂着鼻子说。
　　
　　“上尉？他是上尉了？天啊！”哈哈菲垂头丧气地大叫了一声。
　　
　　事实上，杨威利能够在本次事件中脱险，实在是一系列巧合的结果。如果不是帝国军方面选择了第二宇宙港作为埋伏场所，而在前一年的抵抗中失败的哈哈菲和平常心恰好躲藏在此地，那么杨威利即使被尤里安掩护着躲进了暗道，根本不熟悉地形的他也很难逃过装甲掷弹兵的搜捕；如果不是天坠星等人及时赶到，那么一旦LJ撤离宇宙港并引爆炸弹，杨必然会被连同宇宙港一起炸成碎片，尤里安也将成为帝国军的俘虏。最后，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尤里安的呼喊声被平常心听见，那么，这隐藏在宇宙港角落的三个亡命者能否在爆炸前逃出来也是问题。总之，即使亚典波罗常抱怨“大神对正义者习惯多给苦头”，这一次杨威利的脱险也只能用命运之神的垂青来加以解释了。
　　
　　此时，在尤里西斯的舰桥上，一场争论正在紧张进行。
　　
　　“现在海尼森政府的态度可谓一目了然了。”亚典波罗激昂地说：“与帝国军勾结，出卖人民，而企图绞杀抵抗力量——这是不折不扣的背叛。没有必要再和他们客气了。”
　　
　　“立刻限令海尼森政府投降！”蔷薇骑士联队长林兹上校提议：“交出帝国的官员，以及同盟政府方面参与的主谋。要召开全民法庭审判他们。”
　　
　　“阁下，巴格达胥中校从海尼森来的秘密通讯。”米科尔.扬上尉叫道。
　　
　　“说的什么呢？”
　　
　　“中校和杨威力上尉率领别动队安全抵达海尼森。发现最高评议会掌握的同盟军正企图拘捕军政府成员的家属。但在统合作战本部洛克维尔上将和宇宙舰队参谋总长瑞克.卡特中将的帮助下，已经粉碎了评议会的阴谋。目前军政府骨干家属已经集中起来，但又加入了不少要求跟随离开海尼森的一般中下级军官、士兵家属甚至普通平民，总人数达到十万……已经与军方的队伍会合。目前抵抗的军人集团正在集结力量配合，希望舰队尽快接管海尼森。”
　　
　　“巴格达胥还真会办事啊。”达斯提.亚典波罗道：“阁下，请不要犹豫了。马上占领宇宙港，控制整个海尼森。接下来，我们的革命事业将迎来更加光辉的新开端！”
　　
　　因为刚刚从危险中脱离，军政府的舰队总司令显得稍稍有些委顿。但他的话语坚定而清晰：
　　
　　“厄，我知道由于我的固执，造成了大量的人员牺牲，也险些对我们进行的事业造成损失。但是，很抱歉，各位，我不会去推翻现任的同盟政府。”
　　
　　“什么！”亚典波罗几乎把牙齿咬碎。
　　
　　姆莱中将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提醒亚典波罗注意。接着，参谋长用平缓而干瘪的语调问：“那么，阁下准备如何采取下一步行动呢？”
　　
　　“这个么……首先，向海尼森提出要求，与姜.列贝罗评议长接通可视通讯吧。”
　　
　　当杨威利在第二宇宙港受到装甲掷弹兵的埋伏，以至修特莱和列贝罗都认为他在劫难逃之时，担任同盟军查阅部长的原特留派军人巴莫尔中将提出一个可怕的假设：
　　
　　“即使能够将杨威利抓获，或者击毙，如果杨部下的军人们攻击海尼森作为报复该怎么办？没有杨的杨舰队，固然不再具备对抗帝国的实力，但与海尼森的防护力量比较，却还是居于绝对优势。况且，海尼森本地的军队，到底有多少会支持政府，也是很难说的了。”
　　
　　为这个可怕的假设而感到忧心的姜.列贝罗，在取得修特莱的允许之后，向国立中央自治大学校长亚林克•马尔奇诺•伯杰斯•迪•爱伦提斯•艾•奥里贝拉求教。这位校长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学者，包括前任评议长优布.特留尼西特在内的多位政坛名角均是出自他的门下，并曾参与在宇宙历798年举行的对杨威利的秘密听证会。
　　
　　亚林克教授在倾听了评议长的要求之后，提出一个主张：
　　
　　“软禁军政府中高级军官的家属。这样军政府就会因为缺乏领导阶层的决心而不敢与政府为敌了。”
　　
　　姜.列贝罗为此而感到厌恶。但是最终亚林克说服了他。于是列贝罗采纳了这个建议，派遣忠于评议会的部队去搜捕居住在海尼森的军政府中高级领导的家属。甚至一些低级军官甚至普通士兵的家属也受到了骚扰。一时间，在海尼森的军属居民区引发了恐慌。这也是为什么巴格达胥和杨威力的别动队居然接受到多达十万的人员累赘的原因。
　　
　　然而现在得到的报告是，第二宇宙港被毁，杨威利提督生死不明，可以肯定的是没有落到帝国军手里。但明显的是杨舰队已经兵临海尼森的轨道上，而所有准备拘捕的军政府人员家属，全都被统战本部的人救走了。
　　
　　“如果……如果杨被杀，而杨舰队要报复的话，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了。”列贝罗战战兢兢地说：“那么，还是希望杨提督活着啊……”他为自己的矛盾心态而感到羞愧难当。
　　
　　“评议长阁下。”银河帝国驻海尼森高等事务官修特莱中将不紧不慢地说：“事实上，这一个回合是军政府胜利了，而我们都输了。不过，作为银河帝国皇帝的全权代表，下官还是希望，评议长大人能够在以后的过程中坚定你的立场。”
　　
　　“你到底还要我干什么！”受到挟制的列贝罗愤怒地说。
　　
　　“什么都不要。”修特莱道：“这一回合的失败，责任由帝国军承担。感谢自由行星同盟做的配合。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但是，请不要因为这一次的挫折就改变立场。帝国对反复无常的行为是深恶痛绝的。罗严塔尔提督很快就会赶到巴拉特星域。也许在这之前驻留的十万帝国军将全部丧于杨舰队的炮火下。但我不希望自由行星同盟政府因为在此期间的表现而遭到帝国军主力部队的惩罚。阁下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列贝罗忍气吞声地回答。他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评议长大人，杨威利提督要求与阁下进行视频通讯。”
　　
　　列贝罗看看修特莱。
　　
　　“请便吧，阁下。”修特莱中将耸耸肩膀：“不过，别忘了下官刚才的忠告。”
　　
　　全息激光投射出清晰的图像。黑发的同盟元帅带着迷惑而有一丝不满的表情出现在列贝罗眼前。
　　
　　“杨威利元帅……”列贝罗低声招呼。
　　
　　“嗯，评议长大人。下官和整个军政府，想就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向最高评议会寻求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列贝罗硬着头皮回答：“因为你们的军政府，根本就是一个不合法的组织。这次逮捕你的行动，是帝国军主持的，但我作为最高评议会的评议长，确实赞成并参与了这次行动。”
　　
　　“但是，下官这次来，正是准备承认评议会的领导，并想使自由行星同盟得以修改巴拉特和约，而摆脱被帝国控制的局面啊。阁下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计谋来对付我？”
　　
　　“我不准备为自己辩解。”姜.列贝罗低声道：“我知道这远远称不上光明正大的行动，但是……这是为了自由行星同盟。”
　　
　　“为了自由行星同盟么，”杨威利发出无可奈何的冷笑：“可是我也是为了同盟而与帝国军作战呀。而且我丝毫没有想藐视最高评议会的权威。你们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我很抱歉，杨提督，很抱歉，真的。但是，但是……为了国家，而作出对个人不利的行为，这大概是可以原谅的吧……”
　　
　　“可以原谅么？”杨威利眼中忽然射出愤怒的光：“为了国家，随便怎么牺牲个人都不要紧啊。那究竟谁有资格代表国家，来决定牺牲那些人，和怎样牺牲呢？”
　　
　　“请原谅，为国家牺牲应该是每个人的自觉吧。”列贝罗喃喃的说：“如果我的牺牲能够拯救国家，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算了，不说这个。杨提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我来海尼森，是为了与评议长会谈，确定评议会对军政府的领导。”杨威利回答：“现在我还是这个立场。”
　　
　　“……什么？”
　　
　　“是的。只是有一条，希望评议长能够到我的舰队来谈判。原本这是很无礼的条件，但如果来海尼森，我无法保证不受帝国军的干涉。请相信，阁下，无论谈判结果，我们决不会强迫阁下做任何事情。”
　　
　　列贝罗舔聊天舔干涩的嘴唇，坚定地摇摇头：“不行。”
　　
　　“……真的不行么？”
　　
　　“是的。”列贝罗回答：“军人用武力，强迫国家领袖谈判……这样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强迫阁下了？仅仅是谈判地点的保证而已啊。”
　　
　　“不行的，杨提督。”列贝罗道：“我相信你的人格，但是……你知不知道，你们军政府的行为，给最高评议会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我们用一千次谈判与帝国取得的外交成果，你们的一次军事行动便可以通通化为乌有！”
　　
　　“如果这样，我表示抱歉。”杨回答：“但是，我们这是在代表同盟人民，行使抵抗帝国的权力啊。”
　　
　　“代表同盟人民么？谁给你这个代表的权力的？”列贝罗苦笑道：“杨提督，你是威震宇宙的名将，但是你真的相信，靠你一个舰队的行动，能够拯救即将倾覆的民主么？”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总得有人努力吧。”杨威利回答道：“不过……”
　　
　　“如果，我说如果你还愿意承认最高评议会的权力，那么，杨提督，”列贝罗诚恳地说：“请你解散你的舰队，来海尼森吧。这样，帝国就再也没有压迫我们的借口，而同盟可望迎来真正的和平，在和平中开始重建。”
　　
　　“解散军政府，帝国就会停止压迫么？”杨威利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确实未必，但是也总要努力啊……”列贝罗凄惨地说：“自由行星同盟确实到了非常危急的关头，但是，我们应该尽自己的力量，哪怕延续她一天的生命也好啊。”
　　
　　杨威利微笑了一下：“看来，我们的立足点不同，因此努力的方向竟然也如此迥异啊……评议长阁下，下官最后提议一次，请到舰队中来谈判。请相信我的保证。”
　　
　　列贝罗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杨提督。那么我们就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努力吧。希望我们双方至少有一方的努力能够得到收获……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而准备用武力进攻海尼森的话，那么，请尽量减少平民伤亡。至于我本人的生命，早已不属于我自己了。”
　　
　　“您说的太过了，评议长大人。”黑发的元帅带着一丝忧伤：“军政府决不会对现任政府加以武力攻击的。我只提一个要求：在海尼森的反对现政府的军人，以及军政府成员的家属，希望能够开放宇宙港让他们离开海尼森，去爱尔.法希尔。这样对于两边都可以少很多麻烦。”
　　
　　“好的。”列贝罗回答：“洛克维尔上将看来是会跟你走的了。不过，请尽快。再见杨提督，为了民主，我们奋斗不息……”现任评议长几乎哽咽着说完这句话，通讯中断了。
　　
　　尤里西斯上，杨威利狠狠揉着手里的扁帽，低头沉思。
　　
　　“不明舰队向三号宇宙港发动攻击！”舒奈德少校叫道。
　　
　　“什么？不明舰队？我还一直以为是自由行星同盟的宇宙舰队呢。”亚典波罗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从舰型看，确实是同盟舰队，但是为什么要攻击宇宙港呢？真让人头疼啊……”姆莱用老生常谈的语调说。
　　
　　“阁下，又有可视通讯！”米科尔上尉道。
　　
　　“杨威利元帅。下官是方修利，前同盟军少将。关于现任自由行星同盟最高评议会企图谋杀您而向帝国军谄媚，下官已经知道了。为此我们可以看出，这个所谓的民主国家已经腐败成一群政治蛆虫横行的粪坑。下官愿意在杨元帅的领导下，摧毁这个宇宙的毒瘤，而把真正的自由之光带给银河人民。”屏幕上，身姿俨然的年轻提督气宇轩昂地说。
　　
　　“很抱歉，方修利提督。”杨平静的说：“自由行星同盟军政府，始终是以维护国家的合法为前提存在的。因此，阁下所言的推翻现任国家，不在我们的行动纲领之内。相反，如果阁下有任何不利于海尼森政府的行动，下官将被迫采取相应措施进行制止。”
　　
　　“你……”方修利道：“杨提督，你是宇宙第一智将，但为何在大势方面如此含糊？现在的自由行星同盟政府，早已蜕变为帝国的爪牙，哪里还能有代表人民的权益？所谓合法性，不过是伪做的掩护罢了。如果杨提督本身不愿意有违法的行为，那么下官愿代替您收拾盘踞在评议会大楼中的这群肮脏的走兽。”
　　
　　“我说过了，身为同盟军人，未必要认可政府的一切行为，但却不会作出反政府的举动的。”杨严厉地说：“方修利阁下，希望你立刻停止对三号宇宙港的攻击，并撤出巴拉特星域。否则，下官将被迫命令军政府所属的宇宙舰队，对贵部进行反击！”
　　
　　“这个杨威利……真是足智多谋的魔术师么？”方修利站在中断了的通讯屏幕前发傻：“还是一个白痴呢？”
　　
　　“阁下，既然杨威利表示了如此的立场，我们似乎只好退回斯特雷星域去了……”艾斯道。
　　
　　“还不是你的主意。”方修利怏怏不悦：“这一次毫无意义的行为，不但没有得到你所说的战略机会，反而暴露了行迹……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是。”艾斯行了个礼，退下。
　　
　　当夜，方修利舰队撤出巴拉特星域。然而艾斯却乘坐小型飞行梭，降落到了行星海尼森。
　　
　　没有人留意他，因为宇宙港正忙着运送跟随杨舰队离开海尼森的军人和平民。总人数在三十万以上，动用的船只超过一千艘。自由行星同盟的统合作战本部长官洛克维尔上将和宇宙舰队参谋总长瑞克.卡特中将也在其中。
　　
　　实际上，跟随洛克维尔上将离开的十八万军人中，有过半的是宇宙舰队将兵，换言之，自由行星同盟现存的宇宙舰队三分之一的人员在这里。然而为了表示善意，杨舰队没有顺带接受他们的舰只。只有洛克维尔上将自己直属的一支一百艘的小舰队加入杨舰队的序列。
　　
　　另一方面，杨威利释放了被俘的二百名帝国军官兵，以换取帝国驻留军——尽管依然控制着海尼森的评议会大厦和众多要害点——在此期间不来捣乱。波布兰略带遗憾地对LJ.冯.罗严塔尔少尉劝诫道：“你真的要回去吗？要知道你那个主官，直接下令舰队炮轰宇宙港，根本不顾及尚在其中的你们的死活啊。”
　　
　　女少尉笑笑：“嗯，没关系，如果换成我，大概也会作出同样的决定吧。”
　　
　　波布兰倒吸一口气，并发出一声怪叫。
　　
　　考虑到在如此混乱的局面，各种工作应该是相当高效的了。最终杨舰队在七月十九日的夜里，绕着自由行星同盟首都行星海尼森行驶一周，然后驶向爱尔.法希尔。海尼森的市民，各自用不同的眼光，目送着苍穹上划过的光点。而这，也正标志着比克古和杨威利领导的军政府，与姜.列贝罗的自由行星同盟政府，进行了彻底的诀别。
　　
　　宇宙历800年，帝国历491年七月二十三日，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远征军副总司令官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一级上将和亚达尔贝克.冯.****海特上将率领的接近三万艘的庞大舰队，进入巴拉特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