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落日 (第1/2页)
　　
第十二章：落日
　　
　　当来自海尼森的紧急通讯送到休伯利安之时，已经全线突破帝国军防线的同盟军诸将，正把全部精力集中到指挥舰队之上。但在每一个担任通讯工作的参谋身后，至少都有两个蔷薇骑士团成员在虎视耽耽。
　　
　　杨威力中尉的手放在枪匣上，额头上全是细微的汗珠。巴格达胥中校面色沉重地在几个通讯端口走来走去，惹得米科尔.扬颇有些不满地嘀咕，嫌中校打搅了他的工作。
　　
　　通讯端口响起了警铃，接线员一字一句读出提示：“请将通讯频带调至最高机密格式，预备接受并翻译最高评议会的指示。”
　　
　　“是，将通讯频带……”米科尔.扬刚刚说出这几个字，巴格达胥中校一个箭步上前，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且慢。请先将信息传送到备用端口进行审查。”
　　
　　“审查……你有什么资格……”米科尔中尉一脸激愤，挣扎着甩开巴格达胥中校。另一只更有力的手迅速又把他按在座椅上。是蔷薇骑士现任联队长林兹上校。“我命令你，中尉。先把信息送到备用端口，接受临时特别委员会的审查。”
　　
　　“我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委员会。”年轻的中尉受到严厉的挟制，而且对手无论官衔、格斗技术还是其他方面均优于自己，他却并不准备放弃：“我的职权要求我把接到的信息最快地送达杨威利元帅手中。你这是叛乱。”
　　
　　“那么就叛乱罢。”杨威力轻轻地，冷酷地说。为这无法无天的举动而愤怒的米科尔正想大声抗议，他的下颌骨已经被杨威力中尉用左手紧紧捏住了。虽然杨左手的腕力自然无法是与先寇布、林兹或是任何一个蔷薇骑士相比，米科尔的下颌骨毕竟还是很不好受。杨中尉右手的光线枪则顶住米科尔中尉的脑门，这样，忠于职守的中尉被剥夺了一切反抗以及呼救的权力。他们身后有数名蔷薇骑士团成员挡住，使得这一角的冲突无法被舰桥上那些忙碌而紧张的指挥官们看见。
　　
　　“一场短暂的叛乱，中尉先生。我们的委员会也是十八个小时前才成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证战争的胜利。任何人想干扰，都将被视作敌对。”矮而壮的中尉一字一句的说。这时巴格达胥中校上前来，熟练地在键盘上操作，将信息发送到了备用端口。
　　
　　米科尔中尉激愤而无奈地看着这几个军官在眼前肆虐，眼睛中要喷出火来，却只能徒劳地挣扎。杨威力中尉转头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一丝难过：“啊，对不起，我知道对于您这样严谨而忠于职守的军官而言，这样的境遇比死亡还要难受，但是……实在对不起，我们也是被迫的……”邦的一声，杨威力用枪柄重重敲在米科尔的头上，把他打得失去了知觉。“我想，这样也许对你我都好些。”与元帅名字接近的中尉抱歉地耸耸肩膀，接着往设在舰桥角落的备用端口奔过去。
　　
　　“真是让我不得不恶心的一幕……”先寇布中将抱着手，看着小屏幕上，优布.特留尼西特评议长义正词严而又无辜的演说。“随他的便罢。反正我们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息，对么？”杨威力冷笑道。“厄，大概是因为宇宙中战斗造成的电波与能量干扰罢……超光速通讯也是可能丢失信息的。”巴格达胥一本正经地说。
　　
　　分别具有中将、中校、中尉军衔的三个人同时呵呵大笑起来。
　　
　　与十三舰队几乎同时收到停战通讯的，是正在向巴米利恩进发中的自由行星同盟宇宙舰队总司令官比克古元帅带领的第一舰队。当脸色惨白的星尘.杨将电文递过来时，年迈的元帅低头沉吟，只是双手在不住颤抖。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笑脸：
　　
　　“我眼睛有些花了，最高评议会和统合作战本部要咱们停止与帝国军交战是吧？可是我们根本没有与帝国军交战呀。”邱吾权看着老司令，原本板着的面孔渐渐舒展开了。“所以呢，我们还是先去和13舰队会合吧，可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坑了啊……”
　　
　　邱吾权上将转身走到舰桥之上：“全舰队，继续挺进巴米利恩，一边注意搜寻杨舰队和帝国军的踪迹！”他大声发令。比克古元帅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此时在巴米利恩战场上，梅尔卡兹提督指挥下的第十三舰队，已经排除了帝国军残部的拼力反击，将帝国宰相莱茵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元帅与其他的帝国军部队，尤其是缪拉所部的舰队分割开来，加以集中歼灭。环卫在莱茵哈特的总旗舰，亮白色的伯伦希尔战舰四周的，只剩下不到一千艘的战舰。作为银河帝国军总司令和大半个宇宙实际支配者的莱茵哈特，在这一瞬间，只能以这微不足道的数量来保卫自己了。
　　
　　而在此时，作为同盟军十三舰队旗舰的休伯利安，却也不得不投入战斗。因为在之前基本势均力敌的拼杀中，即使是领先一方的自由行星同盟，力量，包括人力和弹药能量亦遭到非常厉害的消耗，作为旗舰的休伯利安，因为其本身就大大优于一般战舰的火力和装甲，更不可能保持旁观立场而坐视友军厮杀的。这样，整个宇宙中各自具有独特能力的金发霸主与黑发魔术师，第一次逼近到了可以相互炮击的局面。
　　
　　伯伦希尔上，首席副官修特莱少将几乎是跪在地板上请求莱茵哈特赶快离开：“元帅阁下，请离开总旗舰罢。穿梭机已经准备好了。”“是么，你认为这里的战局已经注定失败了，对吗？”莱茵哈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如果真的战败，我死就是啦，有必要像贪生怕死之徒一样逃走么？”
　　
　　‘不行啊，公爵大人！”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忽然响起。这是侍奉莱茵哈特的幼年军校学生艾密尔。他扑倒在莱茵哈特面前，苦苦哀求：“大人，请离开这里罢，您说过，必要的时候，您也会撤退的呀……”“这个……”年轻的独裁者用和蔼的口吻说道：“我是这么说过，艾密尔，但是，如果我就这么撤退了，那些被我杀死和为我战死的人，会在天堂和地狱笑话我呢……好了。”他抬起头，注视着周围惶惑的部下，用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你们干什么这么慌乱？我们不是还有一万艘战舰么？毕典菲尔特和米达麦亚的增援也快来啦。这个杨威利不也是被迫把休伯利安也投入战斗了么？难道这就是银河帝国军的军威吗？杨威利敢于用一个舰队来对抗整个帝国，莫非我却没有勇气在稍稍不利的时候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舰桥上的人都不由被充满豪气的宣言感染，只有义眼的参谋总长不动声色地对亲卫队长奇思里上校吩咐：“时间不多了，准备在必要时刻采取强制手段带走宰相大人！”
　　
　　猫眼的上校点了点头。
　　
　　“全体战舰注意，编成锥形阵，以伯伦希尔为锥尖，向对面杨威利的旗舰休伯利安突击！”莱茵哈特不再顾及部下的目光，用他那一贯充满自信的声音下令：“击毁敌军旗舰之后，再……”
　　
　　“阁下，收到海尼森方面来的紧急通讯……”阿斯达罗蒂.雪上尉进前一步。
　　
　　“不必理睬！如果不先打倒当前的敌军，什么也说不上啦……”金发的霸主喃喃自语：“杨威利呀，那个黑发的男子……我给了你单独打倒我的机会，那么，你也应该满足我的这个愿望罢……”
　　
　　“这是什么呢？”奥贝斯坦不经意地问。
　　
　　“自由行星同盟政府的停战通知书！”
　　
　　“停战通知书么……”奥贝斯坦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我没有看出对方有停战的意思……暂时不打搅阁下是对的……不过，似乎有点意思啊……”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能把这个转发给敌军舰队吗？”
　　
　　此时正以半月型姿态进逼莱茵哈特及其周围护卫舰只的同盟军，忽然收到莫名其妙的通讯，是来自帝国军的转发消息，说自由行星同盟舰队已经下令停火。
　　
　　“呵呵，帝国皇帝的奴才们，看见打不过了就用这样无聊的手段拖延时间吗？”各舰的官兵自然不会把来自敌方的这类消息真的当真。亦有少数舰艇主动向休伯利安联系询问消息的真实性，然而目前对外的次二级联络已经被先寇布、巴格达胥自封的所谓“临时特别委员会”控制了，于是询问也是有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确认的舰艇指挥员当然不会为这不能核实的信息所干扰。更有的舰长直接宣布：“作为十三舰队的将兵，我们只需要直接服从杨威利元帅就成了，是战，或者是和，来自其他方面的命令我们一律不予理睬，更不要说帝国方面的闹剧了。”
　　
　　“我只是奇怪，罗严克拉姆公爵不像是喜欢玩这类游戏的人啊？”亚典波罗有些疑惑：“这个转发的消息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危难关头引起了性格的改变？”亚典波罗的副司令拉欧上校半开玩笑地说。
　　
　　“罗严克拉姆公爵应该不会有这方向的性格改变的。”天坠星中校说道：“不过，也完全可能是手下人的杰作……好比同盟第一智将杨威利的手下，不也有达斯提.亚典波罗这样的……人吗？”分舰队提督恨恨地看了他的参谋长一眼。
　　
　　“话说回来，是否有必要与休伯利安联系一下，确认消息的真伪？”
　　
　　“这个么……”亚典波罗沉吟片刻：“厄，不，算了，明显的假消息，不需要用来打搅杨的懒觉。对罢，天坠星？”
　　
　　美丽的黑发女中校对他做了个挤眉弄眼的怪相。
　　
　　五月五日二十二点五十八分，处于超过四千艘自由同盟舰队半包围之前的帝国军舰队，忽然加速编队，向着位于包围圈正中的休伯利安冲击。一半以上的火力在锥形阵前部汇集成能量之剑，劈向自由行星同盟因为宽阔而略显得稀疏的阵列。刹那间，正面的同盟军被砍开了数条可怕的裂痕。两翼的舰只纷纷把火力朝敌军迎头倾泻。然而帝国军似乎根本不顾及两翼伤亡，依然以最大速度进发中央。因为敌人进发的速度过快，转眼之间，一半的同盟舰艇已经因为敌我混叠而无法进行有效的远射了。与此同时，休伯利安四周的战舰在帝国军集中火力的扫射下，纷纷爆炸毁灭。在几乎所有战役中都有上佳发挥的金发独裁者，再一次由不利的局面中展现了他令人窒息的霸者风气。
　　
　　“他还能进攻啊……”休伯利安上的杨威利，似乎来不及看顾自己此刻的危险处境，相反赞叹起对手那华丽而充满艺术的用兵来。
　　
　　“提督，如果不介意，希望能将本舰暂时后撤。这是帝国军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孤注一掷，没有必要和他们对拼！”尤里安叫出声来。
　　
　　“厄，好罢，是我粗心了。”杨威利挠挠头发：“如果可能，先把旗舰向后撤退，命令两翼的战舰设法抄袭敌舰的后方罢。”
　　
　　此刻的局面，是莱茵哈特又一次占据瞬间主动。尽管总数少于敌军，帝国军却集中兵力于正面发动强攻，以压倒优势突破了同盟军因为包围而显得有些薄弱的阵线。休伯利安以最大速度后退，同时左右的同盟舰只迅速上前抵挡和护卫，然而都在伯伦希尔左右舰队的火力重击下溃散了。两翼半月形的舰队拉开太远，已经来不及回转迂回，中央部分的舰队却因为遭到敌军的沉重打击而使得整个阵形出现了断裂。
　　
　　“杨威利，你怎么在我面前逃跑了……”莱茵哈特苍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如果就这样被我实现逆转的话，我可是不会饶恕你的哦……”
　　
　　“哎呀，罗严克拉姆公爵的用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啊……”杨威利无可奈何地盘腿坐在指挥台上：“那么，只有继续后退，利用我军数量的优势慢慢减缓敌军的攻势，然后等待两翼舰队的合围罢……”
　　
　　“本舰右舷中弹！”前炮台传来惊惶的喊叫。
　　
　　“是嘛……怎么没想到这点呢……”杨威利抱着头说：“如果休伯利安被击沉，大概只有弃舰了吧。难道真的要被迫更换旗舰么……”
　　
　　无论如何评价两个人的用兵特点，在莱茵哈特与杨威利两人最惨烈的一次，也是唯一面对面交手的这一场较量中，双方都表现了出色的素养，也唯有这两个人，才能成为彼此的对手。总的而言，杨威利在谋算方面应该略占上风，但是拥有无边霸气的莱茵哈特，却也在很多细节上表现了无可匹敌的优势。总之，这是一场精彩纷呈而异常吸引后人眼球的交战。
　　
　　就在五月五日二十三点以及随后的几分钟内，银河帝国军莱茵哈特利用自己数量不多的直属舰队，在拼出巨大伤亡后突进并开始击溃杨威利旗舰周围的阵列，且把杨的旗舰休伯利安置于本军的火力攻击范围之内。然而就在二十三点八分左右的时候，另一次逆转毫无征召地开始，并直接决定了本次会战的结局。
　　
　　实际情况是，在杨威利集中部分主力攻击莱茵哈特的时候，以吴春浩准将为提督的一支混合舰队，正与特奈杰等帝国第一舰队的分舰队交手。从数量上，吴是占据优势，但他的分舰队由自己统率的快速舰队和原先归摩顿提督指挥的十四舰队残部编成，从火力搭配和编制完整上显得有些不足。
　　
　　当杨威利对莱茵哈特的合围逐渐形成之时，在其他战场的帝国军和同盟军亦纷纷向核心战场靠拢，前者为了救援自己的主君，后者为了阻截前者的救援。双方在这种残酷的赛跑中又产生了零星的遭遇战，并逐渐扩大。
　　
　　此时同盟军中最先接近的吴春浩准将，发现莱茵哈特集合舰队以锥形阵发动反攻时，立刻指定摩顿舰队的一名中队长代理指挥本部主力继续担任阻截，自己集合了大约十艘高速战舰，五十艘巡航舰和一百艘驱逐舰的兵力，向着莱茵哈特锥形阵的侧翼袭击而去。
　　
　　缪拉统率的部分舰只在同时接近，于是开炮拦截，吴春浩未曾丝毫为此耽误，直接下达了强突的指令。结果，这支小部队在缪拉军的交叉火力下，损失了超过半数的舰只，但剩下的顽强地追近了莱茵哈特的锥形阵。缪拉准备转向发动进一步攻击的时候，卡尔先提督和费雪提督指挥的分舰队上前截住了他的锋头。于是，吴春浩统率的包括四艘高速战舰，约二十艘巡航舰和三十艘驱逐舰的兵力，得以从莱茵哈特舰队的侧翼发动了攻击。
　　
　　尽管排列成严密的阵形，又有不顾一切前进的决心，但吴春浩舰队在近距离的开火，立刻将莱茵哈特舰队的右翼彻底搅乱。高速战舰、巡航舰和驱逐舰利用快速机动，转眼间形成了零距离对峙，炮火肆无忌惮在侧翼对敌的帝国战舰装甲上打出死亡的窟窿。帝国军用侧舷炮，以及后面战舰的主炮还击，同盟舰艇不顾伤亡地继续突进，插入了帝国军舰列中，而形成完全的混战。帝国战舰放出了王尔古雷群。不过由于在先前的近战中，他们的战斗艇和飞行员已经消耗大半，因此并未能彻底挡住这一群亡命战士的侵袭。同盟的驱逐舰狂热地进行防空战，掩护巡航舰和战舰突进敌人舰列，甚至不惜以舰身横过来撞击敌军的战斗艇。太空中以致命的密度绽开着火花。而帝国将兵亦十分疯狂地以近距离炮战和撞击与敌人对抗。在不到十分钟的混战之后，冲入莱茵哈特本队的同盟军舰只几乎全部被摧毁，吴春浩准将的坐舰，亦在一次对准伯伦希尔的突击中，被来自身后的三艘敌舰命中，而化作宇宙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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