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决死 (第2/2页)
　　
　　“想不到这个杨威利，每一步都能让我感觉烦恼啊。”莱茵哈特自嘲地笑笑：“看来，这应该是主力部队。故意让我们发现，然后使我们以为是诱饵部队，其实却乘机将主力转移到我军左翼，发起袭击吧。如果是真的诱饵，那么杨威利的水准也过于简单了。”他对着通讯端口下达了命令：“阿尔顿林肯、布劳斯契、特奈杰、卡尔纳普、格留尼曼各部听令：转向左翼方向，对正在运行中的敌军迎头痛击！”
　　
　　“大人，请恕在下直言。”雪秘书官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作为秘书官干预战术是大逆不道的越权。然而，敌人不是同样可能是诱饵吗？何不将全军后撤，迫使敌人远离小行星区以显露真相呢？这样就丝毫不用冒险了吧。”
　　
　　莱茵哈特冰蓝色的眼睛略微现出了一丝踌躇。在前期与杨威利舰队的交战中，确实损失较大。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继续采取稳妥为主的战法，以等待麾下的提督前来合围呢？
　　
　　很难说莱茵哈特这时候的心态是不是也被包含在杨威利的预计之中，也许杨威力的一席谈话给了魔术师相应的启发也不定；或者，如果吉尔菲艾斯在身边进谏，大概莱茵哈特会毫不迟疑地接受吧。但现在，被长久的被动战术已经压抑得非常难受的莱茵哈特，选择了最快捷地抒发他的霸气与战意的道路。
　　
　　“没有必要谨慎了。我的战争从来不是在畏缩与躲避中渡过的。死缠烂打和负隅顽抗也不是我喜欢的作风。用进攻粉碎敌人！”莱茵哈特倏地站起来。他漂亮的侧影让整个舰桥附近的人都不禁一振：“直属舰队注意，列成纺锤阵形。如果向我军左翼迂回的敌军是诱饵，那么，就以我的直属舰队给予敌军主力痛击吧！然后我军主力再从侧翼反向迂回，难道这有什么两样吗？”
　　
　　年轻的独裁者豪迈的宣言，不但响彻在直属舰队的通讯回路，也发送到了五位中将的通讯中，激励着全体的将兵。“不愧是莱茵哈特大人，真是非凡的霸气啊。”特奈杰带着满意的微笑，用高了八度的声音对自己的舰队下令：“全体！加速前进！”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万德斡佛准将敲着控制台的塑胶板：“我们中队还是落在队尾吧。”
　　
　　当帝国军五位中将率领一万艘的主力舰队，迫近到向着本军左翼急速包抄的同盟军舰队，并准备开始炮击的时候，却愣住了。原来这一支不过是二千艘以内的同盟舰队。典型的诱饵。之所以侦察看上去有一万艘，是因为在不到二千艘的战斗舰艇之间，拖曳了大量的陨石，因此瞒过了帝国军的眼睛。而正当帝国军主力在真相大白的伪装舰队面前目瞪口呆之时，自由同盟真正的主力从小行星区中蹦跳出来，向着莱茵哈特的直属舰队直冲过去。
　　
　　“快快快呀！”亚典波罗在旗舰特里古拉夫上狠命跺脚：“快去取下独裁者的首级呀！”
　　
　　“抱歉，阁下，如果精确地说，你的跺脚会因为引起重心振荡而降低我们战舰的速度的。”天坠星习惯性地嘲讽。但是这次毒舌的提督没有还嘴，而是把视线投向了显示敌军的屏幕。
　　
　　同盟军并列担任前锋的是亚典波罗舰队和卡尔先舰队。两侧是摩顿舰队和费雪舰队。杨本队紧紧跟随。超过一万艘的自由行星同盟主力舰队如同巨大的利箭贯穿双方相隔的太空，其速度恐怕连号称“疾风之狼”的米达麦亚一级上将也望尘莫及。在往左翼蠢动的帝国军主力舰队来得及反应之前，他们已经抢占了有利位置，截断了前者的归路，同时把莱茵哈特的本队置于这支箭头的正前方。
　　
　　“大人，请赶快下令直属舰队也向左翼转进吧。与主力舰队汇合，然后再抵御敌军的攻击。”次席副官流肯上尉急切地说。
　　
　　“是么？这样一来，我军岂不陷入了杨舰队的夹击之中了么？”莱茵哈特冰蓝色的双眸闪现冷隽的光采：“直属舰队注意，全舰，向着敌军突进！杨威利既然要采用计策，就让我来检测一下他的觉悟吧！”
　　
　　在将兵一片“万岁”的欢呼声中，金发耀眼的独裁者站在舰桥上，右手笔直地挥动。伴随着他的命令，早已整列成纺锤阵形的直属舰队三千余艘，迅速正对着同盟军舰艇冲了过去。
　　
　　“莱茵哈特这是想干什么？用三千艘战舰与一万艘对进？”亚典波罗打了个响指：“那就成全他吧！”话音刚落，两军的第一阵炮火在宇宙中交错了。由于彼此距离尚远，只有前锋亚典波罗和卡尔先舰队的火力能够触及莱茵哈特舰队，而莱茵哈特把他的炮火集中在同盟军舰列前端的左右两个突出点上，于是给同盟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并且使得杨威利布置双前锋，使得整体舰列的前部中端凹陷以减少损失的战法完全失效了。亚典波罗旗舰特里古拉夫虽然未中炮，但前方的一艘巡航舰却当场爆炸，波及的结果使得特里古拉夫也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舰桥上的人员纷纷人仰马翻。幸好混乱一分钟之后就平息了，而脸上有少许雀斑的分舰队提督则躺在地上，对着摔倒在他怀里的参谋长坏笑。
　　
　　一轮疾风骤雨似的攻击之后，莱茵哈特直属舰队迅速后撤，以至于同盟军匆忙发出的第二阵炮火基本都在帝国军舰列前空爆了。正当同盟军为继续前进还是停止整顿队列而犹豫的时候，莱茵哈特的舰队又急速突进，经过相对充足时间准备的第二阵炮火在同盟军两个箭头之间的内斜面撕开了两个大洞。
　　
　　就在这时，吴春浩的高速分舰队从天顶方向朝莱茵哈特直属舰队猛扑过去。激烈的炮火打的不少帝国舰艇凌空开花。然而高速进发使得命中率也大大降低。
　　
　　“很正派的战法啊。”莱茵哈特低声道：“全舰转为凹型阵，集中火力于斜上方！”随着闪耀的火光，以巡航舰和驱逐舰为主的高速舰队遭到痛击，吴春浩尽管是喜好快攻的提督，但在杨威利“不得单兵冒进”的指导思想下，被迫将分舰队回转，以免侧翼遭到更加猛烈的打击。而莱茵哈特则迅速在正面的同盟军主力舰队发起又一轮攻击前调整了舰首。
　　
　　“罗严克拉姆公爵真是战争天才啊。”杨威利看着不断调整队列，给予正面占据优势的同盟军重大杀伤的莱茵哈特直属舰队：“刚才那个傻瓜还说什么罗严克拉姆公爵不擅长舰队战呢……等等，我怎么忘记是谁说的了呢？到底是谁给我这样说的呢？……”
　　
　　身后，杨威力中尉低声不满道：“我是说莱茵哈特的成就主要不是靠他指挥单个舰队的成就……这个提督啊，原话都忘记了，还曲解意思……不过幸好，他连谁说的也忘记了……”
　　
　　“中将们在干什么呢！”莱茵哈特冰蓝色的眼睛中怒火喷射：“他们以为我用三千艘战舰可以抵御一万艘敌舰很长时间吗？”
　　
　　事实上，一旦发现左翼迂回的只是冒牌的诱饵，而敌军的主力又铺天盖地向着主君的大本营进发，帝国军的五位中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转头回去增援，甚至没有相互间进行商量。
　　
　　“不能全部转向啊。我们舰队留下来断后，阻击这支诱敌的敌舰吧。”千亿星辰上校向他的司令卡尔纳普建议，却遭到了粗暴的拒绝。在这样的关头，不是赶紧回去救援主君，而是留下来对付并不强大的敌军。这种军事策略上的分工在另外一个场合下很可能被染上政治的色彩的。总之，超过一万艘的帝国军舰队争先恐后调头，向大本营方向飞奔。而同盟军方面负责担任诱敌的马里诺准将与马里涅汀准将则指挥自己合计不到二千艘的舰队，尾追着他们给予痛击。无心恋战的帝国军舰艇在并不密集的炮火中接二连三爆炸，千亿星辰上校看着信息屏上不断闪现代表舰艇损毁的信号光，气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一群饭桶。只知道向独裁者献殷勤的庸人！”他暗自骂道。这时候只要给他卡尔纳普舰队的一半兵力，迅速回转，便可以把措手不及的同盟军诱饵舰队打个落花流水。可是这群提督们却宁可被对方尾追击毁众多的舰艇，而不愿意分出少数舰艇进行断后作战！
　　
　　一面承受来自后方的打击，不过这种打击暂时显得无关痛痒。另一方面，当帝国军的五位中将向回头冲了一阵，发现同盟军舰队已经拉成了狭长的队形，前锋正与莱茵哈特交火，而后队则把他们的去路牢牢封住。
　　
　　“前进！从侧翼将叛军的舰列一举切断！”帝国军诸将在回路中对战意浓烈的部下发出号召，而这些部下原本已经被背后来的无法还击的射杀激怒得暴跳如雷了。当眼前出现同盟舰列狭长的侧翼，帝国军一鼓作气地发动了猛攻。如果这个计划得手，那么一定可以将杨舰队从中间截断，然后分割歼灭吧？受着这个计划鼓舞的帝国军，其行动如同扑向野牛的狮子一样勇猛。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诱饵。当帝国军先锋舰艇喷射着飞弹和光束挺进时，同盟军舰艇仓惶地向两边退开，使得被战果激励的帝国军继续深入挺进，要把敌军一举切断。但当两翼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之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杨威利巧妙布置的陷阱之中。同盟军狭长舰列向内凹陷，而帝国军集中了兵力一个劲地往里面突进，这就完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圈套。随即，原先担任诱饵的马里诺和马里涅汀分舰队尾追掩杀而来，从而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左侧是摩顿分舰队，右侧是费雪和吴春浩分舰队,后方是马里诺和马里涅汀分舰队，正前方是杨威利本队。帝国军五个中将的舰队陷入了彻底的包围，从而丧失了转移、躲避和抵御攻击的自由。同盟军的光线和飞弹无情地交叉切割着圈子中间的帝国军舰艇。为了增强防御，帝国军提督们将舰艇排成密集阵形，然而这不过是稍稍延缓死亡而已。火光在圈子中间此起彼伏，而每一团都带来新的死亡。帝国军的舰艇在猛烈而密集的攻击下不断损毁。巴米利恩星域第一次以如此高的频率闪现着死亡的爆炸。
　　
　　莱茵哈特白皙的面孔在舷窗外爆炸的光映照下，出现了僵死的颜色。尽管继续指挥直属舰队发动频繁的攻击，然而亚典波罗和卡尔先的舰队以凌烈的对攻，使得他始终无法突进到圈子一侧。在帝国亲卫舰队强大的攻击下，亚典波罗和卡尔先的分舰队损失惨重，同时他们也给予了莱茵哈特以相当的回击。“让独裁者作他生命中最后的发泄吧！”亚典波罗对着回路高叫：“即使他把我炸成八块，也不过让我早几天到那个地方准备接待他而已！”“是么？”天坠星中校冷冷地说：“尽管是独裁者，我相信罗严克拉姆公爵还是会进入天堂的。你怎么接待他？”
　　
　　给帝国军带来一丝希望的是特奈杰属下的第四中队司令万德斡佛准将。他指挥部下的不到二百艘舰艇，并未随着大队一窝蜂冲向同盟军侧翼，而是向着更右翼的地方迂回。这样，当同盟军费雪分舰队、吴春浩分舰队和摩顿分舰队的两条铁臂对帝国军形成合围的时候，这支小小的部队成功地跳出了圈子，并立即调头对准圈子发动了猛烈的冲击。而与此同时，圈子里面相应的特奈杰也指挥自己的舰队发动了一次突进。强烈的内外合击使得尚不坚固的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于是，特奈杰分舰队的一部从里面突围而出。但很快，吴春浩以一次同样迅疾的反冲锋重新封住了口子。接下来，吴春浩分舰队开始对圈子外面的总数不到一千艘的帝国军舰艇进行了攻击。而数量上居于劣势的特奈杰部下们只好以机动作战加以周旋，同时尽可能利用从外部的袭击削弱包围圈，或者削弱包围圈对里面的战友的打击。然而只取得了可怜的成效。
　　
　　总之，从五月一日早晨开始的这场大围捕，在瞬间使得原本还势均力敌的两军形成了一方压倒一方的态势。莱茵哈特的直属舰队继续在亚典波罗和卡尔先分舰队面前显示出色的攻击和防御力；万德斡佛和他的同属一位中将麾下的战友也在包围圈外面进行顽强的游击。然而圈子中间的帝国军主力却无可奈何地沦为任同盟军炮火宰割的牲畜。噩耗般的通讯不断发送到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上。
　　
　　“阿尔顿林肯舰队，仅剩余三成兵力！”“布劳希切舰队，继续溃灭中！”
　　
　　每一个消息都让亮白色的伯伦希尔舰上气氛更加沉重。莱茵哈特手里紧紧捏着坠子：“被耍弄了吗……吉尔菲艾斯，难道我只能走到这一步？”
　　
　　“大人，太空梭已经准备好，请赶快离开！”首席副官修特莱少将诚恳而坚决地走到主君面前：“然后阁下可以再率领众位提督围歼杨威利的残部！”
　　
　　“不必了。”年轻的独裁者漫不经心地拒绝：“你见过我临阵脱逃的么？而似乎历史上也很少出现怯懦者获得最终胜利的吧？如果杨威利胜利了，那是因为我的能力有限，不过……”他无可奈何地冷笑了一声。
　　
　　就在局面陷入尴尬的时候，通讯员用假嗓子喊出的话，如同春雷一般在舰桥上炸响。
　　
　　“缪拉！缪拉舰队前来增援啦！”
　　
　　巴米利恩会战第五个转折点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