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急战 (第2/2页)
　　
　　“莱茵哈特不愿意抛弃他的战斗艇啊。”杨威利背着手，喃喃地说。他方才最大的担心，便是帝国军如果采用无差别的炮击应该如何应付。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那么，全体战斗艇返航！全舰继续后退！”
　　
　　“需要对返航的敌机进行光线攻击吗？”派特里契夫问道。
　　
　　“不需要。那些残存的，便让他们回去吧。”杨威利把扁帽轻轻扔在驾驶台上：“毕竟，我们也需要休息了。”
　　
　　“同盟舰队又开始后退，没有对我军返航的战斗艇进行攻击！”
　　
　　“好罢。”莱茵哈特用右手梳理了一下他的金发：“让幸存的战斗艇归还各舰。我们也后撤。”
　　
　　“嘻嘻，大名鼎鼎的击坠王高尼夫中校，也需要我麾下的军曹来解救么？”返回本舰的波布兰，竭尽所能嘲笑着自己的搭档。
　　
　　“这只是说明你的部下比他们的队长具有更大的灵性而已，当然，不是指女人方面。”高尼夫不动声色地反击。
　　
　　当那位被波布兰冠以“击坠帝国军击坠王”的年轻飞行员出现在舱口的时候，在场的人大多眼睛一亮。十五岁的年龄，似乎与“击坠帝国军击坠王”的称号过于冲突了。然而这个有着明媚双眸和略带一些倔强神色的少女，却实实在在地站在眼前，并且没有流露出对自己功绩感到过于惊异以至于惶恐的神色。
　　
　　“难道你竟然有不良的企图吗？”高尼夫斜着眼看着波布兰。
　　
　　“哪里，哪里，十五岁还不在我的猎取范围之内呢。”波布兰嬉笑着说：“不过啊，你知道一个秘密么？”
　　
　　“什么？”
　　
　　正在说这个的时候，一个魁伟而矫健的身形出现在通道一头。先寇布中将带着微笑看着这几个人。然而尚未成年的飞行员却把一丝愤怒的目光投向中将，使得后者略微产生了一丝诧异。
　　
　　看到这一幕的波布兰、高尼夫，以及前来迎接飞行员的尤里安、杨威力、米科尔等人，各自带着不同的想法笑了。
　　
　　到四月三十日的十一点，银河帝国军与自由同盟军舰列暂时停止了交战，而各自开始回复本方的舰列。其中，自由行星同盟的舰队，更是后退了大约4光秒的距离，而躲进了难以侦察的小行星带阴影之中，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截至到目前，两军投入作战的总兵力大致是不相上下。银河帝国军遭受的损失，从数量上是超过自由同盟的，但同盟军亦付出了沙尼亚准将战死的代价。更主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全部兵力一搏的杨威利，将面临被帝国军各舰队围歼的威胁。对杨威利而言，有着“疾风之狼”之称，而以进军速度迅捷闻名的米达麦亚一级上将；以及突进迅猛的毕典菲尔特上将的“黑色枪骑兵”舰队，将是最有可能阻止本军实现击倒莱茵哈特的战略目的的敌手。
　　
　　此时，却发生了一件对于战局乃至今后的历史态势产生了重大影响的事件。
　　
　　奉命前往距离巴米利恩星域较近的流卡斯星域，并占领那里的物资基地，然后回头向巴米利恩星域进行包围。这是缪拉上将统率他所部的一万三千五百艘战斗舰艇的任务。然而，当庞大的帝国军舰队逼近流卡斯基地的时候，却传来了基地宣布投降的通告。
　　
　　在莱茵哈特实施他庞大包围战略的同时，面临的直接困难是帝国军补给的短缺。超过一万光年的战线，加上兰提马里欧会战之后被杨威利沉重打击的运输船队，处于干达尔星域的帝国军基地，实际已经接近弹尽粮绝的困窘了。因此在此次离心突进——向心包抄的战略中，各舰队都没有安排甚么补给舰。一则，会严重影响舰队的整体速度，同时，从粮食到燃料都缺乏的情况下，安排大量的补给舰反而进一步糟蹋本身就不足的给养。这一结果造成的尴尬是：除了莱茵哈特的本队之外，银河帝国军其余的八支舰队，均是以几乎底限的补给携带开始远征。换言之，如果同盟军在某一基地安排了强大的兵力，以至于数日之内帝国军无法攻克，则很可能使得帝国军陷入空有强大的兵力，却没有维持这支兵力所需要的物质和能量的困境。所幸，自由行星同盟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兵力在如此众多的物资基地上进行全面防御了。
　　
　　因此，缪拉提督必须解决的第一个难题，便是在尽可能不损害物资的情况下占领流卡斯基地。这样的占领行动，连同随后的镇压，预计需要三到五日。然后，在得到基地物质补充之后，再掉头杀回巴米利恩星域，参加对杨威利的围攻。
　　
　　“是么？有条件投降？”缪拉眉头微微皱起：“又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啊。”他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的表情。
　　
　　“无论如何，能够不经过战斗取得胜利还是值得庆幸的。”说话的是缪拉的情报参谋妃神.华尔西德中校。
　　
　　缪拉本人是帝国军最年轻的上将，年方二十九岁。而他部下的幕僚也都是非常年轻的。参谋长欧拉少将亦不过三十出头，副官卓文契中校年龄比他的主官更小，只有二十四岁。而这位情报参谋，则是个年方二十二岁，蓝色长发，深色眼睛，以及常常戴着银边眼镜，看上去颇有些孩子气的女子。她原本是银河帝国某位贵族的幼女，因为母亲与人私奔，而于幼时“被动”逃亡到自由行星同盟。十三岁时，母亲遭忧国骑士团“整肃”而死，一个远亲将她带到费沙自治领，并在那里完成了文学系的学位。然而，到宇宙历七九七年，这位主动放弃了自己“冯”姓的年方十九岁的女性，却出人意料地逃离了她的抚养人，而前往帝国投奔正与门阀贵族交战的莱茵哈特军中。莱茵哈特取得银河帝国独裁权之后，妃神获得少校军衔，并由于其父已于五年前病故，其兄长皆因参与贵族同盟而战死，莱茵哈特遂以妃神继承原本当被没收的家族财产。这亦是希尔德倡议的对外显示莱茵哈特宽宏以及厚待功臣的政治行为。继承了并不庞大，但也颇为丰厚的家财的妃神，表示依旧取消自己的贵族称号，而自愿以一名平民的身份，继续参加帝国军。至于调派到缪拉麾下，则是在“诸神的黄昏”战役前夕的紧急任命了。
　　
　　“无论如何，先听一听他们有什么条件吧。”参谋长欧拉少将表达了成熟的意见。
　　
　　缪拉点一点头，通讯接通了，一张略显得有些沧桑与疲惫的脸孔出现在屏幕上。缪拉轻轻哼了一声。
　　
　　“下官是自由行星同盟流卡斯基地的负责人启布里•科库兰上校。”
　　
　　“我是银河帝国军第七舰队提督缪拉上将。贵官的投降，有什么条件么。”
　　
　　“是。”科库兰不紧不慢地开口：“下官代表本基地，决定宣告投降，并将全部物资交给贵军。但希望贵军答应的条件是，除了军队专用物资及必要的补给外，贵军应保证将其余的民用物资用于平民。否则，我军纵然战至一兵一弹，或将物资全部毁灭，亦将誓死不降！”
　　
　　妃神中校看到，缪拉上将的面孔忽然肃然。抬手行了一个军礼，缪拉一字一顿对科库兰道：“我代表第七舰队同意贵官的条件。并以银河帝国军的名誉起誓，一定将除必要外的物资用于民众。”
　　
　　于是，原定需要三天才能占领的流卡斯基地，仅仅一个小时就被帝国军获得。缪拉派遣妃神前往与科库兰上校签订了关于基地物资的接受与使用的条约。帝国军将八○○○万吨的谷物、二四○○万吨的食用肉、六五○○万吨的家畜用饲料、二六○万克拉的工业用钻石、三八四○万吨的液态氢，以及其它大量的稀有金属、燃料及石油制品等物资全部接收后，留下军用物品以及必须的补给，其余的大部分在监督下用于民用。而基地的约九万名同盟军军人，除了自愿的以及必要的部门人员，其余的都获准离开。
　　
　　毫无抵抗地将基地和物资交给帝国军的同盟军基地的负责人启布里•科库兰自然也有他的立场。在众多部下要求将物资污染或者毁灭的时候，他的理由是这样的：“如果是军用品那是不必说了，但是，集中在这里的物资都是民生必需用品。不管支配者或政治体制如何改变，都不能破坏人民的生活。或许有人会叫我卖国贼，不过，我也只有承担下来了。”
　　
　　缪拉由此大为感动，遂有意招科库兰为自己的部下，担任统辖物资及金钱的管理要职。然而，科库兰谢绝了邀聘。他自认是个胆小鬼，极在意世人的批评，如果有人指责他为了地位而把物资交给敌人的话，他会受不了。接着就和部下们一起回首都海尼森去了。
　　
　　关于科库兰的这一行为，后世亦有不同的评价，指责一派的最大理由是：“科库兰的投降行为，使得帝国军缪拉舰队得以在补给充分的情况下，比原定计划提前三天赶到巴米利恩，对会战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这是对杨威利战略的背叛。也是对于作为一个同盟军军官职责的亵du。军人确实不应该做有损于平民的事情，然而焦土抗战某些时候也是必要的。打着‘保障平民利益’的幌子与敌人妥协，出卖百亿民众的权益，即使再有大公无私的理由，也是不能原谅的。”
　　
　　而另一派则相反，认为科库兰的行为恰好体现了民主主义的真谛：“把民众的利益放在支配者和政体之上，真正的民主不正是以此为基础的吗？至于对战略的影响，同盟军统战本部并未给各基地下达死守拖延的训令，杨威利亦未将其计划通知各基地。因此，以‘影响了杨舰队战略’而对科库兰保护民众的行为进行指责，实在是一种由结果的偶然推导过程的必然的粗鲁行为，不值得一驳。”
　　
　　不管如何，获得了充分补给的缪拉舰队，如今则成为了帝国军各舰队中最有可能对莱茵哈特进行支援的一支。缪拉在大队进行物资补充与修整的同时召集了幕僚会议，宣布立刻编队出发，赶往巴米利恩星域。
　　
　　“是么……可是其余的提督会怎么想呢？”欧拉少将稍稍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作为帝国军最年轻的上将，即使在人事关系相对莱茵哈特执政前纯洁百倍的新帝国军中，也难免不遭致嫉妒的目光。今次由于敌人的“仁慈”而使得缪拉舰队得以第一个赶回去救助主君，但是如此也有可能被其他的提督认为是在争夺功劳。或者因为缪拉的提前赶回，包围圈尚未形成，而使得杨威利得以逃逸，却也是一个可能的缺憾。
　　
　　妃神那双深色的眸子用颇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主官。缪拉上将砂色的瞳孔中却毫无一丝迟疑：“如果因为顾及同僚的恶意猜忌而把罗严克拉姆大人的安危放在第二位，这样与旧时代那些只图个人富贵的贵族阶层还有什么区别？如果真有抱着如此恶意来揣测我的人，那么即使我等待其他提督一起行动，怕更会被他视为有意拖延时间而不利主君吧。既然如此，这种人的猜忌，又何必在意呢？”年轻的上将站起来，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留下了一支约五万人的地面、工程、后勤部队和1000艘的防护舰队，负责基地保障的是身兼后勤与地面部队幕僚的沃斯坦准将，亦是一位年龄只有二十六岁的女性军官。而缪拉舰队的主力，则以最大的速度，赶往巴米利恩星域。
　　
　　由于此时巴米利恩地区两军处于激斗，缪拉舰队始终无法与莱茵哈特本队取得清晰的通讯联系。但这个增加了缪拉不祥的预感。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驱赶着麾下的舰队，向巴米利恩星域进发。由于行动过于急速，不断有速度较慢的舰艇落后，或是因为编队的溃乱而落单。为此，安排次席幕僚达流斯准将殿后，收罗和整编掉队的舰艇，作为缪拉舰队第二波的战力，增援前方。
　　
　　奈特哈尔•缪拉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砂色的瞳仁紧张地看着前方那未见的星域：“莱茵哈特大人，你一定不能输给那个奇迹杨的！”
　　
　　加立特星域。这是一片神秘而恐怖的星区。两艘小巧的太空飞船，孤零零地对接在宇宙乱流的空隙之间。
　　
　　在其中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船上某个舱室里，一桌简单的宴会摆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坐的两人，都是不过二十来岁模样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个有着深褐色的短发和一头稍嫌有些过大的金色眼睛，而另一个则是身材修长，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紫色的丹凤目，微微小翘的嘴唇，以及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干练而精明的印象。这些甚至使得她身上的男装都看上去非常协调了。
　　
　　“那么，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干一杯吧，莫兰特小姐。”金发美女举起杯子。
　　
　　被称作莫兰特的少女举起手中盛了一半琥珀般红葡萄酒的杯子，轻轻与对方碰了一下。悦耳的叮当声中，金发女子微笑着一饮而尽，用一种大胆的眼光在莫兰特的脸上游走。
　　
　　“真是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啊。”金发女子用微醉的轻佻语调说：“不知道莫兰特小姐与鲁宾斯基先生怎么称呼呢？”
　　
　　“领主。”莫兰特得体地回到，同时把话题转到了正面：“还要请问阁下，贵部准备何时出击干达尔星域呢？”
　　
　　“已经出发了。”金发女子道：“本来从我们的3-A基地出发攻击，是最能出其不意打击帝国军的。不过既然鲁宾斯基先生有要求，我们就勉为其难吧。只是舰队从罗德拉星域出发，要更多费一番周折罢了。”
　　
　　“帝国军在干达尔星域有大约4000－5000艘的战斗舰艇护卫。阁下以为你们的战力能够解决么。”
　　
　　“放心吧。”金发女子咬了咬洁白整齐的牙齿：“如果不相信我们的能力，鲁宾斯基先生也不会让莫兰特小姐这一趟辛苦了吧。”
　　
　　两人轻轻笑了起来，金发女子顺势伸手过去在莫兰特脸上抚了一下，后者很礼貌地把她的手挡开。
　　
　　忽然，莫兰特身上的通讯器响了。
　　
　　“莫兰特小姐，费沙方面有紧急通讯。”
　　
　　“是么？”莫兰特站起来：“那么我先失陪了。”
　　
　　“好的。”金发女子懒洋洋地说：“别忘了再来看我啊……”
　　
　　“什么？”当两人在三十分钟后再次相聚在莫兰特的飞船上，金发男装的美女不由得发出了惊呼：“自由行星同盟的军官……居然会有这样的行为。”
　　
　　“是的。”莫兰特用平静的声调说道：“因此，计划有所改变。暂时取消向干达尔星域的攻略，而改为……”
　　
　　“很好。”金发女子用手臂搂着莫兰特的肩膀：“这样对于我们的舰队其实也更有利。请莫兰特小姐放心，这次的行动，一定不会失败。”
　　
　　“谢谢。”莫兰特轻轻把亲热的手臂从肩上取下：“鲁宾斯基先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给贵部的报酬，亦将准时送到。”
　　
　　“唉，就凭着这样美丽而可爱的莫兰特小姐，我也一定不会叫鲁宾斯基先生失望啊！”金发女子有些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罗严克拉姆公爵大人，发现同盟军从小行星带中出来了！”
　　
　　“是吗……”莱茵哈特脸上的疲惫于困倦一扫而光，冰篮色的双眸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渐渐扩大的光点：“传令各分舰队，预备作战！”
　　
　　四月三十日十三点二十二分，躲藏于小行星带阴影中的自由行星同盟舰队，又开始了新的机动。巴米利恩会战，亦由此进入了第四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