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战力 (第2/2页)
　　
　　两军继续以传统的方式进行炮战。帝国军尽管从火力数量上逊于杨舰队，但他们的官兵素养要更胜一筹，而且以一千艘未经交战的舰艇作为骨干，组成了严密而能呼应的坚实阵列。相比之下，刚刚经过剧斗的杨舰队阵形略显杂乱一些。在经过一阵的对战之后，双方都有了不小的损伤，而帝国军的阵列依旧坚固而完整。
　　
　　杨威利发现他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他深知用兵的最大法则在于以尽可能少的损失而给敌人带来尽可能多的打击，可是现在他却面临着不断消耗那宝贵的战力的危险。经过长时间的对射，尽管给予了敌方一定的打击，可是自己的舰艇也有接近的损伤。当时间显示在二十五日二十三点的时候，杨威利下令停止进攻，后退修整。
　　
　　“唉，我们打了一场拙劣的仗呀……”看着米科尔中尉送上来的各部损失报表，杨威利大抓头发：“这样下去，战力会被损耗光的啊……”
　　
　　菲列特利加送上一杯红茶。杨威利喝了一口，鼓足勇气把它咽了下去。“尤里安呢？”他红着脸问菲列特利加。
　　
　　“这就是尤里安给你泡的。”菲列特利加淡茶色的眼睛似乎在笑。
　　
　　“哦……”杨威利困惑地抓着头皮。一边，刚刚安排了补给任务，乘反馈间隙前来游逛的卡介伦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要是兵力多一些就好了，如果再给我二千艘……不，哪怕是一千艘……哪怕是三百艘也行啊。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
　　
　　“拜托，不要绞尽脑汁去琢磨这种没有建设性的主张好吗？”卡介伦毫不留情地数落着：“作为总指挥，需要的可不是做梦的能力呀。”
　　
　　杨威利似乎有些遗憾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却忽然听到情报参谋米科尔中尉声嘶力竭的大叫：“我军本队右翼发现敌舰！距离七十光秒！数量一千艘以上！”
　　
　　“什么！”杨威利跳起来：“现在该需要怎样的建设性意见呢？全舰准备作战！”
　　
　　三十秒钟之后，米科尔再次大喊起来：“抱……抱歉，是……是我方舰队。”
　　
　　“我……我方舰队……”卡介伦在一瞬间，似乎头一次看见杨威利的眼眶里出现了泪花：“我方舰队……”
　　
　　“万岁！”自由行星同盟最年轻的元帅忽然跳起来，落地的时候重重踩在米科尔中尉的左脚上。尽管杨元帅身材属于偏瘦，但这一下跳起的势能转化的力道还是使得中尉再次发出了触目惊心的一声尖叫。
　　
　　半个小时后，这支由二百零五艘高速战舰、七百六十三艘巡航舰、一千一百五十六艘驱逐舰和一百三十三艘快速补给舰、两艘快速工作舰，以及将兵十九万二千人组成的快速舰队，汇入了杨威利的民主军团中。当休伯利安的舱口打开，两个可称气宇轩昂的青年军官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一个戴着中尉军衔，二十五岁模样，身材偏矮，脸上的结构却似乎在诉说着自由同盟民主制度的优越；另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相对要瘦长得多，身架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显出刚毅的“标准军人”表情。佩戴的军衔是准将。
　　
　　看到传说中的杨威利元帅，两人一起行礼：“第一舰队特遣快速分队指挥官吴春浩准将，参谋长杨威力中尉，向元帅报到！”
　　
　　噗！杨威利乘机把那难以下咽的红茶全部喷了出来，不幸的是居然又给米科尔淋了一头。后者带着麻木了的表情，继续在已经湿淋淋的图表上填写数据。姆莱走过去，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照旁边观察的先寇布的说法“姆莱大叔似乎有种搂着米科尔中尉舅甥两个抱头哭一场的冲动。”然而没人能够核实这一说法，因为其他人的视线都转到新来的两位救星，以及其中一个那并不古怪却绝对震撼的名字上了。
　　
　　“你说什么？杨－威－利？”亚典波罗带着观察恐龙化石的眼光盯着矮个子军官：“看来，你真是选了一个廉价的崇拜偶像啊。”
　　
　　“非常抱歉，这位脸上有着迷人雀斑的阁下大概就是著名的单身贵族亚典波罗提督吧？”杨威力话音刚落，先寇布和波布兰的眼睛里立刻出现了异样的神采。“首先，虽然同为e式，但我的名字与杨元帅的还是有一些差距的；其次，我的姓名是在二十五年前出生的时候父母取的，那时候年方七岁的杨元帅似乎还没有建立值得大家崇拜和追随的功勋吧？当然，如果可以把阁下这番话看作对家严和家慈预见能力的称赞，下官将不胜荣幸，并郑重向亚典波罗阁下道谢。”
　　
　　一贯以四大毒舌闻名于舰队内外的传记家亚典波罗带着猫被老鼠咬了的模样愣住了。一秒钟之后，先寇布、波布兰、卡介伦同时来了一阵热烈的鼓掌。波布兰甚至还跑上去来了个猛烈的拥抱。杨威力不紧不慢地说：“这位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在女性间最受欢迎的波布兰中校了。尽管您的一贯壮举完全足以证明您的感情倾向，但是……你这样热情的拥抱我还是让我有点不太习惯的。”波布兰闻言，歪着头想了半天，嘿嘿干笑两声，走去找先寇布要威士忌酒瓶。先寇布一边递给他，一边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正想开口，忽然停住了。对待底细不清楚的强敌，盲动是不应该的。
　　
　　这时吴春浩准将略微绷得有些紧张的面皮稍稍松弛下来，一边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尖：“恩，杨元帅，下官此次来，有一封比克古和邱吾权阁下给您的信函。”
　　
　　“比克古元帅的信么……”杨威利接过，拆开，看了起来。旁边的卡介伦观察，这位年轻的指挥官自开战以来一直紧缩的眉头，稍稍有了一点的舒张。
　　
　　时间回溯到十天以前，在海尼森的宇宙舰队司令部，一个身着便装和一个身着军装的青年求见参谋总长邱吾权上将。
　　
　　当他们被允许进入的时候，人称“第二代面包店老板”的参谋总长正一边看着一份报告，一边吃着他的加餐点心：巧克力馅的小圆面包。足以证明这个绰号丝毫未曾夸张。当两位客人在沙发前就座，上将把眼光从文件上拿开：“请问你们二位前来，有什么事情么？”
　　
　　军装的青年站出来一步：“参谋总长阁下，下官是陆战警备队的现役准尉军官哈哈菲，这位是我的朋友杨威力。”
　　
　　“杨威力么？好像有点印象啊？”邱吾权摸摸那一条皱纹或者棱角都没有的脑袋：“我想想……”
　　
　　“您也知道啊？”哈哈菲似乎有些高兴：“他是一位比较受欢迎的文学和传记作家呢，经常在刊物上发表的。”
　　
　　“传记么……杨提督大概会比较感兴趣吧。”邱吾权继续沉思：“哦，我想起来了，五年前的海尼森烹饪协会组织的面点制作大赛上，那个自称把参赛证明连同衣服一起扔进了洗衣机，最后被剥夺参赛资格的不就是你吗？”
　　
　　杨威力和哈哈菲脸上都出现了黑线，而参谋总长的最后一句话则让后者得到解脱，并把前者钉上了更高的十字架：“你的脸就像馅加多了的绿豆饼，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两分钟后，双方切入了正题。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但我希望能有机会为我的祖国贡献力量。”杨威力侃侃而谈：“现在，我想请问下参谋总长阁下，自由同盟还有战力吗？除了杨元帅的舰队之外。”
　　
　　“勉强可以称为还有吧，虽然不多。”
　　
　　“恩，谢谢您。”杨威力走到全息播放器前面，熟练地操作，很快把自由同盟全域的星系图显示出来。
　　
　　“根据目前的情报，罗严克拉姆公爵在遭到杨元帅的打击之后，已经传令全军离开了干达尔星域。”杨威力指点着：“很明显，如果不受干扰，这些舰队的路线是：以罗严克拉姆的直属舰队为中心，先发散前进，占领周围的补给后勤基地，然后，恰好等到到达战略联系的极限点，在向心收拢，最后会合在——巴拉特星系。”
　　
　　邱吾权默默地看着，一边伸手去拿点心吃。
　　
　　杨威力看了他一眼，忽然也从袋子里抓起一块，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继续含糊地说：“很简单，罗严克拉姆的目的，是逼使杨元帅与他进行一对一的会战。而他则一边以直属舰队对杨元帅进行打击，一边将原先发散而出的各舰队收拢，形成合围之势。”
　　
　　邱吾权赞赏地点点头，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逐渐减少的点心。
　　
　　杨威力继续解释：“对于杨元帅而言，唯一的机会便是赶在帝国军主力回援之前，打垮罗严克拉姆的直属舰队了。幸运的是目前的罗严克拉姆仅仅是一个公爵，并没有娶妻生子。就****体系而言，他还没有建立一个完整的体制来维持他的权势和统治。一旦能够击毙或者俘虏罗严克拉姆，则以个人魅力凝集起来的罗严克拉姆军阀集团必然会分崩离析，旧帝国派也会谋求东山再起。那时候，自由同盟就有了整顿秩序和国力的宝贵时机。而这个决战的地点，不能太靠近干达尔星域，因为那时帝国军主力还没有出发太远；也不能太远离干达尔星域，因为那时帝国军可能已经汇集了。唯一最有利的，便是在帝国军各提督分别达到目标的极限时。而这一点，就罗严克拉姆舰队的行进轨迹中，没有比巴米利恩星域更合适的了。”
　　
　　邱吾权有些遗憾地把袋子里的碎屑全抖在手掌上，然后倒进嘴里。一边凝重地点了点头。
　　
　　“因此，可以说，目前自由同盟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即将展开的巴米利恩星域会战之中。如果会战失利，自由同盟可以说没有继续存在的希望了。在此种情况下，我不明白军方还在此地保留战力是出于什么考虑的！”
　　
　　他的语气也许过于激烈了，哈哈菲轻声抱怨了一下，但是邱吾权上将似乎并不在意：“你说的很对，从军事上而言，在巴米利恩之外的地方保留战力确实是一种闲置，然而有时候却是需要政治上的考虑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杨威力道：“然而，我以为一切的政治，本职目的是为人，为了目的人群受益。既然加强杨舰队比起其他手段都更能让自由同盟和她的人民得到更多的利益，那么何必过于在意某些政客的搬弄和一般群众暂时的误解呢？”
　　
　　邱吾权作出沉思的表情，一边轻轻敲着茶几。
　　
　　“在国家遭遇危难的时刻，军人如果不能按正确的方式保存和使用自己的力量，而屈从于世俗偏见的压力，既是对国家不负责，也是对人民的犯罪。”杨威力继续说道：“实际上，即使在此地保留一万艘或者二万艘的舰队，能够抵挡帝国军的逐步侵蚀吗？唯一的关键，还在于消灭罗严克拉姆公爵。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加强杨舰队！”
　　
　　邱吾权似乎下了决心，站起来：“很好，我去向比克古元帅汇报此事。”
　　
　　一天以后，比克古元帅亲自召见了杨威力和哈哈菲。
　　
　　“你是个很勇敢的年轻人啊……”老元帅仿佛一位慈祥的祖父，看着两个青年：“你的观点我听邱吾权上将说了。很实际吧，但是我作为一个民主主义者却也可以接受。很好，很好。自由同盟缺少的就是能把理念信仰与实际的利益需要结合的人。”
　　
　　比克古元帅轻轻咳嗽两声，杨威力有些担心地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司令。
　　
　　“说的对，尽可能加强杨威利的舰队。确实应该的。”比克古悠悠地说：“过去很多次，政客们对于杨威利不是支持，却是想方设法地限制、打击。如果到这一时刻都还不觉悟，国父海尼森创建的民主事业，也许就真会断送在他们手中了。我虽然是以待罪之身留在海尼森，但毕竟还是宇宙舰队总司令。那么，首先把能够调动的快速舰艇派去吧。”
　　
　　比克古司令顿了一顿，问道：“杨威力先生，请问你有无服过兵役？”
　　
　　“有的。”杨威力道：“亚斯提会战，恰好在我退役前三个月举行。当时我在第四舰队，能够活下来，真是太幸运了。”
　　
　　“你当时是什么军衔？”
　　
　　“少尉。”
　　
　　“那好。杨威力少尉，我以宇宙舰队总司令的身份，向国防委员会提议晋升你为中尉。哈哈菲准尉，我推荐晋升你为少尉。马上到查阅部报到。我会安排人带你去的。史路少校。”
　　
　　施恩少校走进来，一言不发，领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一个小时后，杨威力和哈哈菲跟着史路兹卡利达少校回到宇宙舰队总司令部，杨威力已经穿上了军装。而在比克古办公室，还有另一位刚毅果决的准将军官。
　　
　　“这位是吴春浩准将。他在兰提马里欧会战之前是上校。每一次的战役，总会给死者和生者带来很多的机会吧，不过前者往往是军衔，后者往往是职位。而吴春浩却是一个例外了。”比克古以刻薄的口吻说着：“他被任命为第一舰队特别分舰队的司令，而你，杨威力，你作为参谋长出发。特留尼西特不会允许我们加强杨威利舰队的，幸亏爱朗兹委员长现在似乎准备把过去五十年积攒的良知和正义全部挥霍出来了。”
　　
　　“我……”杨威力的口气与其说是惊奇，不如说是感激。
　　
　　“是的。”比克古慢慢地说：“我知道你的想法。自由同盟要么就是一群蝇营狗苟的鼠辈，要么都是带有洁癖的理想家，更多的则是一群昏庸愚弱的群氓，虽然他们都是可爱的人民。如果真的有大神，我不知道大神为何要给我们安排这样一个疯狂的局面。杨威利也罢，或者我也罢，都不能像罗严克拉姆那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不过，我们需要一个既有民主的理想，又能冷静和冷酷的分析形势的人。或者这么说吧，我需要你去担任杨威利的奥贝斯坦。”
　　
　　“杨威利的奥贝斯坦……”杨威力重复着这句话，脸上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去吧，为了你自己的信仰，也为了自由同盟的未来。”比克古说道：“我会写一封书信给杨威利说明这一切。哈哈菲少尉，请你继续多留在海尼森几天，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在兰提马里欧会战中，当时有超过三万艘战舰的自由同盟主力舰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再除去编入杨舰队的摩顿和卡尔现舰队的部分战舰，退回到巴拉特附近的战舰，不过数千艘。经过短时间的搜罗整顿，又从各地送来了数千艘的舰艇，现在比克古直属下的舰艇还有一万二千余艘，几乎可以称为一个舰队了，但其中过半数是陈旧或者损毁的，需要大力修整。因此，为了赶时间而第一批由吴春浩与杨威力带走的，就是前面所陈列的总共二千二百五十九艘快速舰艇，其中战斗舰听二千一百二十四艘。吴春浩和杨威力率领这支部队，以最大速度向着巴米利恩疾驰。经过连续的瓦普跳跃之后，终于赶在第一阵之后的间歇，与杨威利所率领的舰队汇合。
　　
　　尽管实际上是一个完全符合逻辑的经历，可是由于此前杨威利刚发了希望得到二千艘舰艇的牢骚，使得后来波布兰和卡介伦一致认为，要是杨威利最初发牢骚的时候说“假设给我一万艘”的话，那么杨舰队从海尼森得到的补充兵力也许会更增添数倍了。
　　
　　二十七日，得到强有力补充的杨舰队，开始了第二阵的进攻。巴米利恩会战，也出现了第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