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别传 楚南图传奇之青玉案（4） (第2/2页)
楚南图点了点头，道：“去过了，他已经死了。”
朱唯行并不惊讶，只是“哦”了一声，道：“有什么发现么？”
楚南图一笑，道：“他死前手指着这个方向，我恰好记得老总住在这里，便来了。”汪云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那么坚决地要来找朱唯行，原来周石生死前虽然没能说出话来，毕竟还是留下了线索，而楚南图也没辜负他的希望。
朱唯行长嘘一声，嗤笑道：“一切都是我算错了，终于还是到了今天的局面。”
楚南图试探地问道：“汪汝山名下的一千两百万两现银是你押的？”朱唯行似乎也没想到他能猜到这点，不过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而是率直地点了点头，眼中却大有赞赏之意。
楚南图叹息道：“如果汪汝山是因为汪从风必败无疑才自杀的，那所有人自然都会去赌上官鼎胜，但是你有把握让汪从风胜，所以越多人相信汪汝山是自杀的，你这一千两百万两就赚得越多。你找我去汪汝山案的现场，并不是因为要为周石生避嫌，只是想使汪汝山自杀的结论更加可信。”
朱唯行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轻蔑地道：“江湖中人本就寡信多疑，只要他们相信汪汝山是自杀的，再联想到汪从风的大病，再知道汪家搜罗了不少名医，他们自己就会去想，根本不用我做任何事情，老实赌局的盘口已经几乎可以认为汪从风胜出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南图看着他，道：“所以，薛不勤也是你找去的。而薛不勤去给汪从风看病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两个时辰，如今也已经是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这自然也是你的安排。”
朱唯行笑了笑，道：“薛不勤也治不好他的病的。”
楚南图看着他，问道：“这又是为什么？”爱中文网
朱唯行抚摩着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漫不经心地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病，薛不勤纵然是华佗再世，又怎么治好这莫须有的病？”
他看了看有些错愕的楚南图，似乎也很满意终于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笑了笑，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道：“你也不想一想，周石生在现场做了手脚，但他也是在汪从风之后，汪从风怎么可能不知情？他本来就是我这个计划里的一环！”
楚南图长长舒了口气，道：“我明白了，他要的是汪汝山的家产。”
“你错了。”
楚南图一转头，似乎还不能相信这句话是一直都沉默着的汪云说的，问道：“什么？”
汪云平静地看着他，又一次说道：“你错了，因为我爹爹本来就是要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他的。”
楚南图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即使他不是你爹爹亲生的儿子，而你是他亲生的女儿？”
汪云点了点头，道：“爹爹认为他可以把家里的产业发扬光大，而这样，大哥对我也必然会很好。可是，谁能知道，他毕竟还是参与到了谋害爹爹的事情里来！”她说着，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
楚南图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这时候叹息一声道：“既然是这样，那他为的只能是名了。”
朱唯行点头道：“上官鼎如今在江湖中风头正劲，汪从风胜了他，便立刻成为江湖中青年一代高手中的第一人，这样的名声换了谁也不会不动心。而他的实力，虽然是在上官之上，但只有我，才有把握能让他轻松胜出，这样的条件他如何能不动心？至于汪汝山，本来也是垂垂老矣的人了，前些日子也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没有几天日子了……”
楚南图点了点头，感慨道：“这件事情我也已经清楚了。你为钱财，周石生为权力，而汪从风为了名声。”
他说完，忽然嗤笑道：“那你们可想过，到了此刻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朱唯行摇了摇头，道：“我跟你说这么久，就是希望你能罢手。我知道你的个性，不给你答案，你会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说到这里，伤感地笑了笑：“毕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谁还能比我更知道你？我拉你进来，本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所以我现在希望你能尽早出局。”
楚南图看着他，也叹息道：“确实，你看着我长大，教了我很多事情，我欠着你的。”
朱唯行见他说得诚恳，心里也宽慰了不少，面上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纸袋道：“这里有两百万两的银票，你最近也很累了，还是去休息休息吧，也不能老是在醉红袖白吃白喝啊。至于汪姑娘，就先在我这里住几天，我答应你不会伤害她就是。”
楚南图面无表情，也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道：“我现在只有两大心愿。”
朱唯行已经有些不耐，却还是微笑地听着，道：“你说说？”
楚南图道：“第一，就是要把韩神刀缉拿归案。他虽然杀的都是坏人，但是他没有权力去杀这些人，他没有资格代表正义。”
朱唯行点了点头，说：“不错，这也是刑部为什么抵制那些迂腐的大臣们的意见，一定要追捕此人的缘故。”
楚南图看了看一脸正直的朱唯行，道：“第二，韩神刀这样的人都知道去恶存善，那我也只能把眼前汪汝山的这件案子查个明白！”汪云本来已经很惊恐地坐在一边，生怕他把自己交出去，这时候欢呼一声，一把就抱住他的手臂。
朱唯行一怔，看了看他，知道他很是坚决，再无挽回和商量的余地，便叹息一声，道：“你还年轻……”话没说完，居然右手一晃，轻飘飘的一掌就击了过来。
他身材已经胖了不少，这二十年来的优裕生活一直都在侵蚀着他原本坚强的身躯。可是，这只是外人的看法，直到三天前，甚至就连楚南图也根据他有些肥胖的背影认为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个高手。可在这一刻，楚南图忽然才意识到，原来面前这个老人竟然是自己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他只是轻轻一掌，便已经笼罩了楚南图所有的三条退路，也同时封死了楚南图所有可能的十三种变化！
平林血案的凶手唯一的长处就是狡诈凶狠，而十八马寇虽然也都是武林高手，但是和眼前这个老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不会武功的小孩子。“神剑无双、气度无双”的铁无双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他居然会去跟着根本不可能成功的齐王一起谋反，就已经说明他没有脑子。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而最糟糕的，是楚南图身边还有一个汪云。
楚南图已经来不及思索，他只是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将那装着两百万两银票的纸袋拿了起来，往前一迎。
果然，朱唯行的手慢了一慢。
他自己也是自嘲地一笑，似乎对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也很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不过，换了谁又能下这样的狠手，把眼前这两百万两打成粉碎？
只是这一慢，就是一个刹那，楚南图手中已经暴起一团银光，等朱唯行反应过来，一柄短剑已经横在他的肩上。
朱唯行脸色立刻就是死灰一般，他毕竟还是让楚南图出了剑！他虽败不乱，依旧保持着威严，问道：“你真有传说中那无敌天下的三剑？我一直都以为那是小姑娘们编出来的玩意儿。你究竟从哪里学来的？”
楚南图并不回答，只是慢慢地将剑撤回来，道：“这一剑，我之前只使过一次。我没拔剑之前，你本来有机会，可你慢了那一弹指，现在就再也没有机会胜我了。”
朱唯行想了想方才那一剑，自己确实无法破解，便颓然问道：“那你想我怎样？”
楚南图略一犹豫，还是坚定地道：“去刑部，当着曹尚书的面认罪，然后等着国法的判决！”
朱唯行像是看着一个笑话般，先是极度愕然，随即哈哈狂笑道：“我做了二十年的总捕头，向来只有我去抓别人，你如今居然要我去等别人的审判！”他瞪着双眼，似乎已经忘记了片刻之前，面前的这人还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拍着桌子，怒吼道：“休想！”
楚南图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道：“你没有别的选择。”
朱唯行不屑地看了看他，道：“你可知道，在国法之上，还有一种自由是不被约束的？”
楚南图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去拍，但朱唯行的手双掌一合，再轻轻一分，右手便将一礼红丸送进口中，咽了下去。
楚南图叹息道：“絮翻蝶舞。”
朱唯行惨笑着，笑容中却也有一丝骄傲，呢喃道：“絮翻蝶舞。”
二十五年前，他这一招“絮翻蝶舞”打遍刑部，终于在擂台上升任捕快的班头。更早些的时候，这更是他成名绝技，名满江湖。他一度有个绰号，就是“絮翻蝶舞”朱唯行。
朱唯行深吸了一口气，道：“做捕快，不仅要能杀人，还要能制住人，所以手上的功夫不能比剑上的差。”
楚南图眼眶也有些湿润，点头道：“谨受教！”
朱唯行慢慢闭上了眼睛，道：“我死了，希望我的家人都能有好的归宿。”
十五
夜。
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只能一步一步地摸索着前进。
楚南图站在夜风里，看着渐渐发白的天色，呢喃道：“就这样结束了？”
十六
一日后，朝廷张榜公告，刑部总捕快朱唯行、捕快周石生杀人布局，皆为死罪。但两人已经伏法，故仅夺去一切封爵。王慕石免于处罚。楚南图历尽艰险，破案得力，赏俸半年。汪汝山一案到此了结，今后严禁朝廷官员参与江湖赌局。
这案子本来惊动天听，但是最后如此了局，当今天子也还算是满意，并没追究别人的责任，也算是万幸。
老实赌场也一反常态，额外发了张告示，称道前些日子盘口大起大落，是因为受到幕后操纵影响，如今一切恢复如常，请各位慎重下注。且第二日赌赛就要开始，故当日为最后一日，过了午时后便不再受注，也不得再更改投注。
两相印证，银子如潮水般都涌到了汪从风身上。
十七
秦红袖优雅地端着一杯葡萄酒，感受着酒里传出来的丝丝凉意，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见识下我们楚公子冠绝天下的三剑？”
楚南图张了张嘴，秦红袖便从身边的桌子上拿起颗嫣红的大樱桃，远远扔了过去，楚南图接个正着，满意地笑了笑，吐出个核来，这才惬意地道：“你什么时候也去操纵赌局，然后要来杀我，就可以看到了。”
秦红袖撇了撇嘴，道：“午后忆马桥边的赌赛，你还去不去看？”
楚南图想了想，忽然道：“这件案子，还没有结束，我当然还要去看。”
秦红袖奇怪道：“还没有结束？你是说，汪从风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么？”
楚南图摇了摇头，道：“他的事情，实在是没什么证据。”
他想了想，又叹息道：“其实，这件事情从头到底，也一直都没什么证据，便是朱唯行和周石生的罪行，也都没有什么证据，只是他们恰巧都死了。若真是当堂对质，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的。”
秦红袖更加奇怪，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嫣然笑道：“还以为你发烧了呢，怎么净说些胡话？现在全京师的人都在赞叹楚捕头，过几日天下的人都会知道，这件案子破得漂亮，这样结案也合乎情理，怎么还没结束呢？”
楚南图一跃而起，道：“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他说罢，便轻轻揽了下秦红袖纤细的腰肢，调笑道：“美人儿，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秦红袖正略带些嗔怒地要去打他，楚南图已经哈哈一笑，一溜烟地跑了。秦红袖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被他揽过的腰有些酥软，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风情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