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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〇

  二三〇 (第2/2页)
  
  不让你进去一次,你怎知自己会后悔?
  
  你……你故意欺负我么?邱广寒又哭又闹起来。
  
  我还没有那么闲。卓燕淡淡道。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
  
  你不是故意的?那所以……所以刚才那个男人,真的只是凑巧,并非……并非你安排的?
  
  卓燕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他慢慢推开她,为她一一系好零散的衣钮,又仔细整理了头发。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慢慢告诉你。卓燕向外走去。跟我来。
  
  邱广寒木木地跟着他走。我不想知道那不男不女的家伙的事情。她说。我只想知道,你——你把我带来这里的时候,究竟将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你此刻——又究竟站在什么立场,把我当成什么样一种关系?
  
  卓燕不语,只是走。邱广寒觉出两人在往更高处行进,长廊的尽头,忽然空旷,又是冰川。
  
  这里还不是最高之处。卓燕停下来,回头向她道。邱广寒已看见了,那高处的冰晶便在自己侧面,却巨大而又光滑得难以攀越。
  
  看上去很近,其实很远。卓燕道。那上面很冷——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无法忍受。
  
  邱广寒往前走了数步。这里——已经够高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视脚下那壮阔得叫人不敢相信的景色。在她刚进冰川时,她便层为冰川的美景所慑,可是——卓燕曾告诉她,到了高处,景象又会大有不同——现在已到了高处,她几乎要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览无遗的整座冰川之下,巨大而汹涌的春汛正好似千军万马,隆隆向东奔去,湍急得就像整座冰山正在崩塌。大浪溅起无数水雾,除了一片激荡外,宽广的江流看不见一丁点儿多余的表情,只将川下包裹得只见翻腾的白色。
  
  这般雄壮的景象,她想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站在这地方,一个人的心境似乎也会随之而变,变得开阔、明朗而雄伟。
  
  你们……很会挑地方。邱广寒微笑,回头看了卓燕一眼。
  
  汹涌涛声中,这语声只是轻微,不过幸好卓燕的听力很不错。
  
  现在你心情好些了没有?卓燕走到她身边,问她。不知为何,这并不高的语声,她也听得异常清楚。
  
  邱广寒又吸了口气。好些了。其实方才——心里只是乱。
  
  纯阴之体也会心乱?
  
  正因我是纯阴之体,我才心更乱,只因为我以为自己本不会那般心乱。
  
  她又停顿。但这绝不是后悔——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
  
  呵,现在还嘴硬?卓燕笑了笑,却笑得并不真,随即淡却。
  
  也许,该后悔的是我,但我却已不能让你离开朱雀山庄。他喟然道。
  
  我明白。邱广寒很平静。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再活着离开,尤其是我这样的身份。
  
  那些身份并不重要,只是朱雀山庄的秘密不能泄露。除了不能走之外,我虽不能保证神君今日之后不会染指于你,但我至少不会让山庄里的其他人对你不利。
  
  他笑了一笑。你是我带来的。敢跟我作对的人,也不太多。
  
  你……邱广寒失语。其实你根本没有理由要特意对我这么好。她轻轻道。只因为——我是凌厉的朋友,而你受托关照他么?
  
  卓燕一笑,并未回答,只转向那冰崖边。
  
  这个地方,叫作临云崖。他说道。如你所见,已是朱雀山庄第二高的所在。最高那个地方,叫作“不胜寒”,在那里反而有点看不见这冰川解冻的景象,只因处在侧面,视线会少许受阻。
  
  邱广寒嗯了一声。
  
  神君很喜欢这两处所在,他经常会来。卓燕停顿了一下。只是他现在却一定不会来的。你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个男人?可是朱雀神君他……他究竟……
  
  他有过不少女人,男人却只有那一个。
  
  那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这个谁也不知道,但至少那一个男人,他是喜欢的。
  
  那个人——明明是个男人,却装得阴阳怪的的撒娇。邱广寒哼了一声。若是我啊,早受不了了。
  
  你不感激他帮你脱身?卓燕的笑有点硬。
  
  他自己不要脸吧!邱广寒哼道。
  
  卓燕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我也没想到到他会去。卓燕良久才说出这句话来。以往神君跟女人上床的时候,他一贯无动于衷。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呢?难道真是你叫他来的?
  
  我没有叫他来,只不过跟他说起有这么一件事。
  
  他就吃醋了,就跑来了对么?因为我是纯阴之体,他怕日后会失宠,对么?
  
  我也并没告诉他你是纯阴之体。
  
  ……那么他难道只是想找个借口撒娇?
  
  卓燕转开去。你有没有发现,他很像什么人?
  
  很像什么人?是长相吗?
  
  不完全是,而是——神态,还有感觉。
  
  我可没遇见过这么阴阳怪气的男人。
  
  卓燕又沉默,隔了一会儿道,我带你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带你见一次神君。
  
  还见他么?
  
  你如今在朱雀山庄却没有一个身份,太过危险了。无论神君还会不会再想对你怎样,总须再见他一次。
  
  可是见了他之后,我的身份除了是做他的女人,还能是什么?
  
  还有一种的。卓燕道。莫忘记你曾杀了朱雀七使之一的轸使。
  
  邱广寒心中一跳。什么意思?我杀了轸使——所以呢?他会杀了我?
  
  我自不会让他杀你。
  
  你?你能要求他?
  
  我说过我受人之托——我受人之托关照的除了凌厉的性命,如今,还有你。
  
  究竟是谁托你这样的事?你说过我来了朱雀山庄就会知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卓燕摇头,微微苦笑,并不回答,只道,但我也只能尽力。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只是个说客,如果动起手来,在神君面前,我一分胜算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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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见朱雀神君,他已坐在正面那把交椅上。房间里干干净净,朱雀神君像是并不怕冷,只不过穿一件雪白的单衣长裳,神态仍然是那么雍容。
  
  只是他见到了邱广寒,却以手搭额,微微冷笑起来。
  
  神君对属下献上的这份礼,是否有什么不满?卓燕道。
  
  没有什么不满,她很好,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我暂时不需要。
  
  卓燕知道他昨天一定被伺候得很好,只是这句“不需要”却也让他心里突地一沉。
  
  越是宝贵的礼物,越是沉得厉害。
  
  只因为朱雀神君得不到的东西,他一定希望别人也得不到。他“不需要”的东西,也不会交给了旁人,唯一一途,大概只是“毁掉”。
  
  他正要开口说话,邱广寒腰肢一拧,却已站上前去。神君不喜欢我?她咯咯笑道。那么神君不妨说说,怎样才是您所喜欢的样子呢?
  
  卓燕欲待阻止她,却已然不及。朱雀神君此刻心情显然不能说很好,邱广寒此刻千娇百媚地去卖弄风情,在朱雀神君眼里不过是种挑衅——他果然被挑动了,右手只是轻轻地一动,邱广寒便已看到——或者已来不及看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抓了过来,一瞬间已散满她的视线。她是万万闪不开的了,这比闪电更快的出手,她怎能侥幸!
  
  然而忽地人影一闪,邱广寒惊讶之余倒退两步。鼻尖几乎贴到的是卓燕的后背,她甚至能嗅到他冷汗的气味。幸好,并没有血的气味。
  
  卓燕是早知朱雀神君将出手,不及阻止邱广寒,也不及阻止朱雀神君——能阻止的,或许只有这机簧铁爪抓到邱广寒的咽喉。在闪身到了邱广寒身前的一刹,他已闭上了眼睛。或许他在这一刹也已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走了一个轮回,出手的换作任何一个别人,他就已经死了。
  
  幸好面对的是朱雀神君。他有比任何人都快的出手,也就有理由有比任何人都快的收手。
  
  即便如此,相差的也不过半分之距。
  
  冷汗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才来得及湿透重衣,邱广寒在这一切之后才来得及后退两步。她的脸色到现在还来不及转换为苍白,适才那撒娇时的神态,甚至还没有从她脸上退却。
  
  她做梦也想不到卓燕居然会做这样一件事。即便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她也不相信。
  
  卓大哥……她喃喃地道。你……
  
  她突然拉住他。你没事吧?你……
  
  她好不容易确认他没事。朱雀神君也在看着他。
  
  你是不是喜欢这女人?他问卓燕。他自然也从未见过卓燕做出这种事来。
  
  多谢神君手下留情。卓燕说的也是心里话。朱雀神君待他总算不错。
  
  回答我的问题。
  
  是。卓燕答道。我的确喜欢这女人。
  
  朱雀神君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来。既然你喜欢她,为何要把她献给我?
  
  因为她是纯阴之体。卓燕道。我自知没有这个本事对付得了她。
  
  未见得。朱雀神君的目光又转向邱广寒。这个女人现在却好像当真是在关心你。
  
  那不过是她的伪装。
  
  哦?朱雀神君仍然微笑。那一边邱广寒攥紧卓燕的衣袖。她已不敢再说话。
  
  朱雀神君又以手支额,似乎方才那一幕并没有发生过。
  
  我如要杀了她,你定是不肯了?他慢声细语地道。
  
  卓燕的语调也并没有变。水性纯阴极为珍贵,神君究竟为何要……
  
  星使,你是聪明人,不须问这般问题。
  
  卓燕只好闭嘴。他本来就是明知故问。
  
  朱雀神君却又淡淡一笑。但我也可以将这女人赐给你。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你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怎么样?
  
  神君,属下……
  
  你想推辞?朱雀神君打断。
  
  ……不想。
  
  那很好,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人了。
  
  卓燕的身体却躬得更低。但这份礼太重……
  
  这份礼本就是你带来给我的,我既然用不上,为什么不能分给自己人用?朱雀神君说着,少见地大笑起来。
  
  卓燕还想再说什么,朱雀神君的笑却又突然停顿。
  
  去年杀了轸使的人,是否就是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一般严刻而凉意透骨,连邱广寒也忍不住机伶伶一颤,以为他已经开始问到自己。可朱雀神君这句话,竟还是对卓燕说的。
  
  是我杀的。邱广寒虽然知道不该再冒失,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卓燕只沉默。他本也不打算去背这黑锅。
  
  朱雀神君的眼睛眯起。你跟她说过朱雀七使的事情?他这句话,还是在问卓燕,仿佛那个女人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件附属品。
  
  没有。
  
  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轸使”是谁?
  
  因为轸使确实是她杀的。卓燕道。
  
  当时你一直不愿给我交代,是因为你想护着她?
  
  是。
  
  朱雀神君冷笑。但一年以后你却还是把她带来了,而且要献给我。
  
  我那时不知道她是纯阴之体,后来才知道的。卓燕对答如流,这一个谎说得堪称娴熟,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说这样的谎的后果不会太好。
  
  朱雀神君终于略一沉默,第一次转向邱广寒,道,既然星使对你感兴趣,可以,我给你个身份——只不过,星使,她人是不能下山的,你应该清楚?
  
  这个,我知道。卓燕脸上的表情忽然奇怪地转为一种笑嘻嘻的神态,好像对面坐着的已不是令他紧张到手心出汗的朱雀神君。
  
  他的手心真的在出汗。方才湿透重衣的冷汗在背上还未透完气,此刻他这平静甚至是嘻笑的外表下,其实浑身都早已绷紧。他经常笑,可从来不敢在朱雀神君面前嬉皮笑脸——此刻这般神态,大概,正是要掩盖真正的害怕。
  
  其实他当然可以将谎言编得更圆,只是,有些话他真的不想说。
  
  他真的不想强调自己“真的喜欢”她。再是说谎不眨眼也不想在此时此刻,重复这种假话。
  
  他跟她本就一点关系也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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