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平夏万舆全图》 第十四章 报告之却月无敌 (第1/2页)
第十四章报告之却月无敌
有人说,战争像下棋。
上面这句话不是真理。因为不管是象棋还是围棋又或者跳棋,当你和他人下棋的时候,开始阶段双方总是拥有同等的棋子。而战争中的双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受环境、国力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从一开始就往往拥有并不相同的力量。虽然力量的强弱并不能代表最终胜利的结果,但很显然,只要力量强的一方能够行使正确的战略战术,并且再拥有多一点点运气的时候,那么获胜就几乎无可置疑。
这里是韦州城外的宋军大营,统帅部里的气氛很好,最主要的原因是,随着五月中旬的到来,战争胜负的天平在最近几天非常明显的倾斜向了自己这边。包括杨翼在内的所有宋军统帅们都确信,作为力量相对较强的一方,他们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首先一个事情发生在定州,孙竖南令人吃惊的击败了梁乙逋的进攻,这大大出乎了杨翼的预料。原本按照杨翼的想法,梁乙逋那‘混’蛋兵强马壮,远比孙竖南要强上许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如果孙竖南能够坚守上十天八天,或者待在黄河水面上玩一玩乌龟不出‘洞’,坚持到鞑靼汪古部的到来,那就谢天谢地了。可没曾想孙竖南竟然打得梁乙逋‘鸡’飞狗走落荒而逃。
这件事情的结果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根据前方送来的报告,杨翼和他的参谋们基本上还是搞清楚了事情发生的过程。那份报告是高大西大人亲自起草的,充满了高大西风格,内容自然是绘声绘‘色’。
报告里说,一开始的时候梁乙逋的气焰非常嚣张,他得意洋洋张牙舞爪带着六万‘精’骑直扑定州城下,甚至还拉起了一面大旗,上书“一战必克”四个大字。
当时的定州城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城”,经过前段时间水师的狂轰滥炸,整个城早成了废墟,城墙只剩下少少几段,加上宋军也并没有修缮城池的意思,所以这个城并不足以维持防守。
作为定州大营主将的孙竖南非常清楚他所面临的形势,眼瞅着城不能守便把部队和所有辎重全部在梁乙逋即将到来前撤回到了黄河里的百艘大船之上。按照他当时的想法,上了船那就安全了!你梁乙逋的骑兵再厉害,你总不能骑马进黄河吧?甚至你梁乙逋都不能靠近河岸两里之内!有种你敢过来俺就扔石头加放箭,你光挨打你都还不了手啊!俺就在船上待个十天半月,你能把我怎么着吧?有本事大家就在这耗着,看谁待不住。
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孙竖南的意料,因为梁乙逋并不是笨蛋。在河边无奈的张望了两天之后,梁乙逋就撤了!
“撤了?他还真是识时务啊!”心‘花’怒放的孙竖南赶紧把部队调回岸上重建大营。结果大营还没建好呢,斥候就报告说夏人又来了!
既然夏人来了那就得赶紧再回到河上去!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之后,孙竖南真是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
更坏的事情还在后面,当孙竖南第三次撤回船上的时候,梁乙逋这回不走了!他把部队放在定州城的废墟后面,水师石头扔不着的地方,并大张旗鼓派出兵士搬运废墟里的木料石头来垒筑大营!摆出一副就要跟宋军干耗着的架势。终于让孙竖南坐不住了!
“梁贼究竟什么意思?”孙竖南每日里在船上骂骂咧咧,他心里明白自己之前想跟梁乙逋长期对峙的策略出了一点问题。因为他之前是认为梁乙逋绝对不会待得太久,一来夏州那边已经被章楶占据,二来其他战场上打得水深火热,梁乙逋能在定州耗多久呢?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梁乙逋开始垒筑大营,就不能排除梁乙逋放弃夏州把定州作为长期据点的可能‘性’!实际上梁乙逋若是真这样盘算的话,还是有很大利益的!一来梁乙逋可以长期威胁水师,使得宋军无法上岸建立营地,也就没有办法通过定州来补给各大战场。二来梁乙逋占着定州还有很好的退路,万一局势发生了变化,梁乙逋可以顺着黄河边缘南下前往灵武,那样一来会造成相爷杨翼分割三支夏军的全盘计划彻底破产,使得林东在左村泽的战斗失去意义。三来梁乙逋长期在河岸上待着,意味着即将到来的鞑靼汪古部无法驰援其他战场。因为汪古部全都是野人,在陆地上冲锋陷阵或许还行,但是打登陆战肯定就不行。毕竟鞑靼人根本没有接受过登陆作战向岸上冲锋的训练,加上历来鞑靼人的指挥和协同能力就差劲得够戗,分散在各船上又缺乏有效的组织,很难想象他们‘乱’轰轰下船后不被夏人给杀得落‘花’流水。
“根据以上三条,我们必须下船和梁乙逋打一场了!”孙竖南召集了军中所有将领在旗舰上开了一次统一思想的军事会议,在会议上他充分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说他有一套天下无敌的战术阵型,保证让梁乙逋吃不了兜着走!
姑且不说孙竖南是不是在吹牛,反正在会议过后一封信就从旗舰上发出,送到了梁乙逋的手里。信是刚刚从陈远鸿那边溜达过来的高大西起草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万字,从几年前在辽国南京的一面之缘开始说起,风‘花’雪月无所不包,基本上都是不着边际的废话。只是在信的最末尾这样写道:“相国大人不是有面旗子写啥一战必克么?现在咱们不上岸你就没法战,没法战相国大人还克啥?想不想消灭俺们?想不想实现你那一战必克的梦想?别动!咱约好时间地点,你让俺们上岸!然后一打便知输赢!”
梁乙逋一愣一愣的把那封长信看完,当即回信表示同意。实际上速战速决本来就是梁乙逋的想法。并且梁乙逋确实在担心夏州,那可是他们老梁家的根基,如果有可能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夏州的!宋军死活不上岸干耗着终究不是个办法!只要你们宋人敢上来,他梁乙逋就不信灭不了你们这万把号人!于是梁乙逋在信中对宋军的果敢‘精’神表示高度赞赏,他说他很期待实现自己的梦想,他说宋军的做法是自殷商王朝分封诸侯以来最富有封建时代‘精’神的创举,他说明天午时之前他绝对不会命令士兵出营,就等着宋军上岸!
事情既然谈妥了那就开始行动。为了预防万一,孙竖南先派出了一队士兵由高大西率领直接跑到了夏军大营前,负责监视夏人动静以免毁约。
要说高大西对于这个任务还是很有兴趣的,因为在他看来这事毫无危险,夏人绝对不会袭击他,否则打草惊蛇让宋军大部队退回河上那就得不偿失了!不但没有危险,更大的好处是还能在夏军大营前好好欣赏并且炫耀一番!要知道千古以来跑敌军大营前如入无人之境般炫耀卖‘弄’绝对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说不定将来就能成为传说和神话。
于是高大西敲锣打鼓带着一伙人就跑夏军营‘门’前,还摆上一桌酒席,再摆上一张高雅的弦琴,羽扇纶巾风姿一时无俩。“嘿嘿!古有诸葛武侯空城之上弹琴退兵,今有高大西敌营之前‘吟’诗作画!”高大西在营‘门’口得意洋洋的不停显摆,就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好好写写,将来战争结束传颂四方引为千古美谈了!
高大西在那边风光,孙竖南当然在这边不能闲着。各支部队依序上岸,并按照他当年在南泊湖边学到的方法形成阵型。要说这阵型可是有来历的,乃是几百年前南北朝时期,宋武帝刘裕曾经玩过的“却月阵”!此阵专‘门’为水军抵挡骑兵而设计,可自从刘裕玩过之后就再没有人使用过。倒不是阵型不管用,而是因为使用此阵需要特定的装备和地理条件。一是要有大河,二是要有战船,三是要有强弩,四是要有战车。偏偏在孙竖南看来,以上条件自己都完全具备。
孙竖南命令各船拆卸下一半的轮式投石机作为战车,将这些投石机在距水百余步处布下弧形的阵式,弧形长达两里有余,两头抱河,形似新月。每辆投石机相隔十步!将投石机后部绞弦处铺上船板,每辆板车上站立一员基层将领外带十名士兵,其中五名士兵皆手执厚重坚硬的船浆,另外五名则执巨盾。同时投石机的机竿向上竖起悬挂幔布,主要用于防箭!然后在投石机直接每步设置一名执长枪士兵,共设两道使得长枪如林!
在投石机围成的弧形里面,将船上的‘床’弩、连弩、神臂弓密布其间,再有数营士兵列成方队。在整个弧形的后面当然就是黄河,上百战舰排成一列做好战斗准备。孙竖南亲自进入阵中立起一面大旗作为号令全阵的指挥。整个阵式这才宣告完成。
当然,这期间梁乙逋在夏军大营里也没有闲着。一开始的时候梁乙逋曾经溜达到营‘门’口,为的就是专‘门’去瞅瞅高大西这厮究竟在鼓捣些什么,结果瞅了半天什么也没瞅明白,外面那伙人怎么看都像一群疯子。再接下来他就听到了斥候们关于宋军最新动静的汇报。
听来听去,梁乙逋并不觉得宋军的行动有何怪异之处。想来宋人以往对抗骑兵时,都是摆出车阵或者收缩成一团,用长枪进行抵抗而已。现在宋人摆出一个弧形的大阵,其内容想必也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长枪箭弩之外还增加了船只上的投石机。至于那些投石机,对付城池或者步兵方阵的时候或许有些效果,但在开阔地上对付骑兵却起不了太大作用。
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宋军的阵摆完了!而梁乙逋的信心也随之膨胀到了顶点。他有六万‘精’骑在手,人数上本来就数倍于宋军,再加上宋军还有部分人要待在船上,他完全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虽然攻击那个弧形阵会带来一些死伤,但这些死伤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他赢定了!梁乙逋在战斗开始前甚至还有一种想法,一旦宋军的阵型被源源不断的骑兵冲散以后,这场战斗就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因为宋军根本来不及上船逃命!宋夏战争开始以来的最大一场胜利,将由他梁乙逋首先获得!
无论如何,这场战斗还是在这天中午高大西一溜烟跑回船上之后,正式打响了!
在梁乙逋的亲自督战指挥下,夏军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对宋军的弧形阵发动攻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数万铁骑发出的声音使得黄河的汹涌‘浪’涛声也为之黯然失‘色’。
宋军这边则完全不为所动,孙竖南在阵中的大旗频繁挥舞,在夏军进入‘射’程后,百艘战舰万石齐发,给予夏军远距离杀伤。
为了减少伤亡,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夏军在冲锋过程中不断变幻着队形,并且越冲越快,因为只要速度足够,他们就能以最小的伤亡冲过投石机的打击范围。
只不过令包括梁乙逋在内的所有夏军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战斗的发展显然和以往不太一样!跑得越快,似乎死伤就越重。因为当他们冲过投石机打击范围之后,马上受到了远程弩箭的攻击!
要在以往,宋军很难在野外携带太多的巨型弩箭,因此夏军通常在进入弩箭‘射’程后可以在战马上边冲边上弩,能够形成与宋军对‘射’的局面,并且在冲锋过程中‘射’出的弩箭可以获得更大的初速度,从而得到比宋军普通弩箭更远的‘射’程。
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宋军通过船只携带的巨弩简直无以数计!那些巨弩强劲到了极点,即便横越三四百步亦不成问题,密集而巨大的箭矢打击之下完全是挡者披靡,凡中箭者全部毙命当场,甚至有些箭矢能从战马上把人刺下马来,直接钉死在地上。
“冲过去!冲过去!”梁乙逋在极远处脸‘色’铁青的大叫,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前方的部队损失显得非常惨重,这还没到与宋军对‘射’的‘射’程就有很多人落马!
虽然梁乙逋的声音不可能传到正在冲锋的士兵们耳朵里,但每一个前方的士兵都是历经战阵,谁都知道没有回头的可能,皆发了狂般嚎叫着继续前冲!
终于到达普通弩箭的‘射’程之内了!党项民族历经数百年形成的优良马术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在速度不变的情况下,无数夏军士兵上弦‘射’击,一场弩箭对攻战在刹那间形成。
假如这个时候有人还能有时间向天上张望,那么他一定看不清楚那曾经蔚蓝的天空。整个天空中都是双方的弩箭在呼啸和飞舞,比蝗灾还要来得壮观!
照理说,这样的相互攻击通常应该是双方损失程度相同,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实际上夏军的损失要远比宋军大上许多!一来是因为夏军的人数更多一点,并且队形也比较密集,二来则是因为宋军的却月阵前方是许多铺了船板的投石机,投石机的机竿上悬挂了很多布幔,那些布幔即坚韧又柔软,平时是拿来装船帆的!箭矢打击在布幔的上面根本无法穿透,甚至被布幔以柔克刚般减弱了势头,直接掉落在地上。尽管布幔的守护范围非常有限,但最起码能使得却月阵最前方的宋军士兵不受到太多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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