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平夏万舆全图》 第五章 大雨突来 (第2/2页)
仁多吉佑的决心动摇了!他决定再等一等!看看宋军究竟在搞什么鬼!甚至他还为自己的怯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一来俺可以通过观察来分析宋军是不是有‘阴’谋。这二来,宋军人这么多,才走了一天大部队肯定还在后面!就算俺们要冲过去,也得等他们多过去些人嘛!”
这一等,就又等一天!磨脐隘继续鼓声不断,你擂完了我擂,有气无力没完没了。至于夏军的士气显然已经和鼓声无关了,谁都明白这鼓是擂着玩的,不少夏军士兵撕下身上的布就是为了塞耳朵!
第三天到来的时候,仁多吉佑还是产生了一些犹豫!要是宋军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完全没有所谓的陷阱,自己岂非错失良机了么?犹豫完了之后他就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试探‘性’进攻!想来出动少量部队袭扰一下对方,一则可以探个究竟,二则也可以拖一拖宋军的速度。
结果袭扰的部队还没出发,下雨了!光是下雨还不算,宋军的过路部队里开始出现了大量牲畜!
“既然下雨,宋军一定会陷入泥泞之中寸步难行!那我还急什么呢?”仁多吉佑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况且宋军开始出现辎重部队了,为什么我不再等等?等大量辎重部队出现的时候再杀过去,想必效果要好得多!”
继续擂鼓!除了擂鼓之外,双方军队还开始摇旗吹号角,号角吹完了就吹笛子吹箫胡琴古筝齐上阵,一时间磨脐隘鼓乐齐鸣热闹得一塌糊涂!
就这样,一直又折腾了几天,雨是越下越大,河水是越流越急越流越深!趟河而过?以前就可以现在是妄想!河水甚至都把对面宋军的河滩淹没了大半!别说骑马踏河,就是想用舟渡都非常困难。
仁多吉佑真是‘欲’哭无泪,他已经抓狂了!在这磨刀霍霍一个多月,原本热血沸腾就等着大打一场,怎么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真是见鬼了,阳‘春’三月暴雨不断,这算怎么回事?现在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完了!战争对俺来说已经结束了!至少在磨脐隘这见鬼的地方是没指望了!
仁多吉佑抓狂,有人比他更抓狂!更抓狂的是杨翼。
本来前进的速度就比预定时间慢了许多,现在才一抵达磨脐隘就听说道路积水,最新的消息是工兵要填平积水最快也要两天!这是天意倒也就罢了,队伍里还谣言四起,最新的一则谣言是这样说的:“这仗没法打了!天意不可违啊!看见人郭将军没有?整天就在那擂鼓奏乐,这啥意思?退兵嘛!荣归故里哪能不奏乐呢?等工兵把路填平,咱就前队改后队,真没想到赶了一辈子牛车,这回也能‘混’一前锋干干.......”
对于郭成的表现,杨翼还是很赞赏的,最起码对面的夏军显然被搞懵了,就算现在夏军回过神来也不大可能形成实质‘性’的威胁。“谁再言退兵,杀!”杨翼上了火:“在修好道路前,除了畜生谁没有上级的命令都不许说话!”
当然,上火归上火,鼓舞士气还是很有必要的。事实上,在磨脐隘对面的这两天里杨翼为了士气问题还是想出了许多办法。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想跳傩舞,可身边的人包括种思谋在内集体反对,反对的理由是现在这法子肯定不灵了,出发前就是跳傩舞祈求大利出‘门’,但是这一出‘门’就暴雨连绵不断,没人还对傩舞有信心了。
杨翼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觉得郭成先前搞出的奏乐不错,赶紧把队伍里携带的乐器全部搜罗来,反正大家都闲着干脆组织一场指挥使以上级别的音乐比赛,大家活跃一下气氛嘛,免得陷在泥泞的土地里一肚子闷气。
结果大大出乎了杨翼的预料,各营指挥使没几个懂音乐的!除了会擂鼓啥乐器也不懂,好不容易出了个会吹箫的,吹出来那调子还特别‘淫’糜。“这首曲子我是在京城青楼里学的!”那个指挥使得意洋洋的这样说:“这首曲子据传说还是水军名将陈远鸿将军的大作!”
杨翼琢磨来琢磨去,既然不懂乐器那唱歌总会吧?改唱歌!命令才一下达整个葫芦河畔一片鬼哭狼嚎,那些军中将领一个二个五音不全,唱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没一个好听的。
最后杨翼终于找到了个好方法,他决定进行体育比赛!想来体育比赛足够健康向上,好过你们瞎哼哼那些无聊的乡下小曲。至于这体育比赛是啥项目,那当然要因地制宜。旁边不是葫芦河么?咱们拣些小石头打水漂!打水漂总会吧?看谁蹦达的次数多,谁多就赏一千贯钱,相爷我自掏腰包。
气氛终于还是活跃起来,将领们显然对那一千贯钱兴致勃勃,没多少功夫河边的小石头基本被拣个‘精’光!值得一提的是杨翼自己上场的时候丢了大脸,一连扔了百多块石头没一个能蹦达起来的!按照杨翼自己郁闷的解释,不是俺的功夫差那是葫芦河水势太急!
“是太急!是太急!”以种思谋郭成为首的几十号高级将领围在杨翼身边尴尬的附和,能不急么?俺们在你身边看了这许久,你倒是扔个漂亮的出来啊?要照你现在这么个扔法没准你能把葫芦河都填平了!俺们等得都发了急,想给你鼓鼓掌把马屁拍一拍都没机会啊!
所以,当杨翼第一百九十九次终于让石头在河面上蹦达了一下时,刹那间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至于杨翼自己则长出了一口大气:“这次情况还不错,本相简直就要抓狂了!”......
‘阴’霾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这里是夏州城外,‘激’烈的战斗片刻没有停歇。身处大营里的林东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烦了!至于麻烦的原因,是因为拿下宥州之后的第二天,林东作出了决断,直扑夏州。
作出这样一个决断,林东自有一套想法。他认为,假如继续按原定计划向西进攻左村泽和白池城,那么很有可能会被来自夏州和韦州两路夏军的南北夹击。毕竟他的速度太快了,三月十五当天就攻克宥州,南面的泾源大军和环庆大军没有可能这么快就抵达韦州附近,这会使他的鄜延军团成为夏韦二州夏军主力的打击目标。
更何况禹藏麻‘花’的说法确实也很有道理。自己若是待在夏州和韦州之间作为其他部队的侧翼,将来记功劳的时候,似乎就没有其他人来得那么显赫!章楶是杨翼线上的人,对于这点林东很清楚。说实话和杨翼这么多年相‘交’,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些不服气。
战争就是一场赌博!身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赌徒!所谓赌徒,当获取了赌桌上的一场小胜,接下来会怎么干?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下一把大注?对于这个问题,林东显然给出了一个答案。他要下大注,去进攻夏州!
林东不是没有考虑过输掉这场赌博的后果!米脂还在夏军的手里,自己的后路并不安全!携带的粮食撑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以不到梁乙逋一半的兵力去打夏州,显然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可是后路只有一条么?就算得不到鄜延路的补给,他还可以退往萌井与章邓汇合!就算攻夏州而不克,他还可以重新调整方向去攻击白池城和左村泽。从白池城到定州一路毫无险阻,他可以轻松获得水军的补给。至少从赌博本身来说,他获胜的机率显然比完全输掉的机率要大上许多。
攻克宥州的第二天下午,林东留下禹藏麻‘花’带着五千人守住宥州,自己则指挥着大军向北而去。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不但出乎了夏军的意料,也出乎了杨翼的预料,甚至出乎了远在汴京的王存的预料。
第三天,路走了一半。这期间除了少量游牧部族的袭扰,林东并没有遭遇夏军主力的打击!这让林东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梁乙逋对他的到来准备不足。毕竟夏军没有采用他们最擅长的平原冲击,而是待在夏州城里。
然而也就是这时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消息是禹藏麻‘花’派人送来的!有一支夏军,很有可能是在宥州突围而去的叶悖里的部队,依靠银州守军取道十里井,向平成寨迫去!禹藏麻‘花’认为现在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全军突然调头杀个回马枪,从十里井杀回去,与平成寨守军于无定河畔夹击叶悖里,想必可以全歼夏军这一部!然后全军猛攻断了外援的米脂,如此则万事无忧了!
“这个主意是不错,可惜时间上来不及了!”林东叹着气否定了禹藏麻‘花’的建议:“按照杨翼的计划,他会在三月二十五抵达韦州。现在也只剩下八天时间,我们要么切断夏韦二州的联系配合他,要么就打下夏州直接解决战斗!如果兜一圈回米脂,怎么能在三月二十五再赶回来?既然是赌博,就要坚决一点!传我号令,全速北进!看看在我的重压之下,叶悖里受不受得了!说不定夏州战事紧急,叶悖里调头回来也有可能!”
于是两支军队展开了一场心理层面的竞赛!林东很坚决,叶悖里更坚决!一个向北一个向东,完全不管不顾的向前突击!
三月十九日下午远远的望见夏州城了,惨烈的战斗瞬间来临。梁乙逋的部队并没有龟缩在城里,而是在城外建立了庞大的营寨。来自夏国东北的无数部族,让营帐遍地开‘花’!
大队的夏国骑兵,带着升腾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战斗!”林东挥舞着手中的战刀,鄜延大军悍不畏死的与夏军正面相接!旌旗摇动战鼓雷鸣!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当然,在这场战斗中林东采取的战术还是很有效的。准确的说是来自鄜延路的士兵在应对骑兵冲击方面非常有心得!步兵们以携带的大批车辆和重型器械为依托,以小队为单位,在夏军骑兵冲击时自动分割成无数小圆形,在车辆的掩护下长枪如林般伸出,宛如一个个骑兵洪流中的岛屿!
战斗发生在每一寸地方,天上到处是箭矢和石头!夏国的投石机部队泼喜军全部在梁乙逋手里,他们根本不管砸中的是谁,从城里朝人数最多的地方疯狂的打击!鲜血染红了草地,被砍杀下来的‘肉’块四处横飞!
宋军是有骑兵的!一支骑兵部队在战斗进行到关键时刻,骑着来自鞑靼的战马,悍不畏死的杀入了夏军在城外的营地里。
这场战斗谁赢了?准确的说没有赢家!双方在夏州城外丢弃了无数的尸体,战斗在傍晚时告一段落!
首战之后,林东在夏州城外连夜建立了营寨。那天夜里下了大雨,鄜延士兵们一部分排出阵型防备夏军的袭击,另一部分挥动锄铲挖出了一条长达三里的壕沟。究竟是雨水多还是汗水多,没有人知道答案。
三月二十日,雨还在下!夏军再度发起了新一轮猛烈的冲击,宋军各营歇力抵挡。投石机部队和泼喜军你来我往战得不亦乐乎!
到了傍晚,尽管各营报告说损失很大,然而林东知道,自己已经在夏州城外站稳了脚跟!他认为自己还有着胜利的机会!夏军大部在城外!他要连夜发动一场进攻,他要争取主动,他认为夏军在防守上完全不能与宋军相提并论!
那个雨夜里发生的事情非常奇怪,至少林东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当他亲自带人袭营的时候,整个夏军营地里空无一人,夏州城头上倒是人影憧憧火把无数。
“难道梁乙逋把人全退回城里了?”林东简直就是一阵狂喜:“梁乙逋这个蠢货!放弃城外的战场跟俺们大宋玩守城!你不死谁死?什么三大军司号称十万大军,你们就缩在城里等俺们把你们全部杀光!明天!明天我就上陶弹!杨翼烧过夏州城,我也要放上一把火!”.......
“林东这个蠢货!”梁乙逋在府衙里轻声的笑着,对众将说道:“他竟然敢孤军来打我夏州,真当我三大军司是吃素的么?”
“宋军战力却也强横!”大将军羊讹‘花’皱眉道:“这两日我们屡次冲锋,皆不能撼其半分。现在相国突然下令把全军缩回城里,岂非愈加被动挨打?当知我军人数占有,放弃城外平原之利,断不可取!”
“你和我不一样!”梁乙逋不屑道:“本相国身居高位,目光自在全局!下雨了啊!从仁多保忠传来消息,说宋军的主力部队被拖在了磨脐隘附近!一时半会是到不了韦州了!仁多保忠得以腾出手来大量增援萌井。嘿嘿,只要萌井在他手里!林东就别想通过贺兰原回去!难道他不怕被叶悖里和萌井军队劫杀在贺兰原么?至于十里井,现在他也走不了,刚刚有人传报,叶悖里与米脂守军合力拿下了平成寨!”
“林东后路已绝?”羊讹里大笑道:“原来如此!相国是打算把林东拖死在夏州城下啊!他已经成了孤军了!”
“不单如此!”梁乙逋不满道:“本相说过了!要看大局!今年的天气奇怪得很,三月下雨!若是黄河发了大水,整个前线的宋军补给都会出问题!我们没有必要冒险一口吃掉林东!假如我们急于求成,林东见势不妙溜到萌井,仁多保忠那个笨蛋未必就守得住!我们现在就是拖,我缩回城里让林东看到些许希望,攻又攻不下,‘欲’走又舍不得!拖上十天八天天,就算他到时再想遛回萌井,到时章楶邓润甫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哪还能补给他呢?宋军败局定矣!”
“把林东拖在这里一天!章楶就得一天不能放弃进攻萌井而去韦州!”羊讹‘花’两眼放光:“杨翼得不到章楶的帮助,加上自身粮食不济,韦州的压力就小了许多!加上我们还可以援助韦州!相国真是思虑甚远啊!”
“若是林东坚决不走!咱们到时再吃掉他想来也不是难事了!”梁乙逋笑道:“现在要做的一是守城,二是让白池城和左村泽加强守备!想来若是宋军全线缺粮,唯有追求速胜!林东是个疯子,杨翼也是个疯子!林东要是看看形势不妙来个破罐子破摔,不吃饭了也要打白池城为杨翼打韦州创造条件,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只要夏韦二州相互连接,拖上一个月,杨翼也必然崩溃了!”
“守城恐怕有个问题!”羊讹‘花’的脸‘色’稍微有些紧张:“宋军有一种奇怪的武器,烧起来水都熄灭不了!咱们城里实在人数众多,这要万一.......”
“你究竟是怎么当上这个大将军的?”梁乙逋大笑:“七年前杨翼烧过夏州城!当时还有不少人活了下来,原因何在?那种武器固然水浇不灭,然而真理告诉我们,一物降一物!不知何故,反正用土可以把火平灭掉!夏州城里别的不多,土建筑无处不在!本相已经下了令,城中各处悬挂无数土包,一有弹落,土包泄下灭火。那陶弹本来就不靠砸开杀伤人,没有了火杀伤力不大!加上城中土多,士兵们更可依靠建筑为掩护!陶弹开‘花’之后威力大减!我们最多有少许伤亡,有何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杨翼能做到的事我却做不到?”林东摇头看着夏州城,他很郁闷!整整一天,陶弹差不多全部扔光,夏州城竟然没起大火!这怎能不令人郁闷呢?连城外等候冲锋攻城的士兵们都套拉起了脑袋!
令人不安的消息接连传来!一个消息是叶悖里与米脂军合力打垮了平成寨,不但打垮了平成寨还把黑水寨也干掉了。不用想林东都知道,想必天下定是一片哗然!大军孤身进入西夏,现在连老巢都被人夺了!整个延安府都暴‘露’在西夏人面前!
更坏的一个消息是,据禹藏麻‘花’说,章楶没有打下萌井!“章楶是怎么回事?”林东郁闷得想杀人:“今天三月二十一了!环庆军团这么强悍,六天还打不下萌井这个弹丸之地?莫非....莫非杨翼受阻?杨翼没有迫近韦州导致萌井的力量太强?”
迅速离开这里?放弃对夏州的进攻?林东舍不得!夏州就在面前,梁乙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虽然夏州没有起火,这打几天估‘摸’着夏军还是损失惨重!
更何况,走了之后该去哪里呢?回师打叶悖里?良机已失!叶悖里再无忧患,他完全可以和其他部队一起把自己消灭在无定河!
去打白池城和左村泽?好像还没到要如此冒险的地步!杨翼还没到韦州,自己贸然前往侧翼那就真成孤军了!
“杨翼啊杨翼!你实在太慢了!害苦我了啊!”林东在这一刹那觉得很愤怒,只不过他也明白,战场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计划本身!无论杨翼去不去到韦州,他都应该有应对之策!
他选择了继续待在夏州城下。当第八天到来的时候,夏州依旧巍然不动,萌井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杨翼更是不知道在哪里!而林东终于明白,麻烦大了!粮食不足一日之用了!
“该怎么办?”夏州城外,林东焦虑之中问自己。当然,此时他根本没有想到,局势的发展,显然比他预料的还要恶劣上许多!事实上,整个前线战场,对宋军而言都在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