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血溅李陵碑 (第2/2页)
肖太后是中原人,对契丹人的粗俗野蛮性格、丑陋怪异且不修边幅的相貌、本就瞧不起,也常为玉镜的婚事烦心。听奏四郎人好、女儿首肯,肖天佑愿意保媒也就乐于玉成。契丹人男婚女嫁,习俗随合,皇家办事,诸多方便。当天就张灯结彩,吹吹打打、把昨日恨之入骨的敌方勇将杨延郎,瞬间变成,今夕举国仰慕的东床娇客木易驸马。洞房花烛夜,杨四郎虽是逢场作戏,毕竟是过来之人,对于‘胜于画眉者的闺房之乐’轻车熟路。自然把真心实意、初尝海棠雨露的公主侍候的飘飘欲仙,不知今夕何夕!心中对格郎的爱意与日俱增。
一日,杨延朗听卫士说起:杨令公被困陈家谷绝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再过几日就可成擒。惊得魂飞魄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宫内走来走去,终思得一计。随拿出一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对耶律玉镜道:“爱妻啊!你我夫妻情深似海,本欲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岂料天不佑我,数日之内吾必须舍你西去!”耶律玉镜闻听如遭雷击,颤惊惊地问道:“夫君不要吓我!好端端的人何以会死?”“原因告诉你也没用!不讲也罢!”“岂有此理!你贵为当朝驸马,身居皇家内行宫!谁能致你于死地?就算大辽国塌了天吧!还有母后接着,也抡不到你死呀!快告诉我原因何在!不然,我就先死给你看!”杨延朗长叹了声气,道:“贤妻有所不知,向年我在潘仁美麾下为将,押运粮草过太行山时中计被山贼劫夺,论罪当斩。宋副帅杨继业为我讲情,并亲率杨家兵去山寨夺回粮草换回我的性命、、、、、、。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救命之恩呼!某曾对天发誓:日后杨令公有难必舍命以报!违誓则天打雷轰、死无葬身之地!昨听人言,杨令公被困陈家谷绝地,我知其有难而无力救助,大丈夫有恩难报,还有何颜苟活世上!想来想去只有自杀应誓,以酬知己罢了!”公主一听像霜打的黄瓜——蔫了脸。那时人们都信‘天道轮回报应之说’她想:不救杨继业,夫君得死;救杨继业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甭说太后,只怕全大辽同意者几稀,真叫人进退维谷、、、、、、、无奈把玉牙一咬道:“如何救他?难道你我二人领亲兵去把守谷口的兵将杀了,放他出走!”“那道不必!能偷偷送去点吃的就算尽心了!”。耶律玉镜松了口气道:“如果仅是送点粮草嘛!倒也不难,不过仅做一次,以后可就不能再管了!”四郎道:“这种事,一次已过,岂可再为!可有法送货吗?”玉镜道:“为今之计只有我去告准母后,以外出围猎为由,多带亲兵粮草,见机行事送去罢了!”
次日夫妇二人带五百名驸马府亲兵,拉上五日的粮草及帐篷等物,到陈家谷附近设下围场打猎。傍晚,夫妻二人到谷口守卫营查看,恰主将耶律学古去帅营议事。副将耶律恩原是耶律玉镜的护卫长,一次玉镜的马惊,他拼死拉住马缰,被怒马拖地十几丈背上擦伤多处,解了公主之危。耶律玉镜念其忠诚推荐到军中做了一名副将。这小子感恩,把玉镜的话奉若圣旨从不打折扣。他听报三公主降临,赶快出迎。耶律玉镜对他耳语道:“我来此地有两件事,一是陪驸马出来围猎带的粮草不多,驸马还没有玩尽兴,就近向你借几车。二是驸马听说谷中被围的人中,有个老乡叫‘黑大个’,是个宋军伍长,想把他弄出来当亲随。你能办否?”耶律恩道:“粮草没问题,随便拿!放出个吧小兵,也不是什么大事,小人只是担心驸马进去后的安危,一旦驸马出事小人十个头也不够杀!”“这我有安排,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把守谷口的人马调离半个时辰即可完事。记住!此事只能你知、我知,若他人知道,本公主不怕,你可就倒霉了!”“小的明白!为了公主,小的死也乐意!”耶律恩道罢,传令守军提前换岗回营。让公主带的亲兵接防,自己陪着耶律玉镜远远叙话,放任驸马进谷找人。杨延郎立即命亲兵将粮草往谷内搬,自己先进去。
杨延昭听四哥简告原曲,喜从天降,叫宋军把粮草接到隐蔽地方,引四哥去见父亲。杨令公听了不喜反怒,抬手就给杨延朗一个耳光,骂道:“畜生!被俘投敌谓之不忠,与父为敌谓之不孝,家有发妻又招驸马谓之不仁,骗公主以粮草资敌谓之不义!我杨家怎出了你这个忠、孝、仁、义全无的逆子!”拔出佩剑就向杨延朗头上砍去,杨延昭、杨延嗣忙挡在延朗身前替四哥求请。延嗣道:“父亲哪!四哥的下场是潘仁美无能所致,这且不说!他没死在番邦,反死在父亲手,有谁认为你老是大义灭亲?只不过徒叫潘贼高兴罢了,如果老娘在此肯定不会允你老这样做!再说日后四嫂知道是你杀了四哥,哼!不碰死在你面前才怪哩!”杨延昭道:“父亲大人息怒,四哥被俘招亲乃形势所迫,且用假名入赘,既无泄密之举,又无助敌之事,不能冠以为臣不忠;战场力尽被俘,求死不得,借机留有用之身,潜敌内部,侍机报国,闻父有难,冒险资助粮草,怎能道之不孝!难道有不丧大节可活而不管妻、母痛断肠,而执意求死者谓之孝耶?四哥无奈娶二房,你老谓之不仁,如今大宋朝达官、富商、豪门望族、以及为后代而娶三房四妾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且不论。你老敢说当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太宗皇帝是不仁之君吗?何况日后宋辽统一、议和之后四嫂与四哥还有团聚希望,如四哥拒婚被杀,他对四嫂的仁又何在?作为辽国驸马能劝妻私助乃父敌军,更是明大义之举!时间急迫,商量大事要紧!大人以为然否?”杨令公听六儿一席话,怒火渐息,长叹一口气道:“别的不讲了,你能否带老七出去搬救兵?”延郎道:“儿本有此意!”延昭道:“七弟与潘贼有仇,还是我去合适!”令公道:“七郎比你力大,来时能挡住韩昌,另外,为父觉得,正因为宋军皆知七郎与潘仁美有仇,他才不便公开刁难,何况,呼延赞监军这时也该返回军中,岂能容他胡来!”可叹杨令公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枉送了七郎的性命。
杨延郎带七郎出谷后,兄弟珍重道别,各奔东西。
杨延嗣单人独骑回到幽州大营,潘仁美不单不发救兵,反而追究七郎私离汛地之罪,要军法从事。杨延嗣据理力争多时,潘仁美半句不听,喝令将杨延嗣绑出辕门斩首示众。杨延嗣见呼延赞不在军中,潘仁美趁机公报私仇,今日自己已难逃一死,就在帅帐大骂道:“潘老贼啊!你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全凭着女儿的裙带,恬不知耻地滥竽充数,混个招讨大帅。你运筹帷幄、百无一能,临阵交锋、屡战屡败,嫉贤妒能、残害忠良,狼心狗肺、勾结辽邦,丧心病狂、杀爷七郎,真是阎王殿上挨嘴巴——死不要脸的狗屁之辈!七爷今死尔手,必到阎王殿上告你个王八蛋!魂乱尔家宅不宁,魄咒你绝子断孙!”只骂得众将暗竖母指、心里叫好!骂得潘氏父子脸红心跳、无地自容。潘仁美恼羞成怒,像疯狗般拍案大吼:“速将他绑吊旗杆!万箭射死!”。可怜杨家这员勇冠三军、威震敌胆,连韩昌也奈何不了的青年将军,竟丧在宋军的箭下。临终身上竟带有一百零三箭。众将士无不伤心落泪,暗怨天道不公!
再说杨令公在陈家绝谷,与数百军士得四郎粮草养身。身体逐渐恢复,急等援军来救,哪知七八日没有动静,令公已知出了意外。一日,韩昌料谷中宋军已饿的失去了战斗力,就下令移开谷口乱石,开始向谷中大举攻击,战况空前惨烈。辽军在山顶箭雨的掩护下,以十倍于宋军的兵力,轮番攻击十余次,激战一天,在体力已经恢复的宋军拼死抵抗下,伤亡了五名千夫长、十三名百夫长,两千番兵,谷口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韩昌看到已经饿了十几天的宋军,仍有如此旺盛的体力,莫名惊诧,百思不得其解,下令暂停攻击。
一天拼杀下来,令公身边只余下不足五十名伤残之兵。傍晚辽军暂停攻击后,令公将人全部撤到苏武庙前休息。夜里令公对延昭讲:“救兵迟迟不来,延嗣怕已不在人世,这里已成不了之局,绝难再抗一天。杨家八个儿郎,如今只剩下你一棵独苗,我们杨家不能就此绝后!现在你一人换上辽军服装,趁夜混出去,进京告知你母,辞朝回火塘渡日吧!为父明日遣散军士一人拼死报国算啦!”杨延昭含泪道:“天下鲜有父拼死而子独逃命者!吾必与父亲共进退!”令公叹口气道:“昔日你师祖曾与我谈论儿辈面相,予言延平有一朝帝王相,延德与佛祖有缘,唯你福禄寿俱享,眼看延平正应其说,料不大差。凡事不由人,你既不愿独自逃生,就随父做最后一拼!是生是死,各安天命罢!不过你明日必须换上士兵服装,一有机会就给我出去,不要使为父死不瞑目!天幸留得命在,要继承我灭辽之志。这把金刀乃你祖所传,是前古神兵利器,如有可能不要丢失,”接着又道:“潘招讨使屡害杨家,追根溯源因延嗣打擂而起,日后如查证其无叛国罪行,亦不再害你,就不要与他死缠不休、、、、、、。父子战场夜话,尤如生离死别,听者无不落泪。
次日天明,辽军进入谷内,慢慢向谷底推进。令公对军士道:“吾父子为朝廷将帅,战死无憾,尔等陪死亦于事无补!沟内可隐蔽之地正多,马上分散或可逃得性命者!”众军士齐呼:“誓随令公杀敌!战到最后一人!决不做怕死之辈!”杨令公哈哈大笑道:“那就看谁捞的本钱多!利用地形!各自为战!杀!”带头杀向敌人。一人不要命,十人难抵挡。宋军这五十名拼死而战的将士,还真够番兵头疼一阵。谷内不比平地,可以以多为胜,这里到处都是高低不平的石坑、塌沟、草丛、树障,走路不小心准能摔伤人,打仗就更甭说了。杨令公父子兵利用地势节节阻杀,渐渐退到苏武庙,回顾左右只有五名活着的士兵。令公年老步战,已累得汗流满面,气喘吁吁,延昭道:“此地山道陡窄,儿在此用石头阻敌,父亲可到庙前坐地休息一会再来替我!。”
杨令公走到庙门前,看到门右竖一石碑,甚觉奇怪,进前细看,原来是前朝抗敌战败、屈节投降的李陵之碑。不由莫名惊诧!想那苏武乃是汉朝抗匈奴的英雄,后人建庙祭悼,倒有一说,为降敌者竖碑从何说起?杨令公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当地人把忠、奸并列,颇有深意,意思是:忠臣建庙、享祭千古、永垂不朽!奸人竖碑、彰罪永世、遗臭万代。
这时小山下传来一阵阵喊声:“活捉杨无敌,官职升三级!生擒杨家将,黄金赏万两!杨令公料到再难坚持下去,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万岁呀!臣力竭矣!不愿受辱于番狗!”慢慢取下三叉戟帅盔,对碑喊道:“李陵呀,李陵!老夫碰死在你的碑上!不知你泉下感受如何?”一头撞去、、、、、、。
杨延昭见父亲久不来杀敌,心有疑虑,趁敌稍退,令仅存的两名军士守路,急步来到庙前。看到乃父遗体,明白父亲是宁死不辱,含泪抱体入庙,四顾无处可藏,就放于断墙下,奋力推倒残墙遮体。回头去庙前拿金刀时,不想番兵已冲杀到庙前,杨延昭拔剑力杀数人,见续敌蜂拥而至,退到庙后断崖,看崖下云遮雾罩,深不可测,自言自语道:“吾葬身崖下,永伴父亲也是幸事!”言罢纵身一跃、、、、、、
以上乃梆子剧【李陵碑】故事是也!地方社戏【陈家谷】,【胡原谷】剧情大至相似。杨延昭跳崖,死呼!生呼!且看下回“御状告潘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