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满堂 (第2/2页)
铜山港那六桌,海伯和七叔领着渔民们站起来,唱了一段南溟的渔歌,调子又长又高,唱的是出海的人回家,唱得满厅的人都静了下来,苏晴雪站在桌边听着,听着听着,想起栈桥尽头那盏灯,眼泪又下来了。
京华那一桌,萧老爷子已经喝得脸通红,拉着林正国说什么也要结个亲家,说萧家有个重孙子,今年刚满三岁,将来林家要是生个闺女,就定个娃娃亲,林正国笑得胡子直翘,张秀兰在旁边戳他,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也敢应。
钟淮安端着杯子,低声跟林北说了几句,钱牧之的案子开春就要审了,裴家那四箱账册,够中枢查上好几年,林北点点头,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今天不说这些。
格蕾塔坐在京华那一桌的边上,方子鸣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小声说着话,格蕾塔用她那口北洲腔的江南话,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方子鸣推了推眼镜,耳朵根子一下子红透了。
敬到第三桌,叶诗涵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林北,又看了看苏晴雪,笑了。
"祝你们,好好的。"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新加坡了。"
苏晴雪拉住她的手,握了握。
"下回来,把那位中学老师带上,让我们也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叶大小姐吃他做的饭。"
叶诗涵脸一红,点了点头,把那杯红酒一口喝干了,这一回,她喝得很慢,很稳,不像那年在省城机场的咖啡馆里,把一杯拿铁一口灌下去那样,喝得像在了结什么。
赵虎喝多了。
他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到主桌前,拉着林北的胳膊,说话已经大了舌头,说他跟了龙帅十来年,从北境雪地里的副官,到江南天悦门口开帕萨特的司机,到京华四合院里的看门的,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跟对了人。
"龙帅,那天晚上,你从这个厅里出来,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我在车里看着你,你的手一直在抖,我当时就想,谁欺负我们龙帅,我这辈子,都跟谁没完。"
"今天,你从这个厅里,娶了媳妇,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抱着酒碗,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林月挺着肚子走过来,拿手帕给他擦脸,擦一下,骂一句傻样,擦一下,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睛。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
宾客们一拨一拨地走了,何经理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送,两千盏小油灯,大半还燃着,凤凰厅里暖黄一片。
林北牵着苏晴雪,走出了天悦大酒店的大门,走到了门外的台阶上。
正月里的夜风很凉,带着一点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吹得人清醒了几分,台阶底下,那辆绑着红绸花的帕萨特还停在那里,赵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叶承业塞进了后座,叶承业坐在驾驶座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林北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下去。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这儿。"
苏晴雪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
林北想了想。
"在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那今天呢。"
"今天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苏晴雪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林北也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拢到了耳后。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级一级,走下了台阶,走到那辆帕萨特跟前,林北拉开车门,先扶苏晴雪坐了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叶承业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哥,去哪儿。
林北靠在座椅上,握着苏晴雪的手,闭上了眼睛。
"走吧,回青梧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