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凛冬与春天 (第2/2页)
“你父亲的路,走得坎坷,却坦荡,故而得世人敬仰,留一世美名。”
“你走的路,太过艰难,只能隐忍蛰伏,故而骂名一片。”
“但是,终有一日,世人会同穆姨一样,知晓你的苦心。”
这一番话是穆惠君的心声,她强撑着一口气说完,喘得格外辛苦。
萧戾听罢,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早已不奢求世人的理解,这条路,注定了谤满天下。
他为复仇入局,而后窥见了萧恒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为防止这股祸根死灰复燃,才步步筹谋,意图将这一切连根拔起。
他并不如穆姨所想那般大义凛然,襟怀磊落。
可这份来自至亲之人的体谅,依旧如一剂强心汤药,稳稳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这么多年来,萧戾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落了泪,苦涩又克制。
泪珠坠在昏黄摇曳的火光里,晶莹剔透,恰似他那颗始终如一的赤子心。
穆惠君的精神耗到了极限,又或许,是确认了萧戾本心未改,时隔多年,她第一次安然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萧戾望着她渐渐匀净的呼吸,一颗心缓缓落回实处,抬眼望向灶台方向。
那头,温续春和多宝正你来我往,争着作揖道谢。
她一口一个“奴婢”,眉眼却笑得明媚灿烂。
倒是多宝,一张脸涨得通红,急促不安道:“奴才……不,我不敢!我不敢!”
萧戾的目光定定落在温续春的脸上,嘴角缓缓漾开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
在这个遍地绝望与寒凉的凛冬,他终于等来了……他的春天。
……
这一夜的猎场值房,灶火噼啪不熄。
穆惠君伤势沉重,经不得颠簸,外头夜色如墨,大雪仍在簌簌狂落,根本无从动身。
一行人只能暂且在此留宿。
屋里仅有的厚披风尽数盖在了虚弱的穆惠君身上,温续春是窝在萧戾怀中睡的。
她累极了,从白日来到永昌六年,她就没有休息过片刻。
而且,不知是何缘故,她似乎比往年更加畏寒了,即便沉沉睡去,还是下意识直往萧戾怀里缩。
萧戾收拢怀抱,紧紧搂着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下意识拍抚她的背,动作轻柔,一下接一下。
小时候,娘就是这般哄他睡觉的。
他想,爱一个人,大抵就是要这样做。
抱着她睡,给她拍背。
多宝不敢睡实了。
这是在宫里熬出来的习性,时刻提心吊胆,随时都有可能被唤起来听差。
他半梦半醒间,瞧见萧大人轻轻低下头,把唇贴在了温姑娘的额头上。
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
他忙把眼睛闭严实了,心底想的却是:
萧大人应当不会和县主成亲了吧。毕竟他瞧着,那么喜欢温姑娘。
——
翌日,风雪终于停歇。
暮色垂落。
高云绾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昨日午后,温续春带着多宝动身前往猎场,自此便没了消息。
她听闻了昨日宴席上的惊天变故,心中明白,温续春定是寻萧戾去了。
萧戾竟然是谢将军的儿子,这些年蛰伏在萧恒身侧,一直是忍辱负重?哪怕温续春说得信誓旦旦,她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可她又忍不住暗生关切,不知他们眼下究竟如何了,穆夫人是否得救了。
姑母这两日一直在御神殿斋戒祈福,她有意隐瞒悬梁一事,想为温续春多争取一两日,方便她行事,可终究只瞒了短短一日。
半个时辰后,她便要前去慈安殿觐见。
姑母也传召了温续春,可遍寻各处,依旧不见她的踪影。
高云绾正心乱如麻,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县主,门外有位温姓姑娘,求见您。”
高云绾倏然抬眸,“快请!”
她原地兜了一圈,下一刻,等不及下人通传,索性亲自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