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送你去邺城看病 (第1/2页)
襄阳,楚王府。
议事厅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可气氛却冷得像冰。
曹操坐在上首,手里捏着曹洪刚递上来的一份《河北新闻报》。
飞鸽传书带不了整份报纸,平时报纸都是校事府的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只有重要信息才会飞鸽传书,因此,今天报纸只截取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版。
曹操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越往下看,脸色越黑。
那上面印着仲长统在辩论馆的演讲,字字句句,都在替杨朱翻案,都在告诉天下人,你们的权利是被谁剥夺的。
曹操看完,把那张纸递给身旁的荀攸,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着,半天没有出声。
程昱凑过去看了一遍,冷哼一声,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这袁文还真是无君无父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手下才会养出仲长统这样的狂徒。”
陈群也跟着看了,眉头拧成了死结:“大王,袁文和杨朱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
他居然为了一群庶民,纵容手下的人诋毁朝廷。
没有朝廷,何来庶民百姓?”
曹操眉头微蹙,仲长统报纸上那番话,就差直接指着皇帝等人的鼻子告诉天下人,是皇帝、是大王、是权贵们把你们的权利剥夺了,把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拿走了。
仲长统这番话,是在挖他曹操的根基,挖整个统治阶层的根基。
“这个庶子。”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以前孤只以为他一个是不忠不孝之徒,如今看来,他这种不忠不孝是会传染的。
连一个邺城学院的先生,都敢如此大放厥词?”
曹操怎么能不怒?这些话不是指着鼻子骂他,却是在把他王座底下和周围的土,一层层刨开,让所有人看到,这王座是千万白骨累上去的。
看到曹操发怒,司马懿往前欠了欠身,拱手行礼:“大王,好在魏国采用的是九品中正制。
若非如此,河北这种煽动性的言论,搞不好会在地方中蔓延。
中正官把持品评,地方大族、士族的读书人,才不会跟着这些狂徒瞎起哄。”
荀攸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大王,为了接下来大战不受影响,应当更加严格管控《河北新闻报》。”
“臣附议!”程昱第一个跟上。
“附议!”陈群也点了头。
议事厅里,几乎清一色都支持管控河北新闻报。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庶民知道太多,就会从温顺的羊变成吃肉的狼。
曹操的眼神很冷。
他沉默了许久,猛地拍了一下扶手:“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凡是楚国臣民,传看、偷听河北新闻报,皆为大罪。
邻里五户之间,一户犯罪,另外四户同罪处罚。
轻者抄家,重则夷三族!!”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的令。
这是用五保什户制那一套,把百姓的耳朵堵死,把眼睛蒙上。
“喏!”
襄阳城北,竹林茅草屋。
青衣人坐在桌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残页,看完之后,嘴角抽搐了一下。
“河北如今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主上。”
黑衣人躬身在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这种言论在河北一旦到处传递,属下担心,就算将来主上拿下了河北,也无法控制这些被开了民智的庶民,一旦庶民都知道争取自己的权利,届时,庶民就不好管控了。”
“告诉河北那个人,赶紧设法摸清袁文的动向,准备下一次刺杀,这次一定要将其彻底抹杀。”青衣人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里透着一股急躁,“告诉他,再不行动起来,他这辈子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喏。”黑衣人转身欲走。
“等等。”青衣人叫住他,目光阴鸷,“让他务必摸清楚袁文准确动向,我们在河北没有多余力量消耗了。”
青衣人最后补充道,“事情处理结束,你争取早点去交州一趟。”
吴县,吴王府。
“砰!!”
刘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弄脏了袖子。
他满脸通红,眼中透着一种荒谬至极的愤怒。
“孤从未听说过像这个庶子一样无君无父之人!一群庶民,居然还想要权利?你们有了权利,朝廷如何管控?
先秦正是因为杨朱这种狂徒太多,才让整个天下一片混乱。”
李儒坐在下首,微微一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大王不必动怒,袁文越是这样放纵他们,河北内部的分歧矛盾就会越多,反而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多。”
“文优、士元、子敬,你们想过没有?”
刘备在厅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将来孤就算打回去,如何管理河北的那些百姓?
被袁文这么一折腾,那些庶民的心都野了,好好的顺民,全都变成了一群刁民,那这天下还怎么治理?”
庞统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大王不必担心,庶民好对付,到时继续推行五保什户制,他们还敢怎么样?
只要杀一批胆大出头的人,所有人立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造次了。
这些人没多少见识,越给他们脸,他们越蹬鼻子上脸;你越管控严格,他们就越温顺听话。
这个道理,朝廷用了几百年,屡试不爽。”
“大王,士元的话有理。”鲁肃见刘备神色稍缓,赶紧开口道,“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依然是准备接下来这场大战,只要打赢了袁文,这些刁民不足为虑。”
刘备听了这些话,深吸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脑海里刻画出袁文那张带着从容笑意的脸。
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那种寒意不是因为袁文的兵马雄壮,而是因为袁文把皇权制度的遮羞布一点一点撕开。
这在刘备看来,简直比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还要可恶百倍、千倍。
几天后,襄阳城南,荀彧的小院里。
书房的门窗留了一条缝换气,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爆裂声。
荀彧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折得有些发皱的《河北新闻报》,正一点一点地将它撕碎,扔进通红的炭火里。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面,那些关于杨朱思想、关于个人权利的字句,在火光中蜷曲、发黑,最终化作一捧灰烬。
“父亲,为何要将这报纸焚毁?”
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一旁,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只是脸上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病态,没有半点血色。
他叫荀恽,字长倩,是荀彧的嫡长子。
“长倩,你应该知道,楚王的校事府无孔不入。”
荀彧盯着最后一点纸角烧成灰烬,才用火钳拨了拨炭盆,彻底放下心来,语气平静,却有些沉重,“这些东西留在手里就是把柄,有一天,或许就会给荀家带来灭顶之灾。
如今的楚王府,风声鹤唳,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荀恽看着父亲的背影,不解地皱了皱眉:“父亲,孩儿有些糊涂了。
河北究竟是什么样?
到底是楚国官员口中那个残暴不仁、民不聊生的河北?
还是河北报纸上写的,那个新政频出、安居乐业的河北?”
“长倩,看一个地方好坏,要学会去思考。”荀彧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自小聪慧却体弱多病的儿子,目光深邃,“不要听他们怎么说,要看他们的制度,看底层的民生,看粮价、看徭役、看赋税,看底层平民的保障。
谁说都不可尽信。
你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用心去感受。”
“咳咳……”荀恽刚要开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住胸口,身子弓得像一只虾,咳得脸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荀彧急忙上前两步,伸手拍着他的背,眉头紧锁。
荀恽的身体一直不好,历史上仅仅活到了二十三岁。
在襄阳这边,名医请遍了,药也吃了几大车,却始终不见起色。
历史上,荀恽和杨修一样,与曹植交好,因此深受曹丕忌恨。
好在他体弱多病,早早死了,这才没在曹丕掌权后遭到清算。
连续咳嗽,荀恽感觉到自己心肺都要咳出来了。
等荀恽咳嗽缓缓平息下去,荀彧才扶着儿子坐到椅子上,沉声开口:“长倩,你的病,在襄阳已经找了不少郎中,至今没有办法治疗,为父和你母亲商量过,打算送你去邺城看病。”
荀恽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父亲,大王会同意吗?如今楚国各地关隘,对去河北的人盘查十分严格……”
“会。”荀彧答得毫不犹豫,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权力倾轧的清明,“如今楚王不会猜测为父了,为父手里没有了他忌惮的权柄,就连荀家家主之位为父也让了出来。
对于他来说,放你离开,不仅成全了他对旧臣的施恩,更可以收臣民之心。”
荀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是,您和母亲在襄阳,无人照顾……”
“我和你母亲身体还好,你不用担心。”荀彧拍了拍他的手背,“去了邺城,直接去找你三伯父,他如今在河北担任户部侍郎。
你到了那里,首先是看病,若是能把病治好了,一定要努力考进邺城学院读书。
楚王的两个儿子,曹植和曹冲,如今也在那里读书。”
“父亲为何让孩儿去邺城学院读书?”
荀彧笑了笑,这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怀,“从你三伯父来信,为父可以感受到,恐怕河北才是未来。
既然我们都无法改变,荀家也要顺应大势,做出改变。”
“孩儿听父亲的!”荀恽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荀彧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过两日,为父就安排人,送你前往邺城。”
邺城,大将军府书房。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抹罕见的冬日暖阳,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袁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捏着几份刚刚由情报司汇总送来的密报,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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