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死别 (第2/2页)
“叫声姐姐来听。”
“姐姐。”
——
当郭兕再次见到金映,是在汤阴城外三十里的山道上。
深秋的山风卷着枯枝冷叶,呼啸掠过荒山野岭,草木枯黄,四下寂无人烟。
金映斜斜倚靠在一棵苍劲的松树干上,满身血污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褐色,浸透了残破的衣袍,紧紧黏在单薄的骨肉之上。
她的双眼被一条素白粗布紧紧缠绕,暗红的血蜿蜒滑落脸颊,山野冷风刮得她浑身发抖,她早已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残气吊着性命,干裂泛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一遍又一遍轻唤,
“阿肆……阿肆……阿肆……”
细碎的脚步声踏碎枯叶传来,金映骤然僵住,涣散的神志猛地聚拢几分,她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期盼与惶恐,
“阿肆?!阿肆?是你吗,阿肆?”
郭兕踉跄着扑上前,双腿发软,几乎重重跪倒在金映身前,喉头剧烈哽咽翻涌,她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人早已面目全非,遍体鳞伤,一道深可见骨的凌厉剑痕横贯腰身,皮肉外翻,几乎将她的腰腹生生斩断,不远处的草丛里,静静落着她被斩断的半截手臂,满身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郭兕屏住所有气息,极轻极轻地俯身靠近,“是我……”她刻意低沉着声音学冯肆,所幸金映也未发现。
金映早已神志模糊,意识游离在生死边缘,她艰难地微微前倾身子,用冰冷渗血的额头,轻轻贴住了郭兕温热的脸颊。
“阿肆……”
“嗯……”
滚烫的泪珠滑进金映的眼眶,成了她濒死之际唯一的慰藉。
她骤然生出几分微弱的喜色,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呢喃:
“你还活着……还好……你还活着……”
“嗯……”
血泪顺着布带疯狂涌出,糊满了她的脸颊,也尽数蹭在了郭兕的脸上,
“阿肆……不是你的错……”她气息越来越虚,字句断断续续,“别……别怪自己……好好活着……”
“好。”郭兕颤着声。
风更烈了,卷着她最后的气息消散在山野间。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复嘱托,字字泣血,“照顾……照顾好自己……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霁儿……好好……长大……”
“好……”
话音落尽,金映的头颅轻轻一垂,彻底没了声息。
金映死后的第二十九天。
郭兕、师千月、贾峪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找到了冯肆。
他被绑在一棵枯树上,一道又一道绳子勒进肉里,人已经没气了……
他约摸是活活饿死的,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肋骨一根一根地撑着皮,像一具裹了层薄皮的骨架。
也有可能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因为他的小腿,只剩下两截赤裸的白骨……
当然,他更是被人虐杀的,头皮被掀开,嘴被缝了起来,眼珠子被砸成了泥浆,肚子上一个大洞,里面……空空荡荡……
郭兕站在那棵树前久久不动。
直到,贾峪的声音传来,“是山匪……”
郭兕转过身,拔出长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