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萧怀瑾的人生大事6 (第2/2页)
好不容易盼来个女儿,刚生下来那几年,粉雕玉琢,又乖又软,整日跟在身后软糯糯地唤“娘亲”,虞夫人本以为她的掌上明珠总算随了自己的性子,能养成个温婉清贵的大家闺秀。
谁知这丫头越长大越不着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随她爹去了。
“都十五岁了,还同个皮猴似的……”
虞夫人抿着唇,又好气又好笑。塞北风霜险恶,丈夫和儿子在关塞饮冰咽雪,用命挣来的军功与爵位不过是想给京城里的她们挣一个安稳太平。这孩子的性子若是不收敛收敛,往后嫁入世家高门,不知要吃多少亏。
“来人。”虞夫人招了招手,唤来外头候着的管事嬷嬷。
“夫人有何吩咐?”
虞夫人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地苦笑道:“传我的话给外院的匠人。去那面墙下瞧瞧,赶明抽空……把那堵墙,再往上加高两尺!”
挽云阁里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
到了初五这一天,天色未明。
萧怀瑾已经醒了。
案几上放着好几套常服。
有浅碧色的,有玄色的,还有月白色的。
萧怀瑾立在铜镜前,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一领天青色的锦袍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件颜色太浅,出城走渡口容易沾灰……换昨日取来的那件墨蓝的来。”
顺子忙不迭领命,小心翼翼地捧着衣袍上前替他更换。
萧怀瑾换好衣服,又垂眸打量了一下腰间的配饰,沉吟片刻,抬手解下了那枚象征东宫身份的玉佩,转而换了一块成色普通、寻常富户子弟皆能佩戴的青玉。
“殿下,御马监那边来报了。”一名侍卫在殿门外躬身道,“那匹从西域送来的汗血马方才已按殿下的吩咐,用温水细细刷洗了三遍,鬃毛已用银梳梳顺,马蹄铁换了最适宜走软泥湿地的软口平铁,现在正圈在马车后头等着呢。”
萧怀瑾整了整袖口,镜中映出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隽,眼睛里分明透着平日难得一见的局促。
他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紧张。
不过是履行当日一句赠马的戏言,去同定远侯府的那位姑娘见上一面,自己竟然从昨夜批折子起就屡屡心不在焉。
荒唐。
“走吧,出宫。”
他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殿门。后门处,一辆寻常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少年翻身上了车辕,骏马轻嘶,车轮碾着青石板路,在微熹的晨光中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宫门。
与此同时,太和殿。
萧凛坐在龙椅上。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萧凛抬手免礼,看了一眼属于萧怀瑾的位置,嘴角抽了抽。
可以,不仅人没来,连假都不请了。
萧凛宽大袖子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面上一派波澜不惊,心底却忍不住失笑着暗骂了一句。
这小混蛋。
平日里跟个古板的小夫子似的,动不动就来规劝前朝政务。结果今日倒好,为了出城去给人家姑娘送匹马,连早朝都不顾了,跑得比谁都干脆,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要不要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萧凛收敛了心神,神色如常地翻开了递上来的第一份奏折,全当没看见那处空荡荡的位子。
同一时刻,定远侯府。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挽云阁后头的院落里静得只能听见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
一道身穿湖蓝窄袖长裙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后窗。虞锦愿身手轻捷,落地时脚尖在落叶上甚至未曾发出半点沙沙声。
小姑娘压低了呼吸,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几日母亲管得严,除了每日晨昏定省,门口两个嬷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院门。好在今日初五,账房发月例银子,她们必定要离开片刻去领赏钱。
正是溜出去的天赐良机!
虞锦愿一路借着假山与灌木的掩护,熟门熟路地绕到了那堵青砖高墙下。
她拍了拍手心的浮灰,正准备像往常那般挽起袖子、借着树梢一跃而上,然而刚站定,仰头往上看去的时候,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晨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虞锦愿站在那堵高墙之下,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
她伸出手,比画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又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青砖。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不过短短四五日没过来,这堵墙……凭空长高了整整一大截?
难道是自己这几日禁足没吃饱,身高都缩矮了不成?
虞锦愿立在原地看了半晌,忍不住咬着唇角无声地笑起来。
娘亲啊。
为了防着自家闺女翻墙溜达,竟当真雷厉风行地找了瓦匠,把后院的院墙给加高了。
“娘亲啊娘亲……”小姑娘环抱着双臂,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狡黠至极的笑意,“您这般防贼似的防着我,未免也太小瞧女儿了吧?”
她收敛了笑意,退后了几步,轻轻松松翻过了高墙。
衣袂破风,带起落竹叶片纷飞。
少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侯府外僻静幽深的小巷深处。
虞锦愿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拍掉袖口上蹭到的一片叶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眼眸弯弯,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西郊枫林渡,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