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无盐面,无言面,无颜面 (第2/2页)
耶律俨心里慌啊,那使团里面还有一个大宋左丞呢,万一出个事,那谁都别谈了,直接开打吧。
他更清楚现在的辽国根本经不起与宋廷的大战,且不说如今宋军西军兵强马生,出了个能占善战的年轻太尉,
只听闻宋军西军坚甲利兵,又有飞砲雷轰,万一占据焦灼,宋庭断了岁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外忧先不说,辽国内患深重,西北阻卜历经八年鏖战,虽大乱粗定,
诸部只是迫于兵威暂时归服,人心未附,小股寇掠从未断绝,西北招讨司常年屯重兵戒备,不得松劲。
东北生女真完颜氏,逐年兼并周遭部族,势力日盛,眼下虽依旧按时进贡海东青、北珠,可怨气早已暗暗积蓄。
一旦辽宋开战,这些部族难保不会趁隙发难,届时首尾受敌,四面烽烟,大辽如何支撑。
耶律延禧久久默然,胸中怒火依旧翻涌,耶律俨、萧奉先二人剖析的利害,他心里何尝不明白。
更何况他本就不愿大战迁延,误了春日捺钵游猎的佳期。
半晌,他才缓缓松口:“也罢,便听你二人之言。
暂且留他们性命,好好磨一磨林摅的傲气。”
他语声一沉,接连颁下旨意: “速遣信使,持国书南下,诘责宋君,问其使臣无状之罪!
另传谕,令成安公主择日启程,下嫁与夏主李乾顺,敲定辽夏甥舅之盟。
朕倒要看看,宋人敢无视我大辽的姻亲之国。
再传令边境守军,寻机斩杀几名宋将,稍泄朕心头这口恶气!”
萧奉先垂首恭听,心中权衡,只要这使团能保住,宋军没有了撕破合约的借口,
至于边将死几个就死几个吧,反正南北对峙多年,哪年不死几个兵士呢。
耶律俨闻言心头又是一紧,留住使团性命是稳住大局,可边境主动斩将挑事,这又是往火上添柴。
但是利弊相泽,眼下也只能先顺着皇帝的意思了。
林摅还是被辽人押送回了使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一踏进院门,他扑到蔡京脚边,抱住对方的腿连声痛骂北朝蛮夷无礼,叫嚷不休。
蔡京听得心头烦乱,沉声道:“我嘱你不可折损大宋国体,谁叫你肆意逞口舌之祸?”
林摅抬脸,满是委屈:“不是左丞吩咐,叫我万万不可失了我朝体面吗?”
“我何曾是叫你这般寻衅!” 蔡京不耐地挥挥手,“好了好了,堂堂朝中大员,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眼下辽兵已经围住使馆,吉凶未卜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他命人先送林摅下去疗伤,自己一心想设法传信给耶律俨。
可使馆大门被辽兵牢牢把守,使团之人一概不许外出,随行携带的粮食,也被收走。
头一夜,众人尚且能强撑;待到第二日,辽人一粒米、一滴水都没送来。
蔡京心底渐渐发慌,暗忖辽人莫不是打算将一干宋使困死在此院中。
第三日,腹中饥火翻涌。
蔡京一生也过遭贬谪,但是从来没有食不饱腹过,从来没有!
为省力气,他只能静静卧在榻上,心中恨恨:倘若今日饿死在上京,化作厉鬼,也绝不饶高俅。
直至入夜,耶律俨终究不愿闹出使者绝命的大祸,遣人送来了一碗面。
只是一碗开水煮面,不加盐,什么都没有。
蔡京捧起粗瓷碗,一口咽下,眼泪忽地坠落在汤里。
无盐面,无言面,无颜面。
本是清汤无盐面,泪落碗中方觉咸。
他一边慢慢吞咽,一边暗自想,若能活着踏回汴京,四时佳肴,春夏秋冬,一定要吃个遍。
饿了三日,使馆紧闭的大门终于轧轧作响,被辽兵缓缓推开。
耶律延禧遣一名属官传谕,言辞冷淡:“大辽不忍伤两国邦交,放汝等南归。
然南朝使者狂悖无状,此事记下,往后聘问,慎择其人。”
蔡京喜极而泣,三天,三天啊!
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