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咬不断 (第2/2页)
张钰也捂住了嘴,不忍直视。
连巴特尔这等糙汉子,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身后,云理沐清摇着扇子的手已经停了。
他显然忍了很久,到底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三皇子……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吗?你怎么……一口气全干了?”
奴赤单一愣。
随即大怒,猛地回头吼道:“他娘的!太稠了!咬呀咬呀咬不断——一咕噜就下喉咙了!”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随即,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呕”——是兰娘。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咬不断”这三个字,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条街。
不到半日,大匈三皇子奴赤单怒喝痰酒的英雄事迹,就传遍了整个京都,成了酒肆茶馆里最下饭的谈资。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醒木,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把大匈三皇子喝痰酒那一段讲得绘声绘色。说到“太稠了咬不断”时,台下哄堂大笑,有正在喝水的客人一口茶喷出来,连连咳嗽。
酒肆里几个醉汉拍着桌子,学奴赤单抹嘴咂舌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巷口卖炊饼的老汉,都跟买饼的客人念叨了两句。
满京都,都在盛传“咬不断”的光荣事迹,而怡红院二楼那间雅间里发生的事,也在人们的添油加醋中,传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天擦黑的时候,树影婆娑。
沈醉当然不会在怡红院过夜,而是和四大财子一起溜达着回了南城大街的万事可乐铺子。
街上的铺面大多已上了门板,唯有他们这间小铺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漫出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色。
沈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盏灯,心里莫名踏实。
明日还有一百瓶万事可乐要备好,核心的方子和工序,还得他亲自来。
可明日,他就要奉旨去城外的避暑山庄,开始修造酒谷了。
秦风和赵熙要领八百禁军前去护卫,他们两人指定的副将,不用说,就是张钰和云菲。
五个人同去酒谷,本是一桩痛快事。
但刚刚红火起来的万事可乐呢?
这可是实打实能下金蛋的母鸡,谁能舍得撒手?
五个人都走了,谁来制售万事可乐?难道让这么好的生意黄了不成?
院中的大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夜风穿过枝丫,把几片槐叶吹落在桌面上。
沈醉坐下,招呼四大财子围拢来。他双手拢在袖中,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咱们把这铺子的股份重新分一分。”
四大财子一愣。
秦风险些蹦起来:“你说什么屁话呢?当初这方子是你一个人捣鼓出来的,我们四人不过是出了点力、跑跑腿,哪来的脸再分股份?”
赵熙也连连摆手:“无功不受禄,这股份我们不能要。”
张钰和云菲也跟着附和,众人都说不用再分股份。
沈醉笑了笑,抬手压住话头:“你们别急。听我说完——我明日就要去酒谷了,这一去,至少几个月回不来。万事可乐这门生意,断不能停。这生意,往后只能交给你们四家亲自打理。”
四大财子面面相觑。灯影在他们脸上晃了晃,几个人一时都没接上话。
他们知道沈醉是认真的。
沈醉继续道:“你们让来福和来顺来一趟。我把手艺,全部教给这两人。他们学了手艺,你们四家盯着铺子,这生意才能接着转。”
四大财子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纷纷拍胸脯保证:“来福和来顺是家中的老仆,老老小小三代人都在府里,最是忠心耿耿,绝不会有二心的。”
沈醉点点头,不多时,来福和来顺被叫到了铺子后院。
两人站在灯下,恭敬地垂着手。都是半百年纪的老实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在府里当了一辈子差的老仆。
沈醉也不多说,带着他们去了后院那口冰窖。
冰窖的门是厚实的青石板,推开时呼出一股白气沈醉刚要弯腰进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少爷?”来福见他停下,疑惑地叫了一声。
沈醉没有应。
冰窖的冷气扑面而来,他却忽然想起白天怡红院里另一个静下来的瞬间——奴赤单仰着脖子,把那碗“咬不断”的东西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在笑“太稠了”。
可此刻回想起来,他手心里却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一个当众受这等奇耻大辱的人,明明可以掀桌翻脸,明明可以拔刀杀人,却偏偏没有发作。
他捏着鼻子,一口把别人吐进去的东西全部咽下去了。
能咽下这碗东西的人,心肠和城府,都比刀剑可怕得多。
“少爷?”来顺也提着灯笼凑上来,“怎么了?”
沈醉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什么。想起一件小事。进来吧,酒方子的关键,我一桩一桩教给你们。”
他弯腰钻进冰窖。
青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从今夜起,知道万事可乐完整方子的人,将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