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他从来没打算赎自己 (第1/2页)
第三百零九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省城。专案组,二号询问室。
屋里四个人。
周满仓坐在里边那张椅子上。
苏丽娟坐在他对面。
书记员在侧边。
陈九斤坐在门这边,靠墙。
他今天不问话。
苏丽娟昨天跟他说过:你可以在场,不可以发问。
他答应了。
“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苏丽娟说。
“我们把这两年的东西调齐了。”
“有一样先问你。”
“这一年多,你攒下多少。”
周满仓没有说话。
他今天穿的是看守所的衣裳。
那件夹克昨天下午就收走了,装袋,编了号。
那块补丁现在也在袋子里。
“一分没有。”苏丽娟说。
“一年多,一分钱也没有攒下。”
靠墙那把椅子上,陈九斤把本子翻开了。
他翻到新的一页。
他没有写。
他把笔搁在纸上。
第一天,凌晨四点多。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把声音压下去。
那个人说:放心,就是个客服岗,一个月两万,干满半年我带你回。
底下那一句是:卖你四十万,够我赎自己了。
那一句他当时就听见了。
他记了三百多天。
这三百多天他一直当那是一句真话。
今天他才知道。
那一句也不是真的。
四十万不够。
四十万那天就没了。
不是他骗人的那种不真。
他说那一句的时候,自己是当真的。
一个欠六十二万的人,手上进来四十万,他真觉得那是一个头。
还进去那天他大概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一算,还欠二十二万。
那一句是他说给他自己听的。
说给自己听的话,他自己先信。
他自己信了,底下就没有别的了。
这一样陈九斤在那边见过一回。
第十七天,食堂里,一个叫邢万才的人跟他说这地方挺好。
那一句是假的。
那一句没有响。
因为说的人自己信。
今天这一样又对上了:第一天那一句在他脑子里响过,说明周满仓当时知道那是假的——他知道自己骗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另一样。
他不知道四十万不够。
那一半他是真信的。
九点四十一分。
苏丽娟把一张表推到桌子中间。
“前年五月,你欠六十二万。”
“去年十二月,你手上进来四十万。”
“四十万当天就还进去了。”
“还完,你还欠二十二万。”
周满仓的手在桌沿底下。
他两只手扣在一起。
扣得很紧。
指头压在指头上,压出白印。
“这一年多。”
“你陆陆续续还进去一百一十七万。”
“到上个月为止。”
“你还欠十八万。”
“一年零五个月。”
“欠六十二万。”
“还了一百一十七万。”
“还欠十八万。”
书记员的笔在纸上响。
“那一百一十七万,是哪儿来的。”苏丽娟说。
“你自己说,还是我念。”
周满仓低着头。
他没有出声。
苏丽娟把那张表往陈九斤那边推了半尺。
“你念。”
“你认得的比我多。”
陈九斤站起来,走过去。
他把那张表拿起来。
表上一共十一行。
每一行三样:日子、名字、数目。
跟他自己那个本子上记的格式一模一样。
他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他看得不快。
看完他没有放下。
“十一个。”
“一年零五个月,十一个人。”
十点零二分。
“我一个一个念。”
“第一个。”
“前年六月。”
“罗建平。”
“三十万。”
“他家里是宁州的。”
“这一个我认得。”陈九斤说。
“怎么认得。”
“一号楼二层,机位三十九。”
“他在的时候我还没有去。”
“可他的名字在业绩簿上。”
“旧簿子我翻过。”
“第二个。”
“前年七月。”
“崔守业。”
“三十五万。”
“第三个。”
“前年九月。”
“侯长贵。”
“二十八万。”
“第四个。”
“前年十一月。”
“白树森。”
“三十二万。”
“第五个。”
“去年十二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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