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没有上楼 (第2/2页)
笔尖把纸划破了一点。
破的那一点现在还在。
三百零七天,那一点没有变大,也没有合上。
屏幕上还有别的。
他拍这一张的时候没有对焦。
他不会用那个。
三年催收,公司发的机子他天天拿在手里,可他从来没有拍过一张照片。
上一回他手里有手机,是三百零七天以前那块空地上。
那一回他把通讯录一条一条删完,双手递了出去。
从那一天到今天,这是他手里的第二部。
玻璃是透的。
纸后头是住院部一层的走廊。
走廊里有人推着一辆车往里走。
再往里,是一段楼梯。
楼梯往上,看不见了。
玻璃上还映着东西。
映着他自己。
映着段豹的半个肩膀。
映着他们身后那一排窗户。
三楼那一排。
他按了一下。
响了一声。
那一声在门口很轻。
右边那扇自动门这时候开了,有人推着一个输液架出来。
架子上那个轮子有一个卡了,响得很涩。
那个人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他把手机放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
他没有再拍第二张。
拍第二张就是挑。
挑出来的那一张,是他想让人看见的。
第一张不是。
第一张是当时那一下。
段豹把手松开。
松开以后他把那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擦完他往后退了一步。
陈九斤把纸从玻璃上揭下来。
他揭得很慢。
先揭左上角。
再揭右上角。
底下两个角是最后揭的。
下午四点五十分。
他把纸对折。
按原来的折痕折。
折的时候他把那两处快断的地方避开了。
避开的意思是:先折别的三道,最后再顺那两道。
折了三回。
折成一小块。
塞回本子第三页跟第四页中间。
本子合上。
胶那一圈按了一下。
按的时候他听见胶带底下有一点空。
那是本子边上磨脱的一小段。
他没有管。
五分钟到了。
苏丽娟没有说话。
她把车门拉开了。
陈九斤转过身。
他往车那边走。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扇门。
也没有再抬头。
段豹跟在他后头。
上车前,段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
他看了大概两秒。
他这一眼看的是第几扇,没有人问他。
他自己也没有说。
他也上车了。
车门关上。
车从花坛边上开出去。
水泥台子上那个人还在。
他把本子翻了一页。
车往省城那条路上去了。
“今天晚上到省城。”苏丽娟说。
“今天晚上住哪儿。”
“办案机关安排的地方。”
“几点到。”
“九点上下。”
“明天上午九点,专案组。”
“会议室里的人比昨天多。”
“多多少。”
“十几个。”
“白板有多大。”
苏丽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一整面墙。”
“上头现在有什么。”
“空的。”
“一格也没有。”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知道明天上午九点以后,那面墙上会有什么。
陈九斤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那一张。
纸、玻璃、走廊、楼梯、三楼那一排窗户,还有玻璃上映出来的两个人。
一共一张。
这一张往后要进卷。
进卷的时候会有一栏写来源。
那一栏上会写:被告人自行拍摄。
不会写他为什么拍。
也不会写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卷宗不管这些。
他把屏幕按黑了。
黑下去以后,膝盖上那块玻璃里,只剩下窗外走过去的树。
树一棵一棵往后去。
树后头是田,田后头是山。
这条路他今天早上走过一回,那时候是往这边来的。
现在是往回去。
同一条路,两回。
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一样东西没有放下。
回去的时候放下了。
放下的意思不是没有了。
是那一样东西现在不在他身上了,在三楼某一间屋里,在一个护士的手里,或者已经在一个人的枕头底下。
他不知道是哪一样。
他也不打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