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段豹要跟我走 (第2/2页)
他站着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四天下午五点十分到五点十五分,园区中央院子,当着三千人。”
“段豹自己说的:第八十几天,三号楼后头空地,他按住过一个跑的人,没有松手,那个人后来被两个人架走。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他记得那个人褂子后领是破的。”
“这一段是他自己说的。”
“我一个字没有添。”
“也没有替他减。”
他把笔停住。
“往后到了那边,你还得说一遍。”
“那时候你说的,跟今天这一段要是不一样,人家会问你。”
“所以你今天说的时候,别多说,也别少说。”
“记不清的说记不清。”
“九哥。”
“嗯。”
“我今天说完了,我还能跟你走么。”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五点二十五分。
“你今天不说,我也不拦你走。”
“你今天说了,我也不能保你什么。”
“这两样跟你走不走,不搭界。”
“走不走是你的事。”
段豹点了一下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弯下腰。
台阶底下靠墙那儿放着一个布卷。
那是他早上就放在那儿的。
他把它拎起来。
他把带子往肩上一甩。
背上了。
“你带什么。”陈九斤说。
“三样。”
“说。”
“一件换洗的。”
“一双鞋。”
“本子。”
陈九斤抬起头。
“哪个本子。”
“你第二百九十五天夜里交给我那个。”
“还有夹在里头那九张纸。”
“还有后头那十七个名字。”
陈九斤伸出手。
“还我。”
段豹站在那儿。
“不还。”
陈九斤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段豹把肩上那个布卷往上提了提。
“你交给我的。”
五点四十二分。
“那天你说了一句话。”
“你说:往后有人问这上头哪一条是怎么来的,你答得上来。”
“你说:我念的时候你都在。”
“我还给你,往后人家问的就是你。”
“问你,你是当事人。”
“问我,我是记的人。”
“当事人说的,跟记的人说的,不一样。”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的手还在半空。
一分半钟。
他把手放下了。
“你说得对。”
“本子你拿着。”
“过河那天,你自己交给他们。”
“交的时候你说:这是陈九斤写的,我从第二百九十五天起替他拿着。”
“别的你不用说。”
陈九斤看着他。
“我问你一样。”
“你哥呢。”
段豹的肩膀动了一下。
“不知道。”
“哪一天调走的。”
“我记不住。”
陈九斤没有立刻说话。
“你这三百零四天记了多少个日子。”
“记不清。”
“几百个。”
“几百个。”
“你哥调走那一天,你记不住。”
“记不住。”
下午六点零一分。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把这一样记下来了。
他写的是:
问段豹他哥哪一天调走的。他说他记不住。他这三百零四天记过几百个日子。这一个他记不住。
他写完,往页边挪了挪。
他划了一道竖线。
竖线右边,他写:
有的东西记不住,不是记性的事。
他没有描粗那道竖线。
院子里那三千人还站着。
天开始暗了。
食堂那边有人在敲锅沿。
那是开饭的信号。
没有人往食堂那边走。
段豹站在台阶底下。
“九哥。”
“明天几点走。”
“明天早上。”
“几点。”
“天亮。”
段豹把肩上那个布卷又提了提。
“那今天晚上还有事么。”
陈九斤把本子收进怀里。
他的右手放下去,落在腰上。
腰上那条皮带的左边。
挂着一串钥匙。
那个铁环套在皮带上,绕了一圈。
“有一样。”
“什么。”
“明天走之前,还有一样得办。”
六点十七分。
“什么。”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