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把园区交给谁 (第2/2页)
屠有德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抱副册。
他怀里抱着一个木头盒子。
一尺见方。
他走进来。
九点三十八分。
他把那个盒子放在长桌中间。
他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个章。
木头把,铜面。
比他在窗口那儿用的那个大。
“这是什么章。”陈九斤说。
“管委会的。”
“大的那个。”
“谁让您带来的。”
“管印的。”
“他人呢。”
“他今天不来。”
“他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屠有德把那个盒子往前推了一寸。
“他说:盖上,就是备了案的。”
“备了案的,往后谁也不能说这三千个人没有过。”
陈九斤站在桌子那一头。
他没有立刻答。
“屠师傅。”
“今天这本还没有填完。”
“加的那一样,家在哪儿,才填了一层。”
“没填完的,不盖。”
“盖了以后再填,填上去的字跟盖章那天不是一天。”
“不是一天,往后就说不清哪一行是原来的,哪一行是后添的。”
“填完了我请您来。”
“填完要多久。”
“不知道。”
“七栋楼,三千零二十九个人。”
“一层一层填,一间一间填。”
“填得快的一天一层。”
“填得慢的一天半层。”
九点五十四分。
“少说十天。”
屠有德把那个盒子的盖子合上了。
他没有把它拿走。
他把它留在桌上。
“那我十天以后再来。”
“章我今天不带回去。”
“放这儿。”
“不行。”
陈九斤把那个盒子推回去了。
“为什么不行。”
“这是管委会的章。”
“它放在我们这儿十天。”
“这十天里头,要是有人拿它盖了别的东西——”
“往后查起来,就是我们园区拿着管委会的章。”
“我说不清。”
“您也说不清。”
“您带回去。”
“十天以后,我请您来。”
“您带着章来,当着这些人盖。”
“盖的时候,我念一遍那一天名册上一共多少人。”
“您听着,您觉得对,您再盖。”
屠有德把那个盒子抱起来了。
他抱在怀里。
他没有再说话。
靠墙那一排。
乜连成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话。
他坐在从左数第三把椅子上。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九斤。”
“嗯。”
“我问一句。”
十点十一分。
“您问。”
“那我们算什么。”
陈九斤看着他。
“您这一句,问的是哪一样。”
乜连成抬起头。
“什么叫哪一样。”
“您问的是这三千个人算什么。”
“还是您自己算什么。”
一分半钟。
“我自己。”
“您自己算什么,我今天答不了。”
“为什么答不了。”
“因为那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今天要是说‘您没事’,那是我哄您。”
“我今天要是说‘您完了’,那是我吓您。”
“这两样我都不说。”
“我只说我知道的一样。”
“往后有一天,会有人来问您。”
“来问的人手上会有本子。”
“上头有您这四年经的每一笔。”
“哪一笔是您签的,哪一笔是您点的头,哪一笔您不在场。”
“到那一天,您答得上来什么,您就算什么。”
乜连成坐在那儿。
他没有再问。
陈九斤转过身。
他看着长桌两边那二十八个人。
“刚才那一句还有另一半。”
“这三千个人算什么。”
“我今天答这一半。”
“从今天起,这个园区不是关人的地方了。”
“也不是干活的地方。”
十点二十九分。
“从今天起,它是一个地方:三千个人在这儿等着回家。”
“等多久,我不知道。”
“可有一样我知道。”
“等着的人,跟关着的人,不一样。”
“关着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着的人知道。”
屋里没有人说话。
阮玉兰把那一沓名册往中间挪了挪。
她把笔拿起来。
她在最上头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
她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四天上午七点二十点完:三千零二十九人。加填一样:家在哪儿。填不出的写填不出,不许替填。”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还有最后一样。”
“逐批走,走到最后,总有最后一批。”
“最后一批走的时候,这个园区就空了。”
“空了以后,还得有人在这儿。”
“为什么还要有人。”桑保田说。
“因为最后一批也要有人送。”
“送完了,得有人锁门。”
“锁完门,得有人把钥匙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来收这个地方的人。”
“来收的人是谁。”
“我今天不知道。”
“可总会有人来收。”
“到那一天,这儿得有一个人在。”
“一个能把这四年说清楚的人。”
调度室里,二十八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点四十六分。
一分半钟。
“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