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他见我第一句是对不起 (第1/2页)
第三百零三天,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界河渡口,河这边。
九点四十九分。
周满仓站在离他七八步的地方。
他没有再往前。
他张了两回嘴。
第一回什么也没有出来。
第二回出来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完的同一秒。
陈九斤脑子里炸开另一句。
也是周满仓的声音。
比他嘴里那三个字快,也硬。
【他们说只要把你带回河这边就行。】
紧接着,他右边的耳朵嗡了一下。
不是响。
是那种把手掌捂在耳朵上又猛地拿开的嗡。
太阳穴跟着跳了一跳。
跳完就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陈九斤没有动。
他先看周满仓的嘴。
周满仓的嘴闭着。
他又听了一遍。
没有了。
那一句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响过一次,响完就断了。
连个尾音都没有留下。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在数。
第二百二十六天。
那一天以后,他没有再听见过一句完整的话。
从第二百二十六天到今天。
七十七天。
第二百二十六天是他躺下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让四十个人同时对他说谎。
那一天以后,鼻血止了三天。
这七十七天里,他听见过六回。
第一回是第二百三十六天。
后头五回,最近那一次是第二百九十七天,在管委会那个窗口外头。
六回都是响。
不是话。
六回他都没有听清。
今天这一回。
是一句话。
七十七天以前,这一样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有人当面说谎,他就听见。
一天几回,几十回。
后来就不响了。
不是全断,是断断续续。响一下,听不清,断了。
他把这七十七天当成一样东西在坏。
坏的东西修不好。
他这七十七天干的每一件事,都是照着「往后没有这一样」来干的。
今天它忽然响了一句完整的。
陈九斤没有高兴。
他先想的是另一样。
他这七十七天,一句也没有听清。
今天忽然听清了一句。
那这一句,是他听见的,还是他自己脑子里想出来的。
他今天早上在船上想过一样:周满仓是被人派来的。
他想过。
想过的东西,会自己在脑子里长出话来。
长出来的话,跟听见的话,在脑子里是一个声音。
他分不出来。
从前他分得出来。
从前它响的时候,右耳先嗡,太阳穴再跳,两样连着,一样都不缺。
今天这一回,两样都有了。
可这七十七天里他也有过一样:想得太深的时候,太阳穴也跳。
他今天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就得验。
怎么验。
只有一个法子。
不是再听一遍。
再听一遍还是分不出来。
是拿它去对一样嘴以外的东西。
对得上,才算。
对不上,打叉。
念出来。
念给说这句话的那个人听。
坡上。
小卖部门口。
那间小卖部是用铁皮和木板搭的。
门口摆着两条长凳,一张矮桌。
矮桌上是一个大铝壶。
卖水的是一个老太太。
她坐在门框里头那条凳子上。
门口外头站着十来个人。
等船的。
陈九斤走上坡。
十点十五分。
周满仓跟着上来了。
段豹走在最后。
陈九斤在小卖部门口站住。
他没有往里走。
他站在那两条长凳中间的空地上。
“老周。”
“嗯。”
“我说一句话。”
陈九斤抬起头。
他看的不是周满仓。
他往门口那十来个人那边看了一圈。
“各位也听着。”
“我说这一句,不是骂人,也不是要谁怎么样。”
“我说完,各位就当没听见,也行。”
他把眼睛转回来。
“老周,这一句不是你说的。”
“你刚才说的是三个字。”
“这一句我要说的,不是那三个字。”
“这一句是哪儿来的,我不知道。”
“我今天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说出来,你听。”
“不对,你就说不对。”
“你说不对,我就记:他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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