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他的兵按住了他 (第2/2页)
还有几处压印,是石头压了七个钟头压出来的。
他把那张烟盒纸留在原地。
那一张不是他的。
他站起来。
他往围墙那边走。
墙外那条道上站着人。
大门口那儿,有一个人从人堆里挤进来。
那个人五十上下,戴老花镜。
他怀里抱着两本东西。
纸壳封面,灰的。
屠有德。
陈九斤走到他跟前。
“屠师傅。”
“您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四十三分。
“两点多。”
“您抱着这两本来的。”
“嗯。”
陈九斤没有问他为什么抱着来。
他把手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
“这一张是我昨天夜里写的。”
“我自己的字。”
“上头十七个名字,是您第三百零一天上午念给我听的。”
“我当时写下来,念了两遍给您听。”
“第二遍我把纸翻过去,凭记性念的。”
“您说:一个也没错,顺序也没错。”
“今天早上十点零八分半,我把这一张放在这块地上。”
“我压了一块石头。”
“从那时候到现在,七个钟头零二十几分。”
“这七个钟头里头,这张纸一直在这儿。”
“谁看过,谁念过,站在这儿的各位都看见了。”
“我今天把它交出去。”
屠有德把两本副册往上托了托。
“交给我?”
“不是。”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在手上。
他把它翻正。
十七个名字朝上。
“不是给您。”
“是给管委会。”
“给那本查阅簿后头那个柜子。”
“它进了柜子,往后谁想看,写一张,排号,等批。”
“跟我第三百天上午办的那一件一样。”
“我那一件,是那个月第三件。”
“这一张进去,是第几件,您那本簿子上写。”
五点五十七分。
陈九斤把两只手抬起来了。
他两只手拿着那张纸的两个下角。
他往前递。
屠有德把怀里那两本副册往左臂上挪了挪。
他腾出右手。
他伸手来接。
他的手在抖。
他换了两只手。
两只手都在抖。
他接住了。
他把那张纸端着,端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把它夹进了怀里那本副册。
夹在最当中。
他把副册合上了。
“这一张是今天第几件。”陈九斤问。
屠有德把上头那本副册腾出一只手翻开。
不是副册。
他从两本中间抽出来的是那本查阅簿。
他今天把它也带来了。
他翻。
他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
“第七件。”
陈九斤站在那儿。
“第四、第五、第六,是谁。”
“昨天两个。”
“今天早上一个。”
“昨天那两个,是这一片上的人?”
“一个是孟坎开铺子的。”
“一个是白土镇河边碾房的。”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今天早上那一个呢。”
六点十二分。
屠有德看了一眼那本簿子。
“不是这一片的。”
“是您那个园区的。”
“一个女的。”
“姓阮。”
天开始暗了。
围墙外那条道上的人开始散。
散得很慢。
操场上那三层人还围着。
他们没有散。
陈九斤往大门走。
他走到大门口。
他没有回头。
第三百零二天,晚上七点五十二分。
从营区回园区那条路上。
天黑了。
陈九斤走到离园区还有一里多的地方。
他站住了。
他往前看。
前头那一片,是七栋楼。
一号楼。
四层,亮着。
三层。
亮着。
从第二百八十天起,一号楼三层的窗户是黑的。
二十二天。
今天亮了。
他往下数。
一号楼四个。
二号楼四个。
三号楼三个。
四号楼三个。
五号楼三个。
六号楼两个。
七号楼两个。
八点整。
二十一个。
一个不缺。
园区大门。
门口站着人。
段豹先看见的。
他往前走了三步。
“九哥。”
“嗯。”
“回来了。”
“回来了。”
“晚上六点你没回来。”
“我知道。”
“我们没有出去找。”
“我知道。”
段豹把本子摊开了。
“记着呢。”
“六点整,你没回来。六点整到八点十一分,园区里没有一个人出大门。”
“记得对。”
“九哥。”
“还有一样。”
“说。”
“今天下午三点多。”
“界河那边过来一个人。”
陈九斤站住了。
“谁。”
“他没进门。”
“他站在门外那条道上,站了一个多钟头。”
“我问他找谁。”
“他说找你。”
“我问他姓什么。”
“他说他姓周。”
八点二十六分。
“他说他叫周满仓。”
园区大门口。
那二十几个人都在。
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九斤站在门里头。
他一只手扶在门框上。
“他现在在哪儿。”
“他走了。”
“他往哪儿走的。”
“往北。”
“界河那边。”
“他走以前说了一句话。”
“他让我带给你。”
陈九斤没有动。
“他说什么。”
段豹把本子翻开。
他念的是他记下来的原话。
“他说:我在河这边等他。”
“他说:我不是来求他的。”
“他说:我来还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