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当着两百个兵念第三页 (第2/2页)
没有一个人动。
停在半路那四个,也没有动。
陈九斤把那张纸往上举了一点。
“底下我念十七个名字。”
“一个一个念。”
“中间我不停。”
“各位听着。”
“这十七个名字不是我打听来的。”
“是管委会屠有德念给我听的。”
“他三年前抄过一份。”
“抄的时候,那十七张单子在他手上。”
“那三家是他送去的。”
“剩下十四家,他一家也没有去。”
“他昨天上午念给我听,我写下来。”
“我念了两遍给他听。”
“第二遍我把纸翻过去,凭记性念的。”
“他说:一个也没错,顺序也没错。”
九点三十五分。
陈九斤低下头。
他看着那张纸。
“邵大有。”
“傅长茂。”
“卜三喜。”
“管金保。”
“舒二根。”
“郝守元。”
“门有田。”
“池长贵。”
八列人里头,第五列。
有一个人往前挤了两步。
他不是要冲。
他伸着脖子。
他在看那张纸。
他想看清上头的字。
“常小柱。”
陈九斤没有停。
“苗大顺。”
“邢七。”
“阚老幺。”
“燕满仓。”
“都万山。”
“向广才。”
“龙水生。”
停在半路那四个人里头。
最靠左那一个。
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旁边那个人的胳膊上。
他把手松开了。
“米有粮。”
早上九点五十分。
念完了。
十七个。
操场上没有一点声音。
八列人的肩线,本来是齐的。
现在不齐了。
从第三排起,往后。
有人的头转了过来。
有人的脚往边上挪了半步。
有人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第二百八十六天在管委会院子里,也是这样。
那一天,过了一会儿,队伍又合上了。
今天没有合上。
陈九斤把那张纸放下来。
他看着台阶那一头。
“这十七个人。”
“你欠了三年。”
台阶上头,佘天成站在那儿。
他两只手都在身侧。
“有人会问我:你替谁要。”
陈九斤转过身。
他这一回面对的是那八列人。
“我不替谁要。”
“那十四家,我一家也没有见过。”
“他们没有托我。”
“我今天不是替他们要。”
“我是把这一条念出来。”
“念出来以后,要不要要,是他们的事。”
“跟各位也有一样。”
“各位里头,有人认得这十七个名字里的一个两个。”
“认得的,自己拿主意。”
“我今天不劝任何人做任何事。”
十点零六分。
“我不叫谁走。”
“我不叫谁留。”
“我不叫谁做什么。”
“我念完了。”
陈九斤蹲下去了。
他把那张纸放在脚前头的土地上。
他把它摊平。
他往旁边摸了一下。
地上有一块石头,巴掌那么大。
他把石头压在纸的一角上。
他站起来了。
“这一张我留在这儿。”
“上头十七个名字,是我昨天写的,我自己的字。”
“谁要看,看。”
“谁要抄,抄。”
“抄错了不算我的。”
“这一张我不带走。”
“带走了,各位就得听我一个人说。”
“留在这儿,各位自己看。”
陈九斤转过身。
他往大门走。
停在半路那四个人还站在那儿。
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没有人伸手。
他走到大门口。
他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
他看着台阶上头。
“佘天成。”
台阶上头那个人抬起头。
“还有一句。”
“您今天喊了。”
他说完这五个字,转身出了大门。
操场上。
那张纸摊在土地上,压着一块石头。
风从西边过来。
纸的另外三个角翘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八列人还站着。
台阶上头,佘天成没有说话。
岑五手上那个本子还合着。
第五列。
刚才伸着脖子往前挤了两步那个人。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了。
他走了四步。
他在那张纸前头站住。
他低下头看。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
他把肩上那一样取下来了。
他弯下腰。
他把它放在脚边的土地上。
他没有说话。
他站直了。
他的左手垂在裤缝上。
左手手腕上有一只表。
表带是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