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卢谭兵变(下) (第2/2页)
那商人脸色变了几次,终于低头应下。
他随即取出一张借据,欠下粮款的正是卢琚。
李知柔看过,命属官先查粮食去向。确曾供给官军的,核实补偿,军将拿去自用、转卖的,追索其家产。
“小人家中的船,又被卢氏家奴扣了两条……”
“带官差去领。”
那商人终于长揖到地。
随后几家也陆续报出能供的米粮、木料与船数。
乱军劫掠的消息,已经接连传了数日。
城里的屋宅、货栈总不能装上船一同逃走,真让卢琚回来,赔掉的恐怕就远不止这一批粮了。
至于准备出海的商船,李知柔命人查验以后仍许离港。
愿意留下供粮、出雇内河船只的,照样立契给钱。
有人当日便走,也有人先将眷属送上大船,自己留了下来。
他们还在观望,但至少肯打开仓门了。
……
两日之内,军府收得米粮数千石,另有木料、缆绳与大小船只陆续送来。
随行的朝廷属官分头验收、发饷,原先躲着不肯露面的旧吏,也被杨洞潜逐个召回。
其中一名仓吏刚进府,便要求先派兵保护自己家人。
他曾替卢军运过两次甲仗,怕被追罪,更怕旧日军将报复。
李知柔命人问明经过,仍让他回仓办事,将家眷暂安置在府旁。
此人随即指出,城南一处旧仓还存着数百石麦,与数十具可以修补的军弩。
卢琚忙着夺府,竟没顾得上搬走。
杨洞潜当即派人接收。
肯出面办事的人越来越多,军府终于能够把命令送到城门、营寨与泊地。
李炘从归附军士中先拣出一千四百余人,又将数百坊丁、工匠分别交给属官调遣。
陈顺仍守西门,另给三百旧卒。
其他军校各领一段城墙,军粮从官仓支给,每夜巡更须到军府交验。
御前殿直只抽出一部分守住武库、府廨与泊地,三百余人仍集中驻在城内,随时准备出战。
杨洞潜见西门外也留下了兵,担心守备过散。
“城外泊地不如尽撤进来。待贼兵水陆齐至,那里恐怕难保。”
李炘领他登城,指向近城的一片水面。
“保住这里,北面的船才能靠岸,若把泊地全让了,援兵便是来了,也要先跟贼人在江上厮杀。”
远处几个照应不到的泊地已经放弃,舟人正将留下的船移到城下。
水边几处空屋拆去,只留下便于防守的仓舍,以木栅同城门接起来。
李知柔看过以后,当即准了。
……
银台司的急使追上马殷时,湖南兵正准备拔营北返。
听说广州已经兵变,马殷立刻将姚彦章叫进帐中,问清薛王处境,又问北路是否已经被断。
“小人离城时,西门仍在朝廷手中,卢琚已逃往城外,新帅命小人沿路求援,韶州、清远也都送了文书。”
一名军将听罢,连忙道
“将军,咱们奉命护送到郴州,差事已完,如今再越岭用兵,刘使君那里如何交代?”
马殷没有回答,先将急信从头看了一遍。
他知道那几百北兵的本事,也见过李知柔的脾气。
薛王既然进了广州,便不会轻易向几个军头低头。
只是几百个人,再能打也有用尽的时候,真被困在城里,能等多久?
可自己若领兵南下,救出了这位宗王……
马殷心头猛地一热。
回湖南,仍要跟在刘建锋身后,诸将之间争来争去,能争出多少前程?
眼下这桩功劳,却可以直接送到秦王面前!
他抬头问姚彦章
“若去广州,路上最难的是何处?”
“越岭,过了岭抵韶州,便可换舟顺流而下,只是船要预先备,不能到了江边再找。”
姚彦章看着他,随即又道
“将军若决意南下,末将愿带后队,精卒先走,粮械随后跟进,韶州官员若肯接应,路上还能省些时日。”
马殷终于下定决心。
“选两千人,随我南下!你带后队,将随军绢帛分给前使,沿途雇船征粮。”
姚彦章又问,是否将各营一同带走。
“留下伤病和辎重,交给刘使君,咱们一走,郴州这头不能没人接应,请他续运军粮。”
马殷想得明白,刘建锋未必愿意看自己独得大功,却也不能坐视部下在岭南败亡。
这封书信送回去,救援广州的事,湖南便算掺和进来了。
那军将仍不放心
“秦王军令尚未到,擅自发兵……”
“等军令来了,广州若已经失守,还救得了谁?”
马殷站起身,命书吏准备笔墨。
“给秦王上表,臣先赴广州救援,擅发之罪,事定听裁,刘使君那里也送一封,此事我一人担之!”
军令传出,刚收好的行装重新分派。
老卒卸去不急用的重物,点齐弓刀,跟随前队转向南面。
姚彦章亲自挑出两名熟路军校,让他们与银台司急使先走,持文书去韶州求船。
当日下午,两千湖南精兵离开大营,再度奔向五岭。
……
广州城头,李知柔还没有等到北面的回信。
城外却已经能看见成片营火。
卢琚的陆营不断向前推进,军士拆卸村舍,将木料装车运来。
谭弘玘的舟船则沿河道分泊,船上弓手不时向近岸放箭,试探城下守备。
直到这时,许多旧军士才看清,城外究竟聚了多少人。
一名军校跑来,请李炘再拨些殿直上城。
李炘望过他负责的地段,命人增送箭石,却没有调动那三百预备兵。
“守好你那段,贼兵真攻上来,我会带人过去。”
李知柔登城时,最后一批粮船还在卸货。
几名船户远远看见薛王,连忙加快动作,岸边军士也放下兵器,帮着将粮袋搬进仓中。
薛王站在垛口,望着远处越来越密的灯火,良久没有说话。
侍从劝他回府休息,他却命人将坐榻抬上城楼,随后唤来李炘。
“泊地的人都接应好,各营今夜加一顿热饭,让军士轮番歇息。你那三百人养足精神,等贼兵贴城,总要狠狠打他一回!”
李炘抱拳应命,转身走下城阶。
上游一声号角长鸣,又有十余条叛军兵船驶出夜色,在城外落下锚去。
叛军,终于开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