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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月下之人

  第527章 月下之人 (第2/2页)
  
  "奴婢们不敢!"宫人们齐声道。
  
  "这是个伺候人的活,你们宫人的生死皆归于上,这点你我皆知。"韩沥说,"太后刚搬到萯阳宫,又紧接着生了场大病,心情不好的时候确实有,心情不好就得发泄情绪,所以你们会受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软了半分:"反正有我在。尽可能不苦了你们,但但凡我在此一天当着这个居室令,就必须要尽心用事,懂了吗?!"
  
  "奴婢明白。"宫人们齐声应诺道。
  
  "好了。"韩沥挥了挥手,"忙你们的去吧。"
  
  众人应诺,却都还站着没动。
  
  一个内侍到底忍不住,壮着胆子开口:"大人……要不……让我等暂避……"
  
  话没说完,头又埋了下去。
  
  "不必。"韩沥答得干脆,"我没什么可瞒着的和需要避着的。"
  
  侍寝也不过舍得一身剐,但他随时敢于自戕。
  
  不侍寝,赵姬要崩溃了,嬴政要是怪下来,自己的前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还要成为担责者——损失会更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没有轻松的选择,只有哪个更不坏……还不如去侍寝呢。
  
  内侍和宫女们再不敢言语,各自退开,把身子缩进廊下的阴影里,只留下几双眼睛,在暗处一眨一眨。
  
  韩沥转过身,朝宫内走去。
  
  他的耳力好,隔着一道门,早听见寝宫那头有极轻极轻的动静。
  
  他忍不住笑了笑,但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笑的是,都这个时辰了,她竟还忍着倦意不睡,等着自己——普天下的贵族,通宵饮宴的多,但真到子时才睡的,少。
  
  而叹的是,这么晚了还等着,这得有多执拗。
  
  "呼……"
  
  他轻呼一口气,拉开了寝宫的门,闪身进去后,随即拢上了门。
  
  屋里黑得很,可他的眼睛早习惯了。就着这点黑,他慢慢脱下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只留贴身的一层,这才摸到榻边,轻轻躺了下去。
  
  榻上的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呼吸又浅又匀,像是睡熟了。
  
  韩沥心里好笑——这装得,就好像一个明明在偷偷玩手机却在遇到动静装睡一样滴可笑。
  
  他也不戳破,仰面躺平,闭了眼,做出一副要睡的样子。
  
  果然,不过三息的工夫,一具身子就像只无尾熊似的缠了上来。
  
  手臂从被下伸出来,勾住他的胳膊,腿也压上来,整个人都往他怀里挤。
  
  他没办法,只得把一只手从她腰后穿过去,环住她的腰肢,然后掌心贴在她后背。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赵姬靠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她们只是伺候本宫的宫人,是工具——会说话的工具。"
  
  “有两个原因。”韩沥对此也愿意说清楚点,“第一,我从前只相信钱可以摆平很多事——所以你现在见到我的其实改了不少了。”
  
  “你以前是怎么样的?”赵姬有点好奇。
  
  “我从不说钱。”韩沥对此微微一笑,“我只说金——所以我挺想要给他们每人五金的。”
  
  赵姬微微抽搐着嘴——这要是她亲子侄呢……她要让宫人把这家伙的腿打断!
  
  但这不是——好败家啊!
  
  "第二,是因为会说话的工具总会有点想法和意识。"韩沥环着她腰的手无意识地在她腰窝上滑了滑,"我从宫廷中成长,也熟读历史,知道他们不可轻辱。"
  
  "有什么不可轻辱的?"赵姬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屑,"他们的生死都取决于本宫,把本宫伺候好了,本宫无事,他们就能活——本宫要有事了,他们就得死。"
  
  "我独特的见识告诉我,小瞧他们会出事。"韩沥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不过你可以不信我的,但还是让我这样做吧,他们少点怨,伺候您会更好。"
  
  赵姬哼了一声,没再纠缠。
  
  韩沥的手放下来,重新环住她,心里却转着另一本账——
  
  如果嬴政知道他有给内侍小恩小惠的习惯,一定会十分警惕。
  
  因为这是在他的宫廷系统进行私人示恩,法家君主最忌讳这个了。
  
  到时候就看是谁先去告密了。
  
  真有人去告,那么这些收过他钱的宫人一个都活不了。
  
  可那又怎样?
  
  要么是因为不患寡而患不均,要么是不够多。
  
  反正,只要自己不是当场死亡,这种小恩小惠的钱他就一定要出,不为别的——
  
  爷乐意!
  
  "哼哼。"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只手往下一探,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
  
  韩沥闷哼一声,到底是没躲开。
  
  "你倒是个男人啊。"赵姬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还以为你不是个男人呢!"
  
  "我又没经历过宫刑。"韩沥不解,"凭什么就不是个男人了?"
  
  "你过去一直没正眼看我。"赵姬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
  
  "我忙事的时候从不看旁人。"韩沥无奈,"当时我的眼里都是大王。"
  
  "那现在呢?"赵姬要个回答。
  
  "我永远都只认责任,太后。"韩沥还是那句话,"我不懂情爱之事。"
  
  "哼!"
  
  赵姬不高兴地往下面用力一捏。
  
  韩沥苦着脸,没吭声。
  
  好在她确实困得厉害了,手上也没剩几分力气……或者不敢太用力?
  
  反正捏一下便松了手,但手还是软软地搭在那儿。
  
  赵姬自己早迷糊了,话还没说尽,眼皮已经睁不开,整个人像化在他身上。
  
  可就在韩沥以为她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又撑起来,手从下面抽出来,扒着他的胸膛,问:"你说你一直独睡?你在骗我啊?!"
  
  韩沥一脸无语:"我骗你干嘛?我要有侍妾我为什么要瞒着?"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赵姬不忿地掐了一下他环着自己腰身的手。
  
  "我熟练?这不都是下意识的吗?"韩沥更莫名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熟练。
  
  前世他虽是个单身汉,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电子书里写的,小黄油和小视频看的——都完全够用了。
  
  可这话肯定不能对她说。
  
  "还有你……"赵姬又往他胸口贴了贴,声音越来越小,"你就一点……一点没有……"
  
  她很想说为什么没感觉——但实际上韩沥确实是对自己有一个正常男人的感觉,但就是……但就是……
  
  "一点没有什么?"韩沥只觉得这女人名堂真多,也真莫名其妙。
  
  "嫪毐爬上我的榻的时候啊……那心跳跳得啊……"赵姬形容不明白只能实话实说,手指在他心口画圈,"都要蹦出来了!"
  
  好家伙,果然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都敢说啊!
  
  "哼哼!"韩沥都对此失笑了,"他嘛——他肯定是觉得他都睡到太后了——秦国最至高无上的女人,能不觉得心跳加速,容光焕发嘛!"
  
  赵姬不客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又问:"那你呢?!你怎么就没点心跳加速的感觉?"
  
  韩沥没马上答。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帐子——实际上还是红色的纱幔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太后啊,我是个目无宗法,也对礼法近乎无视的人。"他说,"我不能放纵自己,必须克制自己——不然你会发现,若不是怕死后羞见老师,必须尊重大王这位得天命之人……"
  
  他没往下说,只伸手捻了捻赵姬的耳垂。
  
  那动作轻佻得很,却让赵姬耳根子一热。
  
  她刚要说什么,韩沥忽然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我会很疯狂,很堕落,你到时候会难以想象……"
  
  赵姬心头一悸,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可不等她再开口,韩沥已经收了回去,合上眼,声音里带上睡意:"夜深了太后,早点睡,多睡才能身体好。"
  
  说完,他再不说话,呼吸渐渐沉了下去,竟是真睡了过去。
  
  赵姬不服气拍了他两下,没拍醒。
  
  又捶了两下,他还是不动。
  
  她气苦地瞪着他,瞪了半天,到底败下阵来,只能趴回他胸膛上,把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头的心跳,又稳又慢,一下一下,像更夫在极远的地方敲着梆子。
  
  跟她当年听过的、嫪毐身上那种擂鼓似的心跳,一点都不一样。
  
  可不知怎么,她听着听着,竟也安下心来。
  
  呼吸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点陷进黑暗里。
  
  四下彻底静了。
  
  过了很久,韩沥才重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的人,那张脸埋在他衣襟里,只露出半截耳廓,在月光里白得透亮。
  
  他笑了一下,极轻,轻得连胸口的起伏都没变。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等着睡意找上来。
  
  其实陪寝对他而言,最大的烦恼永远都不是禁忌和僭越。
  
  而是热。
  
  六月天,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又贴得这么紧,像抱着一团刚从被窝里捂出来的炭。
  
  好在赵姬的身子偏又凉,像块浸过井水的玉,贴哪儿哪儿舒服,只有她自己觉得冷。
  
  热里掺着凉,凉里又裹着热。
  
  韩沥就在这一冷一热之间,慢慢地,沉了下去。
  
  窗外,月亮西斜,把最后一角银光从纱帘缝里推进来,落在两人的被角上,像谁在那里搁了一小片薄冰。
  
  松涛远远地滚过一阵,又散了。
  
  夜,总算安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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