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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从没有轻松的生活

  第523章 从没有轻松的生活 (第2/2页)
  
  “我到时磨一磨。”韩沥没法打包票,却也没反驳,“我比你还想去泾阳。老实说,我还没见过郑国呢!”
  
  “那就看你本事了。”焰灵姬瞟了他一眼,从梁柱上直起身,“不然死守着一个怨妇,真的是在浪费生命。”
  
  韩沥无言以对。
  
  焰灵姬却没走,她站在那儿,仰头把这正堂打量了一圈。
  
  “不过还别说,”她话里的情绪也稍微缓了下来,“秦王为了让你看守他母亲,下的本确实大。”
  
  “这个别院,估计是哪个封君的庄园吧?”她看着四周的梁柱和铜器,“就这么说给就给了——虽然,挺适合你实际上的地位的。”
  
  “呵!”韩沥也看了看这屋子,嘴角却没什么笑意,“我最想要我在新郑的小院和庄园,实在不行,就还是咸阳那个三进小院——这里,我希望是暂时的。”
  
  焰灵姬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住这么气派的好庄园,总觉得我住在这院子,就显得高高在上一样。”韩沥无奈地解释。
  
  他叹了口气:“可我……其实不比在农田里劳作的农夫、在泾阳县里干工的役夫强多少。万般说理下都不过是一句,生得好而已。”
  
  焰灵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捧住他的脑袋,认真地说:“那你要记住,没几个农夫和役夫,能做到你今天能做到的事——甚至聚起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危险者。”
  
  她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忽然软下去:“我现在还想多过几天安稳日子呢。毕竟……以前从没享受过。”
  
  她说着,目光有些飘忽,声音也跟着轻了。
  
  “以后也不知道究竟是继续在咸阳待下去,还是义无反顾地回百越。毕竟……”
  
  她没说完,只笑了笑:“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是吗?”
  
  这话韩沥理性上不反对。
  
  可心里,却莫名一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焰灵姬却先一步抬起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但此刻——我需要你。”她说,“很多人也需要你。你就是比很多人重要。”
  
  说完,她留下一张笑脸,转身离去。
  
  裙摆一荡,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甬道尽头。
  
  韩沥的手僵在半空,做着一个没来得及抓住什么的姿势。
  
  但半晌后,他还是才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筷子。
  
  他还要吃早膳。
  
  吃完,就得去上值。
  
  然后当他那该死的居室令——明明他的正职是将作少府假丞,副职才是居室啊。
  
  可他已经当了整整两个月的居室——一天都没去过泾阳!
  
  韩沥把最后半张蒸饼塞进嘴里,灌了口酪,起身出了正堂。
  
  大门外的院子里,韩重和一个二旬出头、不到三旬的妇人正在给四个孩子穿衣裳。
  
  那妇人正是韩重的夫人横氏。
  
  之前给韩沥在废丘当了一段时间书童的横梁,就是横氏的幼弟。
  
  见韩沥出来,韩重拉了拉横氏,两人忙不迭行礼:“见过公子。”
  
  “嗯。”韩沥点点头。
  
  韩重六岁的长子韩双载,奶声奶气地跟着行礼:“见过公子。”
  
  三岁的女儿韩妺妺也含含糊糊地学舌:“见……过……公……子。”
  
  剩下那两个新添的“儿子”,连行礼的手势都不会,只瞪着四只黑溜溜的眼睛,有样学样地抬手,嘴里咿咿呀呀,说不出句完整话。
  
  韩沥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都回过了。
  
  “带他们先去车上吧。”韩重对横氏说。
  
  横氏点点头,一手托住其中一个小的,又招呼韩双载牵好妹妹,四个孩子连拖带拽地往大门走。
  
  这样子厚此薄彼倒不是她不疼自己的亲骨肉。
  
  而是她心里门清,那两个不知来历的新“儿子”,才是自家丈夫突然成了秦国军爵贵族的根本诱因——更何况,他们要去的地方不远处的深宫里,还有个华服妇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公子啊。”韩重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转头对韩沥苦笑,“领养这两孩童,真让我压力巨大。”
  
  “是担心他们的身份被泄密吗?”韩沥打趣。
  
  “这倒不是。”韩重摇头,“反正随着其真正的生父已经步入末路,这两子已经名正言顺地死过一次了。所以其实真正暴露后,除了膈应一点,也没什么危险了。”
  
  可是轻松的话语下,他顿了顿,脸上那点苦笑更浓了。
  
  “但我该怎么对待他们俩呢?尤其是在他们亲生母亲的注视下。”
  
  “你是怎么教双载的——除了不要学武子外——就怎么教他们俩。”韩沥说,“能一视同仁,最好一视同仁。”
  
  “那……那可是有戒尺和管教……以及训斥的!”韩重咽了口唾沫。
  
  在太后面前,戒尺、训斥、管教,她实际上的亲生儿子?
  
  “反正我在,你该怎么教就怎么教。”韩沥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得太满,退了一步,“我要去泾阳了,你就那段时间不要教,多耍。”
  
  “成!”韩重爽快应下。
  
  他倒不在乎耍不耍疯。
  
  这两个本就不是他亲生的儿子,父子亲情总得几年才养得出来。
  
  “公子还考虑去泾阳啊?”韩重忽然又揶揄起来,“就太后那个态度……恐怕难。”
  
  韩沥没接话。
  
  韩重心里却门清。
  
  自家公子在太后眼里,到底算个什么呢?按他们武人的比喻,那已经不是情人了,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剑客和剑。
  
  剑客和剑,本就不是对等的。
  
  但剑客手里,不能没有剑。
  
  在韩重看来,公子在太后眼里,就是这么个关系。
  
  “孩子总有一天需要断奶。”韩沥随口道,“我也需要做点正事。当然,陪她也是正事,但不能厚此薄彼。”
  
  “其实……”韩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这样子为秦王做了一件下贱事——虽然比起公子您在新郑掏粪,确实好太多了——但我总是怀疑,这样是否值得。”
  
  要知道,这算是一种器重,但终究是一桩丑闻。
  
  现在的秦王必须感谢韩沥,但未来韩沥这个秦臣要被清算时,这也是最好的罪名之一。
  
  “值不值得,不是我现在考虑的方向。”但韩沥挥了挥手,神情坦然,“谈值得,我就落入了利益的窠臼。今天我当然能让秦王给我值得的馈赠,但往后,我也会被秦王因为值不值得而控制。”
  
  他看着韩重,笑了一下。
  
  “所以我对他谈的,永远都是应不应该。”
  
  应该,那不值得也得做;不应该,值得也不要做。”他对此总结道,“这样,秦王可以背弃我,但我也不会对此有负担了。剩下的,就让他去头疼吧。”
  
  “但这样对公子你,实在负担太重了!”韩重叹了口气,“我看着都觉得累。”
  
  “我虽然经常喜欢说,能活十年就是侥幸。”韩沥拍了拍韩重的肩膀,“但我必须为,我等该活最少十年以上这个相对好一点的目标去努力。所以必须目光高远,舍小利而求大利。”
  
  说罢,他越过韩重,朝门外走去。
  
  韩重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但现在舍得实在太多了。”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就算说出口也不敢太大声。
  
  因为公子舍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韩重自己,可一点利益没损失。
  
  于是,说多都是徒劳。
  
  毕竟,谁知道值不值呢?
  
  万一公子才是对的呢?
  
  韩重自己都不敢赌自己是对的。
  
  他只能赶紧抬脚,紧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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