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岔路 (第2/2页)
“吃饭另算。”阿曜梗着脖子,“饭还是要应的。”
“归潮也好,岔路也好,本事都不大,就一样厉害。”炊翁握着扫帚,望着两边黑黢黢的岔口,“它们最懂,一个人赶路时,心里头最软的是哪一块。”
李安心里那股轴劲又顶了上来,他这辈子见不得有人喊冷,明知十有八九是陷阱,腿还是想往黑路上迈。
可他更清楚,自己一旦栽进去,身后这群人一个都不会独自走,炊翁万古扫路的分寸,不能毁在他一时热血上。
“先不进去,看清楚再说。”李安压下冲动,回头嘱咐,“谁都不许单独动,要动,一起。”
“一起进去,也是白送。”白恪直截了当。
“所以我说先不进。”李安看着他,“我总觉得,这回有哪儿不对。”
炊翁侧头深深看了李安一眼,像在重新掂量这个一路慢悠悠的小友。
“你不乱,他们就不乱。”炊翁低声说,“这道岔口,最怕的就是一个乱字。”
众人刚应了声好,左边那条黑岔路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哭。
哭声极轻,像隔着千层水,却是个真真切切的孩子调子,抽噎着含混喊出一个字:“冷……”
陈天骄腾地火起,拔脚就要往黑路里冲:“谁家娃,困在里头了!”
白恪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你放开。”陈天骄红着眼挣。
“死路里的声音,未必是人。”白恪声音冷得像剑出鞘,“你冲进去,就回不来了。”
陈天骄红着眼吼:“可那分明,是个孩子在哭!”
“孩子的嗓子,最好学,也最好骗你这种人。”白恪分毫不让。
他盯着黑路,冷冷又补一句:“那哭声,是在带节奏,一声比一声清楚,越听,越不能急。”
陈天骄被拽着,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到底没再往前挣。
渡婆婆握紧竹篙,阿梭把贝壳船悄悄放出袖外,知雨下意识攥住了苏婉清的袖子。
那哭声顿了顿,又清清楚楚挤出一句:“有人吗……”
炊翁握着扫帚的手,缓缓绷紧,骨节都泛了白。
“岔路里有东西。”炊翁一字一字,“学会拿孩子的嗓子引路了,这些年,它真学会了。”
“前辈是说,那不是人?”阿曜声音发紧。
“我什么都没说。”炊翁把扫帚横在身前,“我只知道,进去的,没一个能出来。”
陈天骄梗着脖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听安排,可要真有娃困着,我陈天骄,头一个不答应。”
“记下了。”李安拍拍他肩膀,“真有活物,我陪你一起救。”
归宁忽然蹲下听了听,抬头时满脸困惑:“哭声底下是空的,空得没有心跳,可那点光,有心跳。”
李安心头猛地一震:“你确定?”
“万源之声听不真别的。”归宁盯着黑路,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心跳做不了假,那光在跳,一下,一下,是活的。”
炊翁沉默了,他活了万古,头一回在这岔口,露出迟疑的神色。
李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修订之力在眼底极轻一转,目光越过层层灯影,直落进黑路最深处。
那里没有灯,只有一片浓稠化不开的黑。
可就在那片黑里,他看见一点极小的光,不属于任何一盏归灯,微弱,断续,正随着哭声,一颤,一颤。
那光点的颤法,不像伪装,倒像个真真切切的活物,被困在什么东西里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外亮。
李安的瞳孔慢慢缩起,握着袖子的手,第一次失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