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上路 (第2/2页)
“叫我炊翁就行。”老人摆手,“一个扫路的,扫了万古,名字早扫没了。”
炊翁挑起灯往前走,众人捧着碗跟在后头,边走边吃。
“敢问炊翁。”李安跟在他身侧,“这路瞧着,是从尽头往这边摆的?”
“你眼力不差。”炊翁点头,“一盏一盏,从那头往这头摆,摆一盏,路就长一段,摆到你们脚下这儿,已经摆了万古。”
“一个人摆的?”阿曜睁大眼睛。
“灶上那位起的头。”炊翁说,“后来过路的活人们,也跟着添灯添路。”
白恪看着路边灯:“灯为什么不灭。”
“赶路的人只要不停太久,灯就不灭,人也不会冷。”炊翁用扫帚点了点路边,“这是路上唯一的规矩,别的都好说。”
“停太久,会怎样?”知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回来。
炊翁没立刻答,只往前指了指:“走着瞧,路上都有,你们见了,自然就懂。”
“到尽头,还有多远?”李安问。
“远。”炊翁说,“远到我没走到过,可你们不一样,你们人多,人多,就走得远。”
“这话我爱听。”陈天骄立刻凑上来,“人多势众嘛。”
“人多,饭也吃得快。”炊翁瞥他一眼,“饼我统共就带了那么多。”
陈天骄讪讪退后半步,把最后一口饼赶紧塞进嘴里。
渡婆婆冷哼一声:“少贫嘴,多走路,真仙也不差你这两口饼。”
“前辈扫路,扫的都是什么?”归宁问。
“碎星上的尘,灯上的灰,还有人歇脚时落下的丧气。”炊翁说,“丧气不扫,攒多了,路上的灯都要跟着暗三分。”
“丧气也能扫?”阿曜觉得新鲜。
“怎么不能,扫帚过一遍,话讲两句,人心里那点灰就轻了。”炊翁用秃扫帚点了点自己胸口,“我见着活人,比见着灯还亲,就是这个理。”
肥鹅趁众人说话,又把脖子探向篮子,被炊翁反手用勺背一挡,嘎嘎两声,假装去看灯。
“你这鹅,心眼倒是不少。”炊翁乐得直摇头。
知雨凑过来问:“前辈,路上真不能停太久吗,我走累了就想坐下。”
“歇可以,到灯驿里歇,到热乎气里歇。”炊翁收了笑,“就是别在两段灯中间坐下,那儿风直,坐久了,腿就不归你管了。”
李安把这话记在心里,看了一眼灯与灯之间那段不短的暗影,没言语。
渡婆婆走在前头又接一句:“都听见没有,谁再喊累,就自己走到最后头去。”
“那不累,一点都不累。”知雨立刻挺胸,阿曜跟着把腰板挺直,连肥鹅都把胸脯收了收。
肥鹅忽然冲着路边一丛碎星叫了两声,碎星堆里跳起个小小光点儿,像萤火,绕着灯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那是灯花。”炊翁笑,“路上自己结的,不用管。”
归宁看着那点光落回原处,轻声说连灯都会开花,这条路,是被人疼着的。
李安这一路改规矩改惯了,到了这条路上,反倒什么都不想改。
“这路,是前辈修的?”归宁又问。
炊翁又摆手,摆得很快,像这话万万受不起。
“我可没那本事。”炊翁说,“我不过是个扫路的,这条路,不是我摆的。”
“那是谁摆的?”陈天骄嘴快。
炊翁直起腰,望向长路尽头,灯火在他浑浊的老眼里映成两小点。
“路尽头有口万古没熄的灶。”炊翁说,“灶上那位,才是把灯一盏盏往外摆的人,都吃饱些,前面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