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回春 (第2/2页)
那户人家捧着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夫妻俩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相信。
簿子上没有配额的孩子,真的来了。
孩子娘抱着婴儿,泪流满面:“他的光从哪来,簿子没分给他,他怎么活。”
李安走到门口,看着那孩子:“他哭这么响,就是自己要来的,自己要来的光,谁也收不走。”
满城的人围了过去,围着那一声哭,不知谁先红了眼,到最后,一街的人哭成一团,又哭又笑。
陈天骄挤在人群里,胡乱抹了把脸,咧嘴笑:“这要给随礼的,这么大的喜事,我都要笑发财了。”
白恪难得接他的话:“你随什么,你身上有什么拿得出手。”
陈天骄拍着胸脯:“我这句吉言,就当随礼了。”他这话引来一片笑骂。
知雨望着满城重新跑动起来的人,望着重新升起的炊烟,声音小小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幕,有点高燃。”
苏婉清站在花树下,一片新叶落在她肩头,她难得轻声开口:“此刻城里的氛围感,比均平的时候,好。”
怀山一个人走在城里,李安没有跟,只远远看着。
他看着自己守了万古的均平一寸寸化开,看着人们为小事争抢,又为小事和好,看着光重新有了脾气。
一个卖果子的老汉认出他,怯怯递过来一颗果子:“太祝,这是我自己树上结的,您尝尝,甜。”
怀山愣住,接过那颗果子,果子不大,还有些歪,他却捧了很久。
万古以来,没有人给过他东西,在恒土,一切都是均平的,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必谢谁。
他咬了一口,甜意漫开,眼眶忽然就热了。
老汉反倒慌了:“太祝,您别哭,果子要是不甜,我再回去挑。”
怀山摇头,声音发涩:“甜,就是太甜了,我守了万古,头一回尝到,有人特意递给我的东西。”
老汉搓着手笑:“那往后年年都给您留一颗,我那棵树,今年结得多。”
怀山没有垮,也没有躲,他顺着那声婴儿的啼哭,一直走到那户人家门前。
在满街的哭声笑声里,他慢慢蹲了下来,把手里那本翻了万古的长生簿,合上了。
他喃喃地说,苍老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原来簿子上,该添新名字了。”
孩子娘小心问:“太祝,这名字,您给添吗。”
怀山重重点头:“添。”他翻开簿子末页,一笔一画写下那个新名字,手有些抖,却写得极稳。
高墙之上,瞑那只古眼静静望着这座城,眼眶边那片石白色,弯了又弯,像一个老人,终于笑了。
门外墙缝里,阿念的芽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
小树一半在墙内,一半在墙外,根须往下,听着墙外大海的潮声,枝叶往上,接住墙内重新亮起的星光。
阿念靠着树干坐着,仰头看它,怎么看,都看不够。
复苏的光顺着界墙,往更高更远的地方漫去,漫过墙头,众人下意识抬头。
这一抬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完墙并非尽头,墙顶之上,没有新的壳,也没有新的顶。
只有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空旷而干净的黑。
那片黑里,静静浮着一条长路,路由一颗一颗碎星排成,从墙头延出去,不知通向何处。